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宵屿

15、第 15 章 一个梦

　　周二晚，江山载着沈燃往堂弟家走。

　　“我弟叫江湖，他这孩子吧，嘴特碎，要是上课的时候拉着你聊八卦，你就说他，脸皮厚着呢，不用客气。”

　　“江湖？哈哈哈哈，你们家名字都挺霸气。”

　　“别提了，他因为叫这个名字，就总觉得自己特江湖，小时候天天嚷嚷着要出去行侠仗义，一个不注意就离家出走闯荡江湖去了，现在大了，懂事儿了，就换了一个方式闯江湖——聊坊间奇闻和身边八卦，反正就是不好好学习，但是吧，他虽然不爱学习，可你要是好好跟他说，他也能学，所以上课的时候你别惯着他，他要拉着你聊天，那你就说他。”

　　“……行。”

　　到了地方，刚一进卧室，沈燃就感受到了江湖的嘴有多碎。

　　“沈老师你好你好，来握个手，我叫江湖，武侠片里包揽了爱恨情仇的江湖，哎来您坐这儿来，稍等啊我再开一台灯，不过说到这台灯，不知道您注意没注意，天花板上那个灯的旁边有许多小划痕，其实吧…...那个划痕是人抓出来的！相传，那是1989年的夏天，当时这个房子的主人是一家两口，一个单亲妈妈带着自己正值花季的女儿，她的女儿爱上了老师，那个老师吧不是什么好人，把女孩儿肚子搞大了，还不想负责，那个女孩儿的妈妈就去找那个老师理论，结果被那个老师杀死在厕所里，抛进粪池中，那个女孩儿受不了刺激，就想带着自己腹中的胎儿……”江湖故事还没说完，就被沈燃打断了。

　　“停！七点了，开始上课。”

　　“我说完咱就上啊，别着急，话说那个女孩儿……”

　　“不行，到时间了就得上课，打住，翻开书。”

　　“不是，沈老师，故事听一半就打住，您不难受吗？不好奇吗？不抓耳挠腮吗？不想知道后续如何发展吗？”

　　“不难受、不好奇、不抓耳挠腮、更不想知道后续。别废话，书打开。”

　　江湖不禁伸出了大拇指：“您可真牛逼！这么精彩的故事都能听一半就打住，您以后能成大事儿！”

　　“借您吉言，现在，劳驾您把书翻开，开始上课了！现在已经七点五分了，下课往后延五分钟，你越拖，下课就越晚。”

　　“行行行！上课上课！”

　　一节课下来，沈燃精疲力竭，他发现江湖的基础实在太差了，许多初中的基本知识，他居然都不知道。

　　“沈老师，不好意思啊，我基础实在太差了，我不爱学习，初中就没打好基础。”

　　“那你是怎么考到附中的？”沈燃刚问出口就觉得自己白痴了，对于有钱人家的孩子来说，塞钱是能进好学校的，但是江湖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其实我没想到我能考进附中，我觉得在哪儿读都一样，但我爸妈非让我考进附中，不然就停我零花钱，最后那半年，我哥一边忙着高考，一边帮我复习，出了好多卷子让我做，我哥出的那些题吧，挺有难度的，我基础太差，其实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解，但我这人脑子挺活、记忆力也不错，有的我能举一反三做出来，选择题的话基本就靠蒙，但巧的是好多都能蒙对，最后中考，好多大题的类型在我哥出的卷子里都出现过，我就做得出来，选择题就靠蒙，没想到最后居然还真考进了附中，我哥说了，我是靠运气和死记硬背进的附中，以后如果想考好大学，那以前的那种突击方式是没有用的，得老老实实打好基础，这也是为什么我刚高一就得补课的原因，我以后想学理科，基础差了学不了，沈老师，我虽然不爱学习，但我还是明白事儿的，年轻的时候得做一些困难的、不喜欢的事儿，以后才能有资本做喜欢的事儿，所以，我会好好学习的。”

　　“你以后想做什么呢？”江湖这孩子太有趣了，沈燃很好奇他以后会做什么。

　　“我想当大学老师！教物理！我也不想晋升成教授什么的，当个普通讲师就成，没有课的时候我就上茶馆说书去，寒暑假我就出去旅游，沿途听民间奇事！”

　　“挺好！人各有梦，以后好好加油！”

　　“嗯！我基础太差了，可能好多基本的知识都不知道，您别嫌弃我。”

　　“不会，基础差就慢慢打好基础，不用急。”

　　“行行行！那您看，这已经下课了，刚才那个故事我能继续说不？”

　　“……下次说？你哥已经等我十分钟了。”

　　“？？？？我哥？在哪儿等你？你们一会儿有事儿？”

　　江湖对江山接送沈燃这个事儿不知情，如果说了，那江湖肯定会好奇为什么要接送，就得谈到那件事儿，沈燃不太想说，只能硬着头皮撒谎。

　　“…...嗯，我们约了吃宵夜。”

　　“那我说快点儿，你仔细听啊！话说那个女孩儿就想带着腹中胎儿一起死……最后吊在那个台灯上死掉了，死的时候太痛苦，就一直拿手抓天花板，手都抓破了！”江湖语速极快，说到一半的时候就站起身，拉着沈燃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说完，靠着门大喘气。

　　“是不是很吓人！沈老师再见啊，下回我跟你说我家隔壁的事儿，比这还吓人…...”

