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宵屿

24、第 24 章 你是我的不

　　太阳落了山，霍城的电话也打来。

　　“燃，我到啦，你们在哪儿呢？”

　　“我们在后山这边，你先去店里吧，我们一会儿就到。”

　　“行。”

　　十五分钟后，江山和沈燃一起进了火锅店。

　　“江山！好久不见啊！”霍城打招呼。

　　“是啊，好久没见了。”

　　三个人一起吃饭，沈燃想喝的饮料卖完了，得到店家允许后，江山站起来想出去给沈燃买饮料。

　　“江山，不用了，我喝别的也一样。”沈燃见江山要去给他买饮料，赶紧说道。

　　“没事，前面不远就有小卖部。”说完，江山就往外走去。

　　“江山这人真不错，又仗义，人也好。”霍城夸道。

　　“霍城，我…...我和江山在一起了。”沈燃不想瞒着霍城。

　　“啊？在一起？他来找你，可不就得和你在一起么，怎么，你烦他了？要不让他来我家住两天？”

　　“不是，我是说我和他在谈恋爱。”沈燃压低声音说。

　　“你……你说什么？”霍城愣住了，难以置信。

　　“谈恋爱。”

　　“沈燃你别逗我！”

　　“你小声点儿！我没逗你。”

　　“不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刚才。”

　　“刚才？？？？”

　　“嗯，你打电话前决定在一起的。”

　　“不是，沈燃，你说清楚怎么回事儿？你以前怎么没跟我说过你喜欢男的？”

　　“我以前也不知道自己喜欢。”

　　“不知道？这么说是他引诱你的？”

　　“哎，不是！他没引诱，就是我自己发现的。”

　　“那是他追的你？”

　　“嗯。”

　　“你喜欢他？”

　　“嗯，喜欢。”

　　“燃，你知道我不歧视，但是这条路有多难走你想过没？咱们这个小地方，谁家闺女和男孩子走得近，邻里都要议论一番，还添油加醋，万一你俩一不小心曝光了，你爸知道了，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办？”

　　沈燃摇摇头。

　　“如果说你要是谈着玩儿就算了，但是我也知道，你不是那种对待感情不认真的人，所以你得想清楚，以后怎么办？你俩能否走到最后？”

　　沈燃没说话。

　　“燃，我不是说要阻拦你们，只是我想给你提个醒，如果你什么都没想，现在就是头脑一热，冲动了，就不管不顾了，那我觉得不如别在一起，以后越陷越深怎么办？”

　　“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很久，我是喜欢他。”

　　“喜欢到这条路难走也要喜欢？”

　　沈燃点点头。

　　霍城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燃，你知道我是希望你幸福的，如果你真是经过深思熟虑了，依旧想和他在一起，那我也祝福你们，但是在这里，你俩都小心点，别被别人发现了，特别是你爸。”

　　沈燃又点点头。这时候江山买好了饮料，也回来了，他发现霍城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太友善。

　　“怎么了？”江山问。

　　“哼。”霍城冷哼一声，低头涮肉了。

　　“吃饭吧。”沈燃把江山爱吃的酥肉往他那边推了推。

　　这顿饭吃得很沉默，江山好几次找话头聊天，霍城都有些敷衍。吃过饭，沈燃和江山先送霍城回家，到楼下的时候，霍城突然说话了。

　　“江山，如果有一天沈燃因为你伤心了，我是一定会找你麻烦的。”

　　“放心吧，我会对他好。”江山终于明白吃饭时霍城态度冷淡的原因了。

　　霍城上楼后，两个人慢悠悠回家。

　　“我去买饮料的时候跟他说的？”江山问。

　　“嗯。”

　　“我说怎么买了饮料回来脸就变了。”

　　“霍城不是故意甩脸的，你别怪他，他就是……”沈燃在想措辞。

　　“我知道，你就是他从小守着的小白菜，突然被我拱了，担心也正常。”

　　过了好久，沈燃才接话。

　　“你才被拱了。”

　　“你的专注点怎么这么奇特？”江山笑了。

　　“不过，霍城不警告我，我也不会让你伤心的。”快到家楼下，江山突然说道。

　　“嗯。”

　　两个人回到家，沈意平正准备喝酒，看见两个人回来了，就又把酒放下。

　　“回来了？”

　　“嗯，回来了，叔叔晚上好。”

　　洗漱后，沈燃坐在桌前看书，江山坐在旁边看他。

　　“看我干什么？”沈燃抬头，疑惑地问。

　　“我看我男朋友，还得理由？”

　　“别看了，看得我瘆得慌。”

　　“以前我只能悄悄看，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我要看过瘾。”

　　“那现在看腻了，以后怎么办？”

　　“我看不腻。”江山理直气壮。

　　沈燃说不过，只能拿着书扭转身子，背对着江山看书。江山笑着挪开目光，拿过纸笔，开始画画。等到沈燃看得困了，扭过身子，发现江山已经画好了一幅画。是后山底的那片围墙，围墙上蹲着沈燃。

