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曾经》余一晨

41、端午 “可不是，

　　从那次巧遇之后，王雨天陈宇凡两人时常相约出行，一来二去，熟络不少，也算是一种微妙的“君子之交”。
　　王雨天大大方方地与陈宇凡相处，远在他乡，能多个人说说话也是好的。

　　这一日，导师特地找王雨天长谈，希望王雨天能加入自己的课题研究小组。王雨天并不是为了一纸证书而来，做起功课来还是拼足火力。课间课后讨论，时常会有独到见解，很得导师赞赏。
　　导师的邀请，自然是一件好事，王雨天虽觉欣喜，却还是婉言拒绝。倒不是不喜欢，只是不愿将自己逼得太紧。
　　导师很是遗憾，临别之时一再交代，希望王雨天再三考虑，如果愿意，随时同他来谈。

　　从学校出来已近黄昏，王雨天径直朝巴士站走去，却听一声“雨天”，回过脸来，见是陈宇凡一脸欣喜得朝自己走来，手上一份报纸，显是已被翻烂，不由歉意道：“宇凡，你怎么还在？”
　　陈宇凡神色如常，笑道：“反正回去也没事，不如在这等你一起。”
　　王雨天并无多想，道：“下次提前通知我，我也好加快速度，控制时间。”
　　陈宇凡收好报纸道：“没什么，也不过是一会的功夫，你只管忙就是。”
　　“本也不会拖这么长时间，只是导师那样热情，不好意思离开。”王雨天边走边说。
　　“导师找你有事？”陈宇凡伸手要帮王雨天拿书，道：“我来吧。”
　　王雨天一顿，道：“不用了，也不是很重。导师希望我能加入他的课题小组。”
　　陈宇凡还是将书取过，掂一掂：“还说不重，跟我有什么好客气的。”
　　王雨天无奈笑道：“这样的小事都要靠别人，还了得。”
　　陈宇凡侧一侧脸，道：“女人本来就应该享受男人的照顾。课题小组的事，你答应了？”
　　王雨天摇头：“没有，所以才觉得抱歉。”
　　陈宇凡似是有一些惊讶，道：“怎么不去呢？这样的机会不知多少人殷慕。”
　　王雨天耸一耸肩，道：“那就交给殷慕的人去做，不是很好吗？”
　　陈宇凡正要说什么，巴士开来，只有先行上车。

　　两人并肩坐着，窗外是浸沐在黄昏之下的伦敦，褪去白日的沉闷严肃，一派悠然。
　　王雨天定定望着，不由感叹：“这真的是一个美丽城市。”
　　金色的阳光洒在窗外，也照应着王雨天的面颊，泛出柔美的光芒，映着嘴角那一抹浅笑，很有几分韵味，陈宇凡默默看着，缓缓点头，道：“确实，美得这样庄重。”
　　两人沉默一会，陈宇凡忽然想起什么，道：“晚上过来我这边吃饭吧？”
　　王雨天回过脸，应一声“好”。

　　公车到站，王雨天回家将书放下，去往陈宇凡家。
　　两人虽然往来也有一些日子，王雨天却是第一次到陈宇凡家做客。
　　公寓不算大，但整洁明亮，丝毫没有独居男人的凌乱。王雨天进门便赞道：“这样整洁，真的要颁奖给你。”
　　陈宇凡呵呵笑道：“习惯了，我以为，整洁是居家的第一要务。”
　　王雨天大方走进客厅，转一圈，道：“你总是有许多好习惯。不过嘛，我以为，舒适才是居家的第一要务。”
　　陈宇凡取过一瓶水，拧开后递给王雨天，道：“异曲同工，我的整洁便是舒适。”
　　王雨天接过瓶子，笑道：“无微不至的照顾，也是你的习惯之一吗？”
　　陈宇凡作势思考：“我可没有那么多的力气对每一个人都无微不至。”
　　王雨天不置可否，抿一口水，道：“晚餐是什么？”
　　陈宇凡转过身，做一个请：“请移步厨房。”
　　王雨天倾一倾身，抬步向厨房走去。
　　一进厨房，王雨天便见到一堆绿叶叠在洗手台上，回过脸，不解问道：“你该不会要告诉我，我们的晚餐就是这一堆叶子吧？”
　　陈宇凡取一片叶子递给王雨天，道：“这叶子，叫箬叶。要知道，在这弄到箬叶，可不是件容易事。”
　　王雨天接下叶子，闻一闻：“这味道，很熟悉。”
　　陈宇凡再取一片叶子，折成三角，问道：“这样会不会更加熟悉？”
　　王雨天恍然大悟，欣喜道：“我们要包粽子？”
　　陈宇凡放下粽叶，道：“没错。今天是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
　　王雨天摆弄着手中的粽叶：“包起来难吗？”
　　陈宇凡笑道：“这就要看你聪不聪明了。”
　　王雨天笑着摇头：“我自认是没有这方面天才的。”
　　“试过才知道，开始吧。我可不想过完端午才能吃粽子。”说完，陈宇凡动手张罗起来。
　　王雨天挽起袖子，洗过手，拿起粽叶，仔细研究一番，不得要领。
　　陈宇凡看着王雨天将一片粽叶翻来覆去，笑道：“你再看，它也不会告诉你怎么把它变成个粽子。”
　　王雨天放下粽叶，直直看着陈宇凡道：“所以，我还是改成看你比较好。”
　　陈宇凡一怔，别过脸，取两张粽叶：“其实很简单，像这样，先装米，再装肉。这只手一定要托好，不然就该露底了。”
　　王雨天认真看着，随着陈宇凡一步一步做着，仔细扎好绳子，一脸期待地将完成品递给陈宇凡。
　　陈宇凡接过粽子，检查一番，道：“不合格。”
　　王雨天无奈摇头：“果然是没有天赋。”
　　陈宇凡将绳子解开，重新交给王雨天，道：“天赋这种东西，远没有勤练吃香，再来吧。”
　　王雨天重新折好粽叶，正要放米，陈宇凡开口道：“再抽紧一些。”
　　陈宇凡见王雨天还是不甚了解，伸手握着王雨天的手，另一手抽紧粽叶，道：“要这样才行。”
　　王雨天并不觉有异，只道：“这样在行，怕是自小就会吧？”
　　陈宇凡点头：“家母非常传统，每年端午都会在家包粽子。”说完，才觉自己始终握着王雨天的手，立即放开，歉意道：“不好意思。”
　　王雨天楞了片刻，才明白陈宇凡说的这个“不好意思”是指什么。
　　朋友之间，偶有碰触，很是正常，本不是需要抱歉的事。如果陈宇凡不提，王雨天也不会觉得不适，陈宇凡却是这样在意。或者，是陈宇凡太过绅士，也或者，还有其他。
　　王雨天隐隐觉得不妙，沉默一会，轻松笑道：“等我和亦夫有了孩子，也一定教他各式手艺。”
　　陈宇凡听王雨天忽的提起陆亦夫，一顿，也是笑道：“那你更要好好认真学了。”
　　王雨天点头：“所以，你这个老师也要认真教才是。”

