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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帝你好 我走出正殿 ...

  •   我走出正殿第一件事,就是扑到望舒怀里。望舒就像早知道我肯定会有这反应,所以只是任由我抱着并且安慰似地摸摸头。
      唉,真没劲,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我撇撇嘴推开他,他任务完成似地转过身去离开。一点风度都没有,可我还是跟着他走了,就算我抱怨,现实上我也只有那么点出息。
      望舒与我,真的是君子之交。如果我们从小就认识,那就算得上是郎骑竹马绕青梅。可他终究不是我的竹马,我也不是他的青梅。我们算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跟在后头实在穷极无聊,嘴巴闷得发慌,于是忍不住在后头一路说:
      “阿妩魂飞魄散了。”
      “嗯。”
      “是我没用,怨不了白帝。”
      “嗯。”
      “可我觉得阿妩没错。”
      “嗯……”
      令堂的,什么态度啊!
      我干脆就不走了。就算我知道望舒一向面瘫惯了,可看见他那么漠然的态度我就是不爽。我抿着唇一动不动,望舒似乎感觉到了,他回过头来看了我好一会儿,清风掠过他的发梢,飘动的发丝搅碎了他眼中的深潭,然后静静地开口。
      “阿墨,日子总得过的。”
      我微微一怔,无法言语。望舒继续往前走,我犹豫了一下,仍然选择了抬起脚步。
      不管斗转星移,日月沉沦,我依然会站在这里。我的时间太过漫长,人间千百年沧桑于我来讲不过是弹指一瞬。
      望舒说得对,日子总得过。
      我有很多的时间,终究会过去的。也许阿妩的事情,我过些时间就会忘了。我这么没心没肺,时间一过去,什么都会好的。
      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这些天里头,我战战兢兢地等我爹过来告诉我“女儿啊爹我给你找到了床伴了啊”没等着,我那些亲朋戚友倒是来了个好几天,我给烦得要死,干脆躲望舒那里。反正他家我是常客,他家就是我避风港。
      宁愿让人把他家里门槛踩踏了!也不要把我家凳子坐坏了!
      日上三竿,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摸了摸旁边。望舒不在,估计一大早练剑去了。比起他这种勤奋好学孜孜不倦的,我就是好吃懒做的纨绔子弟。太阳晒到屁股上了,还在滚床。
      我赖床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起来梳洗了。这一天时间长得很,我得想办法打发。
      以前阿妩在的时候,她总会闹醒我,让我上课。现在阿妩不在了,我终于睡了个好觉,睡得我脑子发昏。可是平时那些上课的时间却不知道怎么打发。我有些迷惘地挠挠头。
      嗯……不想了。想太多,会掉头发的。
      穿戴整齐以后,我走出了望舒的洗风楼。身为一个仙人,我不会经常感到肚子饿,可是,我嘴巴馋对口腹之欲也有点追求,毕竟我味觉还在啊。
      爹家里的厨子炒得一手好菜,可是我不大想过去啊现在这情况。死望舒让他找个厨子,说什么修仙之人不应只想口腹之欲。去我那些猪朋狗友那里?嗯……这可以考虑……
      “你果然在这里。”
      听见声音回头一看,啊,是月映阿姨。别看我叫她阿姨,实际上她比我爹年纪还小,相貌还非常娃娃脸。而且她的好处是好欺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专门来坐坏我家凳子唠叨。
      “月~姨~”我飞扑过去蹭啊蹭。啊,还是月姨的胸膛好啊那个柔软的触感……
      “呵呵,阿墨乖。”月姨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跳起来骂一声“成何体统”,她天生少根筋似的,总是很单纯。比我这个少女还少女。