　　放下画笔，江山拿过白天穿的外套，从兜里拿出五毛硬币。

　　“给，彩礼。”

　　沈燃瞪了一眼江山。

　　江山笑着改口：“是赌资。”

　　沈燃拿过硬币，手指在硬币上摩挲着，最后放进了抽屉里的一个小盒子里，然后再从盒子里掏出一颗小小的红色的玻璃弹珠给江山。

　　“原来我奶奶家后面有一条小溪流，底下有很多小瓷片，我小的时候很喜欢穿着凉鞋踩进溪流里，在阳光下搜集瓷片，但有一次，我摸到了这颗珠子，从水里拿出来的时候，我觉得它比所有的瓷片都要好看。你看，我那天本来是去找瓷片的，结果找到了这颗比所有瓷片都要好看的珠子，就像遇见你之前，我本来是打算一个人度过这一生的，却看见了想要一起往前走的你，你和这颗珠子，都是我人生的不期而遇。”

　　沈燃看着江山，目光真诚。

　　江山拿过珠子：“谢谢你，在人生的溪流里找到了我。”

　　晚上两个人躺进被窝里，江山侧过身搂住了沈燃，一直乐不停。

　　“乐什么？”

　　“开心。”

　　“出息。”

　　“没出息。”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又要赶我啊？”

　　“不是，我是怕你爸妈担心。”

　　“没事的，让我再陪你两天，明天带我去看那条溪流好不好？”

　　“看不了了，那条溪流已经干了，现在是别人家的菜园子，不过我可以带你去公园逛逛，我小时候也总去。”

　　“好。”

　　“嗯，那晚安。”

　　江山低头亲了一下沈燃的眼睛。

　　“晚安，燃燃。”

　　这个称呼让沈燃在黑暗里心跳加速。

　　过了两天，沈燃催着江山回T市了，不想让江山父母担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害怕沈意平喝醉后，又一次发酒疯。

　　“真不想走。”

　　“你都在这一周了，大过年的，你也得多陪陪你家人。”

　　“哎，知道了。可是我走了之后，你爸爸要是又喝酒，我都不在你身边。”

　　“没事，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你跟我回T市吧，我爸的事务所复工后我要去打杂，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不了，我本来每年就只有寒暑假才回家，要是就在家待几天，我爸肯定不乐意。”

　　“那你爸要是喝酒了说了难听的话，你就左耳进右耳出，别跟他吵，他如果要让你回答他的问题，你就随便答一下，别跟他硬来，我真怕他揍你。”

　　“我知道怎么办，不用担心。”

　　“那我回去以后，你在家的时候咱们都开着视频好不好？你做你自己的事儿，不用管视频，偶尔想说话了就跟我说两句。”

　　“好。”沈燃知道，江山是害怕自己受伤，一直开着视频，就能知道这边的状态。

　　吃过午饭，沈燃送江山上车。

　　“开学见。”江山很舍不得。

　　“嗯，开学见。”

　　把江山送走后，回家果然看见沈意平在喝酒。

　　“终于能敞开喝酒了，你同学在，我都不好多喝。”

　　沈燃没说话，直接进了房间。沈意平果然又喝多了，然后在客厅叹气，叹着叹着就开始抱怨，抱怨公司效益不好，抱怨自己没有一个知心人……其实沈燃也挺心疼沈意平的，沈意平这一生有太多困苦了，虽然大部分是沈意平自己造成的，可沈意平毕竟是自己的爸爸，不喝酒的时候也会关心、爱护自己。

　　沈意平醉酒后就喜欢抱怨、骂人，沈燃听不过去就会和他吵架，然后就会被打。如果，按照江山说的，把他的谩骂当成耳旁风，顺着他的话头敷衍下去，会不会就不至于动手？沈燃不知道，因为他做不到，从小，面对他爸那些难听的话，他向来都是硬碰硬，从不妥协。

　　沈意平还在客厅骂人，沈燃坐在卧室的桌前，塞上耳机，拿出江山给的硬币，用大拇指不断摸着上面的纹路。

　　要冷静。

　　沈意平开始砸东西了。

　　要冷静。

　　嘭，沈意平把门踹开了。

　　要冷静。

　　沈意平一把拽下沈燃的耳机。

　　“我说的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我这一辈子，太苦了。”沈意平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胸口。

　　“我做错什么了？要遭这样的报应？”

　　“你妈，你妈抛弃了咱们爷俩！她居然还敢在朋友圈晒孩子！你知不知道，楼下冯阿姨跟我说这个事儿的时候那个看热闹的眼神有多恶心！”

　　沈燃握紧了拳头，要冷静。

　　“一个破孩子有什么好炫耀的？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孽种！”

　　“孽种？人家那是正常结婚生子，你要搞清楚，我妈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你们已经离婚很久了！”失败了，还是没忍住。紧接着，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沈燃脸上。