　　忙活了半天，粽子总算是下锅。王雨天抱着手，看着电饭煲，感慨道：“不知道自己包的粽子，会是怎样的滋味。”
　　“煮熟就知道了。”陈宇凡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应到。
　　王雨天要帮陈宇凡一起收拾，被陈宇凡喊住：“这些交给我就好了，过门便是客，你去客厅坐一会。”
　　“真不知道你哪里来那么多说法，依你便是。”王雨天笑着摇头，朝客厅走去，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过身：“还有鸡蛋吗？”
　　陈宇凡打开冰箱，道：“有的，我特意多买了几个，怕不够。”
　　“太好了，再煮几个鸡蛋。”王雨天兴致满满，取出鸡蛋便要煮。
　　陈宇凡不解问道：“怎么，还怕粽子喂不饱自己？”
　　王雨天摇头：“亏得你知道端午要吃粽子，却不晓得还要撞鸡蛋，也是端午的传统之一。”
　　陈宇凡一脸茫然，问道：“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王雨天想一想，道：“大概是为了让吃鸡蛋更理所当然一些。”
　　陈宇凡被王雨天逗笑，反问道：“照你这个说法，不撞一撞再吃鸡蛋，倒是对不起鸡蛋了。”
　　王雨天一边接水，一边道：“可不是，就算被吃，那也得有尊严地被吃。”
　　粽子的香味很快飘来，淡淡的箬叶清香混着腊肉和糯米的味道，十分诱人。王雨天深吸一口，腹中作响，自嘲笑道：“馋虫都被你的粽子引出来了。”
　　陈宇凡打开锅盖，翻一翻，道：“差不多快好了，准备好祭虫。”

　　粽子出锅，王雨天已是迫不及待，伸手去取，立即松开，一边甩手，一边道：“好烫！”
　　陈宇凡笑道：“刚刚煮熟的粽子，能不烫吗？你是真的饿昏头了。”
　　“你这个叫落井下石，可不是好习惯。”王雨天故作正经。
　　陈宇凡扬一扬头：“我这个叫总结经验，避免你下次再犯同样的错误。”
　　王雨天轻笑：“牙尖嘴利，干脆改行做律师算了。”
　　陈宇凡作一个揖，道：“承让，承让。”
　　“不和你胡闹，先吃粽子。”王雨天再取粽子，已是小心翼翼。
　　陈宇凡见王雨天这样小心，拿一个粽子，三两下剥好，递到王雨天面前道：“这样慢手慢脚，等你剥好，肚子里的馋虫已经翻天了。”
　　“你不懂，这是对粽子的尊重。”王雨天接下粽子，小咬一口，赞道，“自己包的，果然味道不同。”
　　陈宇凡虽还未尝，也是点头赞同，再取一个鸡蛋，正要在桌上磕破。
　　王雨天赶忙道：“撞鸡蛋不是要往桌上撞。”也拿一个鸡蛋，再道，“是要和别人的鸡蛋撞。”
　　陈宇凡一楞：“就这样直接撞？”
　　王雨天笑着反问：“不然呢？先鞠躬行礼？”
　　陈宇凡挑一挑眉道：“未尝不可。你说的，就算被吃，也要有尊严得被吃。”说着，陈宇凡做一个请，“王小姐的鸡蛋，请。”
　　王雨天一口粽子差点噎住，顺一顺气，也做一个请，道：“陈先生的鸡蛋先请。”
　　“不不，王小姐的鸡蛋先请。”陈宇凡恭恭敬敬，煞有其事。
　　王雨天握住鸡蛋，猛得一撞，陈宇凡手中的鸡蛋瞬时破裂。王雨天兴奋说道：“你输了！”
　　陈宇凡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王雨天说输，随即道：“怎么是我输，我的鸡蛋破了，我有得吃，你没得吃，是我赢才对。”
　　王雨天一愣，竟无言以对，沉默半天，挤出两个字：“无赖。”
　　陈宇凡将鸡蛋剥好，以胜利者的姿态咬一口，咽下，才道：“赤裸裸的嫉妒。”

　　粽子虽然简单，一顿饭却是吃得多姿多味。这样的端午，王雨天从未曾经历。陈宇凡带给王雨天的意外，正是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本想在12点之前写好的，紧赶慢赶还是晚了，只有给大家一个迟到的祝福了，
端午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