      月姨拉着我的手到一边的亭子去拉家常。她最近貌似挺忙的,又要照顾孩子,又要指导自己的徒儿,好不容易抽空来看我。提起自己的徒儿,月姨好像想起了什么似地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阿墨,过去了的就别多想了。”
      “嗯嗯。”我拿了一块月姨带来的桂花糕塞嘴里,边嚼边道:“日子总得过。”
      月姨家的厨子不错,改天蹭饭去。
      不过,月姨并没有因为听到我这么有深度的一句话而安心。她轻叹,伸手摸着我的脑袋。
      “你跟你娘一样,说的比唱的好听。”
      提起我娘,月姨总是一脸伤春悲秋的。她是我娘的闺中密友,可奇怪在她不喜欢我爹。
      娘当年死了她哭了整整一个月,好几次哭得背气过去。那么隐忍的女人第一次爆发似地骂我爹,骂的内容我不清楚,因为当我去到了现场的时候,月姨因为看见我所以住口了。
      “我哪像我娘啊。”我笑了笑,两手伸直趴在冰冷的大理石桌子上。“她比我狠多了。”
      我娘生日的那天,她自杀死在了我爹面前。死后,她的尸骨化成灰被风一吹就没了。她是故意的,故意挫骨扬灰,让爹连个凭吊的地方都没有。
      真狠呐,狠得直到现在都让我心寒。我爹和我娘一直琴瑟和谐,实在看不出来我娘会做这样的事情。
      月姨欲言又止,我最怕看见她皱起眉头的模样。于是我没有再说下,只是随便地擦擦嘴巴就站起来了。
      “月姨,桂花糕挺好吃的,谢啦!”
      “阿,阿墨?”
      我只是背对着她摆摆手,然后就走了。
      其实,我已经渐渐不记得娘的音容笑貌了。因为,她的一切终将会被时间遗忘。一点一点地,慢慢从记忆里抹去,并且不再复存。
      我希望可以有这一天。当我能把她的一切全数忘却,轻松地谈起的时候。我娘,才算真正的死了。

      我活了几百年,学会了最有用的一件事就是“健忘”。
      那些凡人以为我们在天上日理万机,却不知道以他们的时间来算我是用了三四天来逛园子,因为我实在是太闲了。
      什么一寸光阴一寸金,在这里,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现在,如果你看见一个长发披肩不穿鞋子在鲤鱼池旁边拍鲤鱼头的女人那多半是我。别以为我欺负它们,只是老人们说拍鲤鱼头会有好运所以我才去拍而已。我都已经无聊到这个份上了他们那头白挂在身体上不让我拍拍他们就不厚道了对吧?
      我把鱼饵撒了,一堆凑过来给我拍到了就赶紧游开,可我再撒鱼饵一帮嘴馋的又凑过来。如此来回三四次,这群鲤鱼就放聪明了。就算我撒了鱼饵也不过来,彼娘之,非要本姑娘下水捉你们啊?
      “姬君好兴致。”
      在我正准备下水把这群滑不溜丢的家伙都踩扁的时候,白帝无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那大袖子捋到一半,脚也抬了一半刚想踏入水池,听到声音我回过头去。看见白帝微笑着站在后头。我眼珠子一转,站好,立马规矩了。
      这人不是平时也宅在自己地盘上的么?我回想起几天前的事情……算了。他没有给我脸色看,我也不必给他翻白眼。
      “见过白帝。白帝也那么好兴致出来游园啊。”
      “严格来说,也不算出来。”白帝笑容可掬地道:“因为毕竟是自家院子。”
      ………………………
      …………………………….
      抹了个布这是白帝家园子?我记得天帝老头确实有留几个地方给自己徒儿偶尔来小住的。我环顾四周,到底是什么时候走到这边来了?难道他真的是传说中的六感全开足不出门知天下事,知道我准备谋害他那些鲤鱼所以特意出来把我干掉?我就说这些鱼儿怎么看起来那么欠拍呢?早知道刚才就该一鱼叉过去直接让他们十八层了去。
      白帝你不能怪我啊谁让你家守门的不负责任都偷懒去了我闯空门也是你的问题。不过心中吐槽和现实说出来的毕竟有一定差距:
      “是墨染无礼,惊扰了白帝。希望白帝千万别见怪。”
      小女子能屈最重要。“伸”这个动作偶尔有兴致可以做做,硬碰硬就不必了。
      “无妨。”白帝很大方地摆摆手。“这里一贯人迹罕至,偶尔有些人过来看看,也算给添些生气。”
      哦,多么宽容的一个人啊。太感动了。我抬起头来星星眼很诚恳地看着他:“我有一大堆姐妹仰慕白帝已久,我能不能带她们过来看看?”
