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宵屿

7、第 7 章 那个，流沙

　　夜里，四人躺在床上都没睡着。

　　胡然想起高一的时候喜欢上的那个女孩儿，打游戏贼六，一开始本来是想拜师来着，想着想着就想歪了，从一心想当徒弟，变成一心想当男友，追了三年，到最后游戏水平是追上了，人却没追上，跟他打了三年游戏的女生被隔壁一个完全不会打游戏的学霸拐跑了，他还记得那天学霸拿着一捧玫瑰花，站在女孩面前深情告白，女孩收下了花，此后故事也就没他胡然什么事儿了。胡然有些郁闷，高一的时候自己就送过她玫瑰花，她却说土死了，不过两年，爱好就变了，或许也没变，不是不喜欢花，其实只是不喜欢送花的自己吧。

　　李伟熠盯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发呆，李思是他喜欢上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生，温柔、可爱，笑起来两个酒窝挂在面颊，让他一醉再醉，至今都没醒过来，李思并不排斥他，两个人甚至关系还很不错，是经常在一起玩耍的好朋友，但是李伟熠知道，两个人也仅仅只能做朋友了，因为李思不喜欢他，喜欢很难藏，就像他，拼命忍住这份心动，也还是有不少同学都知道自己喜欢李思，这层窗户纸其实早就破了，只是一个人装作没看见，另一个人就只能继续配合。

　　沈燃有点轻微失眠，常常闭着眼睛等待，等待睡意终于将自己淹没的那一刻，但是今天除了等待，还想了点别的。好像自己长这么大确实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从小有很多女孩子跟自己表白，但自己从来没有动过心，小的时候觉得要好好学习，不能让父母失望，沈意平开始酗酒后，自己更是奋发图强，一定要离开家，去远处躲避哪些午夜时分的拳头、街邻四舍的议论以及对父亲的那种既心疼又厌恶的纠结感情，喜欢是什么？爱情又是什么？心动的感觉又是什么样？沈燃不知道，最后他总结：自己可能是个莫得感情的杀手。既然是杀手，那还是专注事业吧，兼职去哪儿找比较好啊……沈·莫得感情·思维发散·杀手燃最后终于在“赚钱之后要吃什么”的纠结中睡着了。

　　江美琪确实不是江山喜欢的类型，江山也确实喜欢平胸，因为江山喜欢男的。“性别男”是江山的接生大夫发现的，而“兴趣男”是江山自己发现的。

　　初中的时候，发小一个神神秘秘的眼神把江山勾到了家中，然后……和一大帮死党一起看日本青春热血动作片……雪白的肉团出现在镜头前的的时候，一帮小屁孩就开始怪叫，在一阵阵“哇哦”声里，江山只想大喊：有1，不对，有0，不对，我好像不对劲啊！

　　是的，江山对肉团子没什么兴趣，反而对男主角比较有兴趣，一开始江山有点儿慌，私底下悄悄查了很多资料，发现自己有可能是同性恋之后更慌了，直到有一天，江山的妈妈顾韵庭带了两个朋友回家，是一对同性恋夫夫，在国外已经登记结婚，还领养了两个孩子，他们都是顾韵庭和江山的爸爸江鸣的大学同学，当年被家里发现后，两家人又是谩骂又是威胁，但两个人不愿妥协，最后一起去了国外。

　　那次见面后江山问顾韵庭怎么看待同性恋，顾韵庭一脸疑惑：“什么怎么看，同性恋和异性恋有什么区别吗？”。有了这么一句话，江山后来的出柜也顺利了很多，高中的时候顾韵庭总八卦江山有没有女朋友，问烦了江山干脆就出柜了，此后…...顾韵庭就开始八卦他有没有男朋友……

　　虽然家里人对于江山的性取向都没有什么偏见，但是江山摸不准三个室友，万一他们之间有谁恐同，就会惹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江山暂时还没打算跟室友出柜，以后再说吧，反正也没有喜欢的人，没有出柜的必要。

　　正式开始上课的前一天，助班召集了建筑专业的三个班一起开班会，评选各班的班干部，江山在军训期间就一直帮着助班工作，自然也是班长候选人之一，身穿白T恤、牛仔裤的少年站上了讲台，白炽灯照在年轻的面庞上，晃得台下的女生开始交头接耳。

