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曾经》余一晨

4、辞职 忽然回头，

　　照例，王雨天准时来到公司。职业的笑容里全没有昨夜的阴霾，像这座城里无数女性一样，工作、情绪，分得清清楚楚。

　　“经理，陈董请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秘书放下咖啡，说道。

　　“我知道了，星期五讨论的销售方案你印两份给我。”王雨天端起咖啡。

　　“好的。”

　　王雨天灌一大口黑咖啡，一直以来，工作习惯如此，没有这一杯加浓的黑咖啡做不来事。

　　不到10分钟，秘书已经把分订好的销售方案递到王雨天手里。王雨天略过几处重点，确认无误，起身出了办公室。

　　整一整西装，王雨天敲开了陈靖涛的办公室。

　　“请进。”

　　“陈董，这是刚刚讨论成型的销售方案。”王雨天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等着老板的指示。

　　陈靖涛微笑看着王雨天，似乎对文件并不十分感兴趣。“你先坐，方案等会我再看。”

　　王雨天疑惑，不是要方案？陈靖涛向来盯销售部盯得很紧，突然之间这样轻松，王雨天反倒愈发紧张起来。

　　“雨天，你在销售部也做一段时间了吧？”陈靖涛始终盯着王雨天。

　　“是，快两年了。”王雨天不敢怠慢。

　　“不到两年时间，就做到经理，确实不简单。”陈靖涛似笑非笑，“有没有想过去其他部门尝试尝试？”

　　其他部门？王雨天自然是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轻不重地应道：“能多些尝试当然是不错，不过能专攻专业自然也是好的。”

　　陈靖涛呵呵地笑了：“雨天啊，我实在欣赏你这一份四平八稳，不愧为公司的中流砥柱。”陈靖涛顿一顿，继续说道，“后勤部的经理请了两个月的假，我想调你过去先顶替一阵，没问题吧？”

　　在海天两年，谁都知道所谓的后勤部不过是一些福利岗位。调任后勤部与离职，一线之遥。

　　王雨天有一些讶异，自己也算是陈靖涛亲力栽培的一员猛将，在这个和南阳决一生死的时刻，怎么会突然调任后勤部。何况眼下自己负责的销售方案正是取胜与否的关键，王雨天调任后勤部，无异于要海天重新准备生死一战。

　　王雨天怎么也想不通，“销售方案才刚刚成型。”

　　“我知道，你只管去就是了，其他的事我自会安排。”陈靖涛打断王雨天的辩驳。

　　王雨天气结，为海天尽心尽力，这样的非常时刻离开，无异于被海天抛弃。王雨天不该是弃将。“陈董，请给我一个理由。”王雨天知道，换了其他任何时候都没有资格要理由，只是此时，确实不甘。

　　“雨天，海天和南阳的这一仗，我不能冒一丁点风险，你应该明白。”陈靖涛定定看着王雨天的眼睛，似乎要提醒着她什么。

　　王雨天恍然大悟，昨夜陆氏的酒会何其重要，陈靖涛自然不会缺席，但是，一名小小的销售部经理又怎么会受邀到场？而全场，王雨天只和海天眼下的大敌南阳公司执行总裁谈笑，甚至不曾与自己的老板招呼。如此，陈靖涛又怎能不起疑心？与其将生死一战的关键交给一个有怀疑的人，不如从头再来。如果王雨天是老板，也会毫不犹豫地换下这个人。

　　陈靖涛有了这一份心，海天自然容不下王雨天，调任后勤部不过是陈靖涛的借口，言外之意，已经了然。

　　王雨天不再说话，连同手上的文件一起放在陈靖涛的桌上。

　　“我明白了，稍后会把辞职信给您，先出去了。”王雨天转身便走。

　　“等一等，”陈靖涛依旧微笑，没有意外更没有挽留，“雨天，销售方案关乎海天和南阳的生死，你应该知道商业机密的重要性，不需要我再提醒。”

　　王雨天心中愤懑：“陈董，雨天再不济，还不至如此。”

　　王雨天安静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其实根本用不了这个纸箱。王雨天的办公室本来就毫无杂物，不过一些私人文件和一件以备不时之需的大衣。

