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宵屿

10、第 10 章 哦豁，小秘

　　开学后不久就是国庆节，211只剩下沈燃，除了家教的兼职，他又去学校的咖啡厅面试国庆值班短工，沈燃之前在咖啡厅工作过，所以简单的咖啡都会做，也很容易上手，这样，他又得到了一份咖啡厅的工作，兼职、学习、运动…...沈燃把自己的国庆假期排得很满。

　　刚从咖啡馆出来，沈燃就收到了霍城的信息：燃~~我已经到大连了！给你看海！！！

　　沈燃：真漂亮。

　　霍城：让你来你也不来，我妈还说呢，要是你一起来多好！

　　沈燃：我有兼职，走不开，你们好好玩儿吧，替我跟叔叔阿姨问好。

　　霍城：你兼职也别太累了，注意休息啊，饭你肯定是会记得吃的，那就注意早晚温差，别感冒了。

　　沈燃：知道了，霍管家。

　　霍城：么么哒。

　　沈燃：呕吐.jpg

　　沈燃其实很想出去旅行，但是又不想打扰别人一家三口的好时光，沈燃突然有些怀念小时候和爸妈出去旅行的日子，虽然只是去了离家很近的一个城市，但对于沈燃来说，已经是一次难忘的经历了。快乐的时光很短暂，小时候的沈燃觉得人生很长，所以会拥有很多短暂的快乐，很多的短暂，加起来，就是漫长了，可是沈燃没想到，短暂的快乐竟然会不再来。

　　国庆节过了三天，沈燃终于抽出夜晚的时间去跑步，他很喜欢晚上跑步，原因除了早上起不来以外，还因为晚上天黑，谁也看不清谁，可以躲在黑暗里做出最真实的表情。

　　沈燃内心世界很丰富，常常想着事情就发起呆来，情绪也会展现在脸上，特别熟的人，比如霍城，就知道如果沈燃发着呆突然笑了、或者是突然皱眉了，就只是因为想到了什么事情而已，并不是因为自己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惹得他发笑或是生气。但不熟悉沈燃的人就会误解，有时候大家一起聚会，沈燃自己坐在角落发呆，别人说什么，其实他都没有在听，可是偶尔皱眉，就会被人误以为是生气，每当这种时候，沈燃都很难解释，也会担心因为自己的原因给大家造成困扰，所以沈燃特别喜欢夜跑，戴上耳机，思绪乱飞，笑或是皱眉，都不会有人询问。

　　沈燃塞着耳机在操场上一圈圈跑着，汗液从额头滴落的过程不太舒服，痒痒的，沈燃每隔一会儿就要抬手擦一下，不知道是因为跑了太久，还是因为擦汗太烦，随着呼吸加重，沈燃的情绪也开始起伏，他想到了下午在咖啡厅看见的一家三口，丈夫是学校的保安，国庆需要值班没法回家，妻子带着孩子来探望，找了咖啡厅吃甜点，小女孩很可爱，一直跟爸妈撒娇，说这家蛋糕特别好吃，主要是因为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吃，所以特别香甜，小两口幸福得一直笑，又承诺小女孩，以后想吃蛋糕了，爸爸妈妈就一起带她来吃。

　　沈燃笑了笑，又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吃肯德基，也是父母带着去的，那天他特别开心，一直跟爸妈说东西好吃，沈意平和江燕灵那个时候也承诺过，以后还会带他去吃，但是，没多久沈意平和江燕灵就开始争吵，最后以离婚收场，所以那是沈燃唯一、也是最后一次和父母去吃肯德基。承诺容易，做到却很难吧。

　　初秋的风还带着夏季的温度，吹在身上很舒服，沈燃的心却有些难过，他羡慕那个小女孩，有父母宠爱，他也羡慕霍城，有父母作伴。他想，小时候他也有一个完整的家，也得到过带着爱的承诺，可现在，只有一个远走他乡的母亲，一个酗酒的父亲，还有躲得远远的自己。他有时候觉得，爱就像赌石，有的剖开是幸福，有的剖开是不幸，还有的会随着时间从幸福变成不幸。

　　跑了两个小时，沈燃大汗淋漓，腿已经开始发软，头也有点懵，到寝室的时候看见灯亮着，还以为是自己忘了关灯，他经常这样。

　　他叹了口气，到底是有些想家的，拿出手机给沈意平打了通电话。

　　沈意平好像又喝酒了。

　　“喂！谁啊！”

　　“我，沈燃。”

　　“哦！你来了正好，给我，给我再买一瓶来！”

　　“你又喝多了吧？我在学校，我们是在打电话，我没在你面前，喝酒喝得脑子不清楚了？”

　　“学校？哦！对！我想起来了！你在学校！让我再想想啊，你为什么在学校呢？哦，是因为你不想回家！为什么不想回家？因为恨透我这个爸爸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是因为我要兼职赚生活费。”