　　“又开始了！你他妈又开始了！你妈说不得是吧？你怎么这么贱呐？她抛弃了这个家，抛弃了你，你还维护她？”

　　“我是在讲道理，只是你听不懂道理罢了。”

　　“我不讲道理？行，那你滚出去，去找你妈去，你们都是一路货色！”

　　沈意平抓着沈燃的胳膊把他赶出了家门。

　　刚走下楼，江山的电话就来了。

　　“喂。”

　　“我到机场了，你在干什么呢？”

　　“哦，我正下楼呢，出去走走，你回家注意安全。”

　　“嗯，你自己出去也注意安全，我下飞机给你电话。”

　　“好。”

　　沈燃一个人去了公园，前天带江山也来过。

　　公园里种了很多常青树，即使是冬天，公园里也有绿油油的地方，沈燃在林荫道里找了条长椅坐下，手里握着的硬币已经有些发烫，他仰起头，把硬币放在眼睛上，有点像那天夜里的亲吻，热的。

　　有风从林间来，把沈燃额前的碎发吹起。沈燃想江山了。他觉得有些好笑，以前受了委屈，都是自己扛着，现在受了委屈，居然躲在角落里想男朋友。果然，恋爱让人改变。

　　沈燃拿出手机，顺着视线拍了张天空的照片，发给江山。此时的江山还在高空，思念着那个也正在思念他的人。

　　沈燃自己在公园里坐到夕阳西下，然后接到了江山的电话。

　　“我到了！我看见你发的图片了，我也想你。”

　　“江山，你是不是网上段子看多了？还‘也想你’，谁说我想你？”

　　“我感应到了。”

　　“哦。”

　　“你在家吗？”

　　“没，不过马上到家楼下了。”

　　“不到饭点不回家啊你。”

　　“嘻嘻，在公园多走了会儿。”

　　“我去取行李，到家跟你视频。”

　　“好。”

　　撒了谎的沈燃挂了电话赶紧起身往家里走。这个时间，沈意平应该睡着了，可以回去。

　　沈燃到家，轻轻打开房门，看见沈意平正躺在沙发上打呼噜，地上全是被砸坏的东西，他关好门，悄悄走回卧室，然后锁上了门。他饿了，但是沈意平还在客厅，想了想，等再晚一点出门吃吧，先和江山聊天。过了十几分钟，江山的视频请求过来了，沈燃用一只手扶着被打过的左脸，再按下接通键，歪着头和江山聊天。

　　“我到家了，你是不是要开始吃饭了？”

　　“还没，今天我爸做饭晚了点。”

　　“那咱俩还能多说会儿话。”江山正说着，一个狗头从他的腋窝下冒出来。

　　“诶，小泳！”

　　“看来狗子也想你了。”

　　“我也想狗子。”

　　“行吧，我以后就叫狗子。”江山看了沈燃一眼。

　　“你幼不幼稚。”

　　“是不是在公园走累了？”江山觉得沈燃说话声音很小，又一直用手杵着脑袋，可能是累了，但是又有一种不好的想法在江山心里浮现。

　　“没有啊。”

　　“沈燃，歪着头看手机对眼睛不好，脑袋直起来。”

　　沈燃愣了一秒，然后笑着说：“哎，我累了，歪着头舒服。”

　　“你刚才不是说不累么？”

　　“现在有点。”

　　“沈燃，把手放下。”

　　“不放，这样舒服。”

　　“你爸是不是打你了？”

　　“没有啊……”沈燃有点心虚，这怎么看出来的？没捂严实？

　　“燃燃，手放下，我看看你脸。”

　　事到如今，沈燃也瞒不住，只能把手放下，脸上的印子清晰地出现在镜头前。看见沈燃的脸，江山脸色都变了。

　　“没事的，不疼，真的！看起来有印子，但其实已经没有感觉了。”沈燃赶紧安慰。

　　江山看着他没说话，神情很心疼。

　　“江山，别这样，我真没事儿，而且就只挨了一巴掌，我就出门了。”

　　“是不是没吃饭？”

　　“嗯。”

　　“你爸呢？”

　　“在客厅睡觉。”

　　“你现在悄悄出去，去外面吃饭，别挂视频。”

　　“嗯嗯。”沈燃站起来，悄悄打开房门，沈意平的呼噜声传进了江山耳朵里。

　　沈燃顺利出门后，把手机举了起来，继续和江山说话。

　　“我出来了，我现在去吃饭。”

　　“嗯，你看路，别看手机，也别挂视频，到地方我们再聊。”

　　“好。”

　　直到沈燃吃完饭又悄悄回了家，进卧室锁好门，江山才稍微放下心。

　　“他晚上醒来还会找你麻烦吗？”

　　“不会，一般来说他醒来的时候，酒已经醒了很多了。”

　　两个人一直开着视频，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睡觉前互道一声晚安，然后继续开着视频睡觉，江山睡不踏实，晚上总醒过来看一眼沈燃，直到再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