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尘阙（一生酒间花前老）》雅灭蝶

3、望蜀黍的污点 我恐怕

　　我恐怕可以算是望舒那洁白无暇的一生当中唯一的污点。
　　虽然我有家，可是我不爱归。有事没事就去望舒那里蹭，大家睡一张床上多年河水不犯井水，君子得不能再君子。美男在前我没心动，美女在前望舒也没悸动，让我怀疑了一下我们到底是不是都太监转世。
　　我嫁望舒？算了吧，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大家都没那个意思。
　　爹刚走了不久，望舒就进来了。也不知道我爹跟他打了个照面有没有胡说八道，可是我脸皮厚，趴在桌子上抬起头就朝他咧嘴一笑：
　　“喂，望蜀黍，我爹说你这人挺好的，叫我赶紧嫁了。”
　　望舒坐到我对面，神色自若：“真君断不会这样害我。”
　　呸，本姑娘很差咩？要前有前要后有后虽不算人中龙凤可好歹也算中人之姿，失礼不了你老人家哪里去吧。
　　“不过望蜀黍，我爹要是给我乱点鸳鸯谱，我还真嫁给你算了。”
　　大家凑合着过吧。
　　望舒没有说话，他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明媚而忧伤地看着窗外的天空。估计我真要嫁他，他也没啥意见。
　　两个没有爱的人结婚，才是最好的。
　　谁也不爱谁，谁也不恨谁，大家知根知底，因为同病相怜，待在一起不说话也能理解对方。
　　大家都能在逃避中得到救赎。