　　打好辞职信，整理完毕，前前后后不过半个小时，好似一早已经准备离职。王雨天呼一口气，昨天刚刚恢复单身，今天连工作也一并抛弃，突然之间，奋斗不息的王雨天再度成为社会弃儿。

　　王雨天带着纸箱，走出海天，忽然回头，眼前的人各自忙碌，似乎谁也没有发现销售部的经理刚刚辞职。冷淡至此，从前怎么就从来未曾发现？王雨天有一些感慨。其实，换了别人离开，王雨天又哪里愿意抬眼瞧一瞧那只可怜的丧家之犬。

　　王雨天淡笑，就此离开奋斗两年的海天企业。

　　回到家，王雨天才感受到松下一口气的愉悦。

　　从小到大，王雨天紧紧记着母亲那句凡事要靠自己，所有的事都努力拼个第一。出了社会，拼命女郎的名头在业内迅速响起，谁人不知海天的王雨天只差吃住洗刷在公司。忽然之间，王雨天离开了。一根崩到极致的弦霎时松开，王雨天只觉全身通畅，像极那一夜和陆寅在水池里的心情，真要大呼得救。

　　早间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了一地，王雨天盘腿坐在窗边，翻看起儿时的相册，时不时拿起手边的曲奇饼干咬一口。成年的王雨天不喜甜食，自母亲离开后再没有吃过自家烤的曲奇饼干，没有今早突如其来的离职，也许还要许久许久，她才会重新动用烤箱。

　　这样的好心情，实在难得，而起源竟是辞职，微妙得很。

　　相册很厚，从小雨天呱呱坠地，蹒跚学步，一应俱全，只是八岁之后便少有照片，除了各类毕业照上端正的笑脸不再有其他。

　　王雨天觉得遗憾，20多年的岁月仅仅到8岁便断了彩色的记录，全凭自己一点零星的回忆，实在不够。心里打定主意，今后要把那十余年的空白统统补回，自然而然也便想起了陆寅的相机。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倒是十分懂得生活，一早就知道要记下点滴。

　　那架小小的相机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王雨天不禁好奇。

　　刚刚想起陆寅，陆寅的电话便打来了，

　　“雨天，在做什么？”少年清亮的嗓音让人为之一振。

　　“在看相片，”王雨天合上相册，想起今天是星期一，陆寅怎么会在星期一的早晨打来电话？“你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陆寅狡黠一笑：“你不是也应该在上班吗？”

　　诚然，王雨天无语。

　　“天气这么好，去冲浪吧？”陆寅发出邀请。

　　王雨天想也没想便应道：“好啊，下午海边见。”

　　“不了，一会我来接你，带你去买泳衣。”陆寅记得王雨天说过，已经很久没游泳了，也没忘补上一句“不用不好意思”。

　　王雨天被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惹得一阵尴尬，一个工作两年忽然失业的年轻女性被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算得准准，真不知道白活了多少年。不得已应一声好，报上自家住址，挂断了电话。

　　半个小时，陆寅已经在楼下，王雨天换上许久不穿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姣好的身材看的陆寅一阵脸红。

　　王雨天哪里看不懂这个小男孩的心思，忍不住开他玩笑：“小屁孩，这就要害羞，一会姐姐换上泳装你岂不是要暂时性失明？”

　　陆寅看着王雨天，认认真真地说；“反正我不吃亏。”

　　王雨天瞬时结舌，确实不能低估这个男孩的杀伤力：“少废话，走吧。”

　　陆寅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你要一个人走吗？我可是要开车过去的哦。”

　　王雨天更加惊讶，十七岁的孩子要开车载自己去买泳衣，没有一个地方是对的，半生气地说道：“你开车？哪条规定准许的？把钥匙给我。”

　　陆寅迅速把钥匙放回口袋：“我的车，只有我能开。”说完潇洒转身，径直向一辆白色小车走去。

　　王雨天到底还是坐上了陆寅的车。其实王雨天也明白，十七岁的陆寅别说要开车，哪怕是要立时去开出一架飞机，也绝不是什么难事。规章制度，有的时候并不是无价的，不过要同他怄一口气。

　　王雨天自己也笑，同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怄气，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