　　沈燃关了门，刚下一层就看见江山等在走廊上。

　　“诶你怎么在这儿等？”

　　“不想让那小崽子知道我来接你，不然得抓着我问东问西，从小区是不是闹鬼所以要来接你，到路上是不是有劫匪所以要来保护你，能把我头都问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湖挺有意思的，但他今天知道你来接我了，刚才下课他拉着我要说他家房子发生的鬼故事，我说你在楼下等我呢，他问我们是不是一会儿有事儿要出去，我就顺着他的话说，说我们一会儿约了去吃宵夜。最后他还是坚持要说，那语速，我都怕他呛着。”

　　“…...我就知道，从小就爱叨叨，那嘴碎的啊，好几次我都想背着我二娘掐死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至于，小孩儿挺有意思的。”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树叶的影子从江山的头滑到脖颈，再到后背，最后消失，江山的头发长了一些，脊柱小小的凸起藏在衣领边缘，沈燃坐在后座，看得清清楚楚，秋天的风在夜晚吹了起来，江山的声音顺着风飘到沈燃耳朵里。

　　“今天的课怎么样？”

　　“啊？哦，挺好的。”

　　“他基础不太行，会不会很吃力？”

　　“还好，他其实挺明白事儿的，不懂的地方不会糊弄，会仔细弄明白原理，基础差点儿，但是能补回来，我就喜欢这样的小孩儿，要是早期基础糊弄了，后面反而更不好教。”

　　“那就行，他其实挺聪明的，只要认真想学了，还是可以的。诶，你饿不饿？马上路过小吃街了，吃宵夜吗？”

　　“吃！我要吃烤冷面！我问问胡然他们要不要，一起给带回去。”

　　“行！”

　　两人往小吃街的方向骑，那边路面不太平整，一个没注意，江山骑进了一个坑，眼看车要倒，江山感到后背传来一阵温暖，沈燃抱住了他，他一失神，两个人齐齐摔进旁边绿化带里。

　　“你没事儿吧？”沈燃率先坐起来，扶了一把江山。

　　“啊？我，我没事儿，没事儿，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俩太傻了。”

　　江山也笑了，站起来后把沈燃也拽起来，俩人拍拍身上的土，推着车去小吃街买了四份烤冷面回寝室。

　　其实还是受伤了的，四个人正吃着烤冷面，胡然突然大叫。

　　“诶！沈燃你手怎么了？流血了！诶！江山！你怎么手也破了？”俩人手臂都蹭破了，他们自己没发现。

　　“刚骑车在路上摔了一跤。”

　　“等等啊，我有医药箱。”李伟熠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给俩人消毒上药。

　　“怎么这么不小心？”

　　“路上有一坑我没看见。”

　　“真行！沈燃你以后别坐他车了，瞎骑，这张脸要是摔破了多可惜。”

　　“诶胡然，你这就过分了啊！我这张脸摔破就不可惜？”

　　“沈燃的脸可酷可甜，反差萌，你的只有帅，差点儿意思。”

　　“等着！以后打游戏我专打你！”

　　“来啊~~~~~好怕怕~~~~~~”

　　夜里，江山做了一个梦。

　　梦里自己怀里抱着一个人在睡觉，那个人的模样看不太清，只能感觉到那个人软绵绵的，很暖和，让江山想起了之前和沈燃挤一张床的清晨。

　　闹钟已经响过三次，还是舍不得起床，在怀里人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才挣扎着去厨房做早饭。

　　水已烧开，翠绿的西蓝花在锅中翻滚，咕噜声搭着菜香让江山的心情特别好。

　　不久，清煮西蓝花、鸡汤面、豆浆都做好了，只差煎两个鸡蛋，早饭就大功告成。

　　鸡蛋在油锅里滋滋作响，香味儿勾来了卧室里的馋虫，他光着脚悄悄走到江山身后，给了江山一个大大的拥抱。

　　江山早就知道他从卧室出来，但只偷偷笑着，却没回过身吓唬他，可被抱住的那一刻，江山心跳还是加快了一拍，他又想起了车倒下前的那个拥抱。

　　江山回过身将人搂在怀里，亲了亲他嘴角的梨涡，又碰了碰那人柔软的唇，抬头的时候，那人的模样清晰起来，是沈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