　　“大家好，我叫江山，江山湖海的江山，T市人……”

　　沈燃看着江山，想起了第一次见面，那天他也是差不多的装扮，白色的T恤加上牛仔裤，头发随意抓了抓，很简单的装扮，但是特别好看、干净，笑起来的时候很阳光，是女生们喜欢的那种阳光大男孩的形象，现在站在讲台上的江山依旧阳光，但是气场更强大一些，那是自信堆砌出来的气场，但是这份自信恰到好处，既靠谱又不会让人生厌，沈燃其实是有些羡慕的，因为自己从来就不太自信，和不熟悉的人多说两句都容易尴尬冷场，更别说在这么多人面前竞选，江山，人如其名，啧啧，高端大气上档次。

　　结局和预想的一样，江山以高票当选了建筑1班的班长。

　　第二天，大一新生带着新生的黑皮肤开启了正式的大学生活，但是沈燃宁愿不要这新生，因为T大有一个十分没有人性的规定：大一新生必须晨跑一个学期。沈燃有轻微失眠，晚上本就不太容易睡着，白天就只想多躺会儿，哪怕睡不着，和床拥抱也是一种幸福，然而熬过了军训，晨跑噩梦依旧在继续。

　　“沈燃！沈燃！醒醒，快起来了！”新晋班长江山肩负了叫醒寝室沈燃和胡然两大起床困难户的重任，只是让江山没想到的是，连平时最后起床的胡然都起了，沈燃还在被子里没动静。

　　其实沈燃早醒了，只是不愿接受眼下的现实，军训的时候每天都在倒计时，算算也没多少天，咬咬牙也就起了，可是谁知道这坑爹学校还有一学期晨跑，这才第一天，牙全咬碎了估计都还没到寒假，于是沈燃的起床心路历程十分漫长：睁眼→检查一下自己死了没→发现没死，继续检查自己生病发烧了没→发现自己也没生病→还有别的理由可以逃避晨跑吗？→没有→再检查一下自己死没……

　　江山见沈燃叫不醒，于是轻手轻脚顺着床的梯子往上爬，想到沈燃耳边对他进行一次咆哮洗礼，可是刚爬上去，江山就不想叫了。

　　沈燃面朝墙壁侧躺着，鼻子以下埋在被窝里，纤长的睫毛微颤，眉头轻皱着，细软蓬松的头发附在额前，看起来像一个倔强的小朋友，特别可爱，但是没两秒，这个可爱小朋友就睁开了眼，并附上了声嘶力竭地叫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吓死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无数个生死循环后沈燃决定先坚持一天，毕竟刚才好想听见班长叫自己了，但是一睁眼，发现江山正俯首看着自己，沈燃不经吓，一个激灵就弹了起来。

　　江山也被沈燃的叫声吓了一跳，瞪了他一眼，特别不走心地也“叫了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再不起我就真以为你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清晨6:30，夏季的太阳早已挂在高空蓄势待发，准备在约莫八九点的时候热死底下这些凡人，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方队，年轻但不怎么有活力的学生们拖着步子往前跑，有几个不愿意跑的，干脆走了起来，最后发现，速度竟然和跑着的同学保持了惊人的一致。

　　沈燃起床困难，但是一旦离开床，可以很快进入清醒状态，此刻的他塞着耳机跑在人群中，虽然清晨的阳光不算强烈，但依旧闷热，汗水从额角顺着侧脸滑落，有些痒，沈燃一边跑着，一边用手挠汗水划过的侧脸，有时候烦了干脆摊开手掌用力抹一把，像是在跟汗水置气。

　　耳机音量开得很大，淹没了奔跑时的心跳声，沈燃时不时也跟着耳机里的歌声哼一两句，江山跑在他身后不远处，偶尔能听见他在哼唱着什么。

　　“......我和....的倔强.....握紧.......”