　　“赚生活费？我早他妈说了要给你生活费，是你自己不要！非他妈装能耐！你以为你说自己赚钱我就会愧疚吗？放屁！你他妈不就是嫌我没本事，嫌我爱喝酒吗？那我不也把你养大了吗？我告诉你，不管你走多远，你都他妈是我养大的畜生！不想回来就不想回来，说那么冠冕堂皇干什么？我他妈哪里对不起你了？要对不起，也是你那个妈对不起你，是她非要走的！现在你也要走，真是母子连心啊！都他妈给我滚！！！”

　　听完沈意平的混账话，沈燃气得手都在颤抖，也越来越愤怒：“是，是我自己不要的，不光生活费，学费我也会还给你！毕竟你的钱得留着，留着把自己喝成一个疯子！是！是我妈要走的，你就没有一丁点错吗？你每天喝了酒就开始发疯！骂人！打人！你哪里对不起我？我现在就告诉你，你哪里都对不起我！！！对！我就是为了躲你不想回家！而且你自己说，那是家吗？那他妈就是个噩梦！我哪儿还有家？我就他妈我自己！！！！你喝吧，我管不着，你也别他妈对我吼，我不是任你打骂的畜生，我是人！活生生的人！！！”

　　沈燃挂断电话，大口喘着粗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到后来变成大哭。

　　这时候，江山正坐在寝室厕所的马桶上。

　　他父母要出门旅行，晚上的飞机，他不想去，送他们出门，又把狗送去奶奶家后，就自己提着行李回了学校，想着在学校还能和沈燃聊天，不至于那么无聊，可现在，江山坐在马桶上有些发懵，沈燃说的话他全都听见了，他很惊讶，原来沈燃的家庭不太幸福，原来沈燃兼职也不是像他的朋友们那样，只是为了锻炼自己，而是真的缺钱。

　　他有些心疼沈燃，但更多的是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按照现在的情况，沈燃应该是不知道他在，那自己一会儿该怎么出去？

　　安慰几句？好像不太对，总觉着像自己偷听了一样。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好像也不太对，那样的话估计更尴尬，早知道刚才就把耳机拿进来了，这样还能假装自己在厕所打游戏，什么也没听见。

　　沈燃的哭声已经没有了，江山正坐在马桶上为难，顾韵庭的电话打了过来，铃声吓了江山一大跳，按掉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接起来。

　　“喂，妈。”

　　“小山啊，我们要登机啦，你到学校没？”

　　“嗯，到了，你们注意安全，祝你们旅途愉快，你快关机吧，不聊了。”

　　事已至此，江山只能出去了。

　　沈燃显然是没想到寝室有人，整个人愣住了，但是刚大哭过得生理反应，让他还一抽一抽地呼吸着。

　　江山本来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但是看见沈燃通红的眼睛，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觉得沈燃就像个受了伤的小兔子，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他挠了挠头走到沈燃面前，轻轻拍了拍沈燃的后背。

　　许久，他才开口。

　　“那个，我不是要偷听，我当时正在上厕所……抱歉。你放心，我不会出去乱说的。”

　　“没事，也不怪你，我也不知道你在。”

　　江山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给沈燃。

　　“吃点甜的，心情好。”

　　“谢谢。”

　　两个人说完话就沉默了，江山一下下轻拍着沈燃的后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拍，但就是舍不得停下来。

　　沈燃其实是一个不是特别需要别人安慰的人，可他也不是道为什么，被江山拍着背，嘴里还塞着奶糖，好像痛苦就缓解了一些。

　　沈燃情绪平复下来，主动打破了沉默：“你怎么回来了？”

　　“哦，我爸妈旅行去了，今晚刚走，国庆节旅游人太多了，我不乐意去，自己在家又没什么意思，就回来了。”

　　“哦，你……吃晚饭了吗？”

　　江山看了眼表，轻声笑了下：“现在已经十点半了朋友，你是问宵夜吧？”

　　沈燃反应了一秒也笑了，他以前缓解尴尬，没话找话，最喜欢问的就是“你吃饭了吗？”

　　“饿了吧？正好，我从家带了麻辣小龙虾，一起吃。不过这是我妈妈做的，我家人都不是特别能吃辣，所以可能对你来说不够辣，我给你加点老干妈？”

　　“不用，不太辣的我也爱吃的。”

　　十一点，寝室熄了灯，两人开着台灯，对坐着吃小龙虾。

　　“好吃吗？”

　　“好吃，阿姨厨艺真厉害。”

　　江山本来想说自己妈妈会做很多菜，爸爸厨艺也不错，下次带沈燃回去吃，可是想了想沈燃的家庭，他觉得邀请沈燃去自己家，会有种在饿着肚子的孩子面前吧唧嘴的感觉，所以作罢。

　　临近十二点，两个人吃饱喝足，准备睡觉，关掉台灯，各自摸索着爬上床。

　　“谢谢。”

　　“嗯？”

　　“谢谢，今天。”

　　江山在黑暗里笑了笑：“睡吧，晚安。”

　　“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