　　我第二天一大早就给望舒拉了起来，我边更衣边咒骂天帝老头。没事找事，本姑娘在地牢里待了那么多天，睡个觉都给他闹醒。
　　不过正好，我也有事情找这老头。
　　我不情不愿地往正殿那里去。望舒在一边偶尔提几句“等下别乱说话”之类的，我敷衍地点点头，心里死命吐槽。终于到了正殿，望舒不能陪我进去，所以在门口等着。我一个人撇撇嘴不耐烦地进内，看见天帝端坐在正中央，白帝无奏坐在旁边。看见我来了友好地朝我笑了笑，我是十分受用。
　　“沉碧姬君，你可知错了？”
　　彼娘之！你一大早找我来就是为了问一句“你可知错”？天帝老头我说你也未免太闲了吧有空就找你娘子喝茶去啊，来鼓捣我们这些年轻人干嘛呢？
　　我点点头，算是回答了他。天帝老头满意地捋了捋胡子，估计以为我姑娘家脸皮薄不好开口，也算给我过关了。他正想再说什么台词总结，可却给我抢了话头。
　　“墨染有个不情之请。请天帝告诉我劣徒下凡投胎的去处，我们一场师徒既然死前不能相见，好歹她投胎了我去看看也算了了一个心愿。”
　　天帝捋胡子的手停了下来，慢慢垂下。他皱起了眉头，威严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正殿。
　　“琉妩杀孽太重，不知悔改，早已魂飞魄散。仙人不能对凡人出手，凡事有因有果，琉妩触犯了禁忌，自然得此下场。”
　　我猛然抬头。
　　“就算对方十恶不赦？”
　　“人的因果司命君早已有定，就算生前得不到制裁，死后也要下十八层地狱。因果天定，任何人都不得违背。”
　　好一个因果天定，所有事情写在司命那本子上后就不能更改了，就算你是对的，可你改了就是错的！
　　阿妩啊阿妩，就算你把那些坏人杀了，救了那些差点死去的无辜凡人，可别人感谢你有什么用？你做的事情换了个魂飞魄散，这到底值不值？
　　“沉碧姬君，你可服？”
　　服你个死人头！
　　“我虽然认为阿妩这次确实冲动，但是我却认为她没错！”我又不知不觉进入了那天跟天帝强辩的状态，望舒刚才的提醒全给我忘到了九霄云外。
　　“要是放着这些坏人不管，天理何在？阿妩就是人太好了所以才忘了那些规条去救人，你不表扬就算了居然还给她个魂飞魄散？你难道脑子就不能转转灵活些变通一下？司命老头的本子还不是他自己改的，说什么还不是你定的，你以为给我打官腔就把我忽悠过去啊？”
　　天帝又开始捂胸喘气了，一副上气接不上下气的模样。我真怀疑这老头身体那么差怎么就那么能活呢？丫肯定跟司命老头有奸情叫他改命格了！
　　正当天帝抬起他那只颤抖的手准备挤一句“给我拖出去河蟹了！”的时候，白帝无奏的轻笑声打破了我和天帝的僵局。他只是摇摇头，然后嘴角含笑地看着天帝。
　　“师傅，沉碧姬君说话虽然冲了些，可也未尝无理。”看见自己徒儿倒戈，天帝难以置信地看着白帝无奏。不过白帝很孝顺地给他顺顺气，一边温和地语重心长道：“上天皆有好生之德，魂飞魄散，确实残忍了点。琉妩出发点是好的，可惜用错了方法。沉碧姬君爱徒心切，如此激动也难免，还望师傅体谅。”
　　白帝无奏转头看着我。“姬君，现在一切已成定局，死者已矣。你可以在昆仑选一个好地方为她做个衣冠冢凭吊，也算是了了你一个心愿。”
　　左右各给一个台阶，这白帝做事还真八面玲珑。仔细想想，我也是多说无益，我再吵再闹，阿妩都是回不来了。
　　我的拳头握了又松，看着这师徒两，我选择了妥协。因为我无能为力，我就算今天把昆仑都闹了，顶多换来个地牢一日游而已。
　　“白帝所言极是。”我一拱手，低下了头。“是墨染无礼了。”
　　我跟天帝各得了一个下台阶，最后天帝象征性地结案陈词，听他说完，我自然也就跪安了。只是这一路上我走得风风火火，活像一头横冲直撞的公牛。这气势就连守在附近的仙婢们都吓得直哆嗦。我就还差没随便抡起个花瓶砸地上宣泄一下内心的不满，反正不用我赔，都砸碎了最好。
　　“沉碧姬君。”
　　后头传来了白帝无奏的声音令我停下了脚步。背着他我的表情扭曲了一会儿，转过头去又是笑得友善亲切。
　　“墨染见过白帝。”
　　白帝追出来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可我看他笑容温雅，一身翩翩白衣衬得他气质出尘。跟美男子聊天我一向没什么意见，更何况对方还是那些神女们心心念念的白帝，我觉得站着跟他聊一会儿以后跟别人谈起来都能当炫耀的资本，没啥不好的。
　　当然，要是他追出来也是问一句“姬君可有不服”那我当场就把他拍了。能把堂堂白帝拍一顿，我觉得也是一份炫耀的资本。
　　“沉碧姬君，这次的事情……请节哀顺变。这昆仑天大地大，我可以帮你找一个好地方置琉妩衣冠，也算给你和她一个寄托。”
　　“多谢白帝好意。可我看不必。”我微笑着回答：“我估计阿妩也不稀罕留在这种地方。如你所说，死者已矣，做这么些有什么用？”
　　我实在不想指着白帝鼻子骂，这些天我都骂够了，没那么多精力再浪费在这上面。对于我的不知好歹，白帝也只是一笑置之。
　　“看来姬君始终是怨的。”
　　“自然，白帝替我在天帝面前美言了几句，墨染甚是感激。”我盯着白帝那张脸，嘴角的微笑都快要变冷笑了。“可墨染一贯不知好歹。我认为白帝在天帝面前那番话要是早些天说了出来，天帝那些好生之德冒出来一下，阿妩可能也不至于魂飞魄散。”
　　我知道，白帝没义务帮我。他人忙，平时影子都不见，我跟他又没交情，他刚才肯替我说几句话免得我又给拉去地牢里我已经要叩谢他大恩了。可我还是不爽，我还是很郁闷，就像有什么压在了胸口想发左发作不了，不找一两个人发泄一下不行。
　　我握紧了拳头，低下头咬着唇，最后拂袖而去。也不管身后的白帝是否不满，总之，我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