　　倔强......江山想起沈燃早上在睡梦中皱眉的样子，是挺倔强的。

　　7:30恼人的晨跑终于告一段落，四个人一起奔向食堂，脚步比晨跑看起来还要急切些。

　　十八九岁的少年正是能吃的时候，沈燃饭量更是宛如“饭桶”，吃着吃着，三个人又开起了玩笑。

　　胡然：“沈燃，下次有餐馆举办什么大胃王比赛，我带着上你啊，能免单呢！江山也挺能吃，他带着李伟熠，咱们四人就能走上吃饭不花钱的辉煌道路了！”

　　李伟熠：“行行行，我看行。”

　　沈燃正要开口，就收到了霍城的信息：燃！我给你找到兼职了，高三数学、物理家教，一次课俩小时，300，你看看可以吗？

　　沈燃：可以！太可以了！

　　霍城：行，那我把那家家长电话给你，你们联系吧。

　　沈燃兼职的事儿有了眉目，心情大好，当即就乐开了花，夹起餐盘里的油条就往嘴里送。

　　胡然：“笑啥呢？女朋友信息啊？”

　　沈燃咧嘴一笑：“什么女朋友，我就是开心，我能吃，我骄傲！这是骄傲的笑！”

　　油条还有半根露在外面，嘴唇上还泛着油光，沈燃一笑，看起来特别像地主家的傻儿子，坐在对面的江山看了一眼，噗呲一声也笑了。

　　沈燃头微微一抬，眯着眼睛看江山，嘴角还咧着笑，一副胃神睥睨众生的模样：“你笑什么？不服啊，你也骄傲骄傲！”说着就往江山餐盘里送了块土豆饼。

　　然后……俩人就开启了“谁更能吃”的比赛，一旁的胡然和李伟熠都没看明白这是个什么局势走向，食堂阿姨也没明白，但是看起来很开心。

　　上午第一节没有课，从食堂出来，四人就回了寝室，沈燃立刻联系了那家家长。高三学习紧张，对方希望沈燃一周去四次，两次数学、两次物理，除开周六日，周一至周五晚上还需要去两次。可是T大除了晨跑，还有一个坑爹规定：大一新生需要上晚自习。

　　沈燃抬头看了看作为班长的江山，慢慢走过去。

　　江山正扶着吃撑的肚子在寝室散步，就看见旁边有黑影在向自己靠近，正是那个莫名其妙向自己宣战，最后出食堂前还跑去打包了俩流沙包带回寝室吃的胃王。

　　江山：“胃王，有事儿啊？”

　　沈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那个……那个…….咱们晚自习是你点名统计对吧？”

　　江山：“是，怎么了？”

　　沈燃：“我每周的周二和周四去不了……那个……”

　　江山：“想让我帮你掩护？有什么好处啊？”江山说这话时尾音上调，听起来和沈燃说自己能吃时一样骄傲。

　　沈燃：“好处……那个……流沙包你吃……”沈燃说着说着拿出了打包回寝室的流沙包，但在看见江山看傻子般的眼神后，又止住了话语，默默将流沙包塞进了兜里。

　　江山胃还撑得有点难受，看见沈燃往外拿流沙包，当场气笑了，看了沈燃一眼后，正色道：“有原因吗？不能上晚自习？”

　　沈燃：“我要去兼职做家教，高三小孩儿周一到周五就只有晚上有时间。”

　　江山：“周末不行吗？”

　　沈燃：“周六日都安排上了，两个科目呢，一周要去四次。”

　　江山：“只教一科不行吗？就周六日，这样就不耽误了。”

　　沈燃：“我得赚生活费……”

　　赚生活费？江山的表哥念大学的时候也兼职家教，但是也就只周六去一次，没见过一周要去四次的，沈燃缺钱吗？但是江山并不打算问下去。

　　江山：“固定吗？每周二和四？”

　　沈燃：“嗯嗯，商量的是固定周二和周四。”

　　江山：“我看看怎么跟班主任说一下吧。”说着，江山就跟班主任打了一通电话，把情况说明了一下，沈燃运气不错，建筑系的主任堪称佛系主任，只要不耽误学习，不出去鬼混，晚自习缺席一下是可以理解的。

　　江山：“周老师说可以，但是要去签一个保证书，说明自己缺席晚自习的原因，学校留档。还有就是不能耽误学习，如果因为不上晚自习就不交作业，那就得老实上晚自习。”

　　沈燃惊喜地睁大了双眼：“行行行，没问题！谢谢班长！！！那个…...流沙包你吃吗？”说完这句话，沈燃就在江山要动手之前笑着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