      “……”
      看吧,就知道你不愿意。要是让我那些猪朋狗友涌进来,你白帝这里绝对要给踏平了。如果声音可以污染环境,这方圆十里早就寸草不生了。
      所以住昆仑里头有姿色的男人多半过着隐士型的生活。白帝如此,望舒如此,某程度上来说,他们还真算男性公敌。
      “我开玩笑的。”耸肩,笑笑,身体好。“扰人清静很不要得。”
      白帝温和地笑着。他这人其实脾气挺好的,对着我这种孽障也能如此大度,倒显得我无理取闹了。想想,我这样算不算扰人清静啊?嗯……人生就是矛盾。
      “其实呢,我也不是想扰你清净。只是……我太无聊乱走所以迷路了。”
      师父说过,诚实是一种美德。虽然这理由实在太拙。
      白帝微笑着看着我,风动衣襟,墨黑长发丝丝轻飘。我眨巴着眼睛盯着,忽然觉得他那么受神女们喜欢也不无道理。因为他真当得上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既然一场来到,姬君要不要入内坐坐?”
      “嗯?”我想了想,点头。“好啊。”
      白帝走在前头引路。九曲回廊外,辛夷花开满园。若不细看,只以为满枝头白莲花开。那一树树辛夷在阳光下青白片片。我忍不住看了好一会儿,那种无暇的颜色总会让人不禁忆起少年时。我不自觉收回视线,然后随同白帝进内。
      这里似乎是园子里头特意建来休息的小楼,其摆设极像书房。一进门首先看到的就是月型拱门后的几排书架。那些书本全都好好地摆放在一排排的木漆架上,数量之多,令我都有点目瞪口呆。记得当年天帝老头曾自豪地说过,无奏温雅博学,读万卷书,晓天文,知地理。嗯,看来学识都是读出来的啊。
      拱门前就是我面前的正厅。竹帘床边摆放着棋盘。老红木棋盘上映着竹帘黑影,从帘缝中透出的薄光如纱覆盖在上面。榻上的小漆木几摆放着紫砂茶壶和杯子,似乎早就准备好了扫榻待客。
      白帝走过去,把放在榻上的一本泛黄的书本拿开后坐下,为我满上了一杯茶。我坐到他对面,把手枕在几上支着脑袋看白帝泡茶。紫砂壶倒出来的茶还冒着袅袅热气,迎面扑来的茶香令我精神一振。那味道我认得,是爹最喜欢的英山云雾茶。
      我抬起眼睛看着专注的白帝,说:“我爹钟和真君也很喜欢这种茶。”
      “这英山云雾正是真君相赠。茶香醇而不俗,确实是好茶。”
      什么嘛,原来是认识我爹的啊。我枕着手臂,接过白帝给我的那小杯子。抬起眼睛看着杯底,漫不经心道:“算起来,嗯……你应该是算是我师叔?跟我爹差不多年纪吧?”
      “嗯,一半一半吧。不过我是师傅座下弟子中排行倒数第二的,你爹钟和真君是我的前辈。”白帝捧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然后微笑着放下。“一百多前,先任白帝仙逝,我才接任的。”
      哦,原来如此。我对他们五帝除了自己师傅青帝冰魄有印象之外,其他四帝不在我的知识范围内。至于他们怎么怎么上任谁谁谁仙逝了,我也没啥印象。这些丧礼什么的一向是我爹负责把我代表了。至于我那时候在干什么?我忘了,或许谁来提醒一下我就能想起来。
      我放下茶杯。
      “那……你对我娘有没有什么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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