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遗卷》萧条岁暮寒

3、第三章 特别的学员 早在半个月

　　早在半个月前，列车准备从学院车站出发的时候，学院里最有声望的五个老头子一齐聚在办公室里开了一个会。
　　学院里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次会议的内容将决定着大陆的未来，但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那个不大的房间内集体讨论了些什么，能看到的只是五个人皱着眉头进去，沉着脸出来。
　　伴随着讨论会议的结束，今年新生的名单很快就出炉了。
　　这批名单相较往年来说毫无特别之处，除了一个名字，维鲁·卡切斯。
　　这个名字从未在猫头鹰信使反馈回来的消息里出现过，是由五名长老决定后额外添加进去的，而这件事除了五名长老知道，对外一直高度保密。
　　“难道我们就这么受他摆布吗？”体型壮硕，虎背熊腰的摩西长老手掌愤怒地拍在桌面，震得厚实笨重的橡木桌子剧烈一颤。“你们是不是忘了他究竟是什么人了？”
　　“恰恰相反，正因为我们很深刻地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所以才决定这么做。”须发花白的甘戈德长老缓慢而不容置疑地开口道：“这是他给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一旦我们寿命终结回归自然，波西顿学院还能支撑多久，我想大家心里应该都有数。”
　　他扫视一眼周围的长老，长老们都沉默不语。
　　“所以你们就决定向恶魔妥协？”摩西手背青筋暴起，他眉头皱成了幽深的山壑。“祈求他高抬贵手放过这片大陆？”
　　“不，摩西。”甘戈德目光慈祥而深邃，他平静地对愤怒中的摩西说道：“我们是在接纳他，并且改变他。如果有一样东西能战胜恶魔，那一定是能包容一切的爱。”
　　“跟恶魔谈爱，倒不如祈求圣天使的降临拯救世界。你们忘了当年那个魔鬼对这片大陆做了什么？”摩西怒瞪着双眼，视线像锋利的刀刃一样扫过在场众人的面孔。
　　“事到如今，我们要对他谈爱这种东西？我们能奢望他知道这是什么吗？”
　　“你不该只记得他对我们做过什么，而忘记我们对他做过什么。”甘戈德说道。
　　他说出这句话之后，整个房间霎时陷入了更沉重的沉默之中。那是是所有人都不愿提及，并且一直想要遗忘的事实。
　　这么多年过去了，在他们刻意逃避遮掩之下，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整件事的前因，历史只记录了那个严重的后果。
　　“好了，既然他已经苏醒了，放在眼皮底下监视着总比让他呆在别处强。”一直没说话的白胡子老头埃维斯开口打破了僵持的沉静。“毕竟谁也放心不下。”
　　“那就这么办吧。”另一名骨瘦如柴的长老鲁皮尔和胖成圆球一直在吃东西的葛达长老点头附和埃维斯的意见。
　　本着少数服从多数的抉择规定，摩西心中再不情愿，也只能愤恨地摔门而出。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而回到现在，就在红皮列车上，霍格抱着米莱尔昏倒在车厢里的一刹那，列车上另一名辅导员卡列娜则收到了来自波西顿学院的几封信。
　　信中的内容出奇的一致，千叮咛万嘱咐她要特别保护列车上那几个出身自各个国度名门世家的小孩，并且时刻警惕列车内情况，一旦发生意外，立刻、优先将他们保护起来传送离开，并要求她把列车上所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告知给他们。
　　卡列娜突出的才能是她对极其罕见的空间魔法十分精通，这也是派她来这辆列车当辅导员最根本的原因，为了避免万一列车出现问题造成的人员伤亡情况——这不仅对波西顿学院而言后果惨痛，对整个大陆而言更是无法承受。
　　虽然曾经一次发生这种灾难已经是近千年前的事情了，但时间并没有让人们忘记那次惨痛的教训。
　　那场灾难所带来的严重后果令中亚大陆的魔法界一度陷入极端低迷的瘫痪之中，一直缓和了数百年才逐渐恢复正常。
　　自那以后，车上除了列车员外，还必须配备应急能力突出的辅导员，以防万一，这些辅导员都是由学院长老们直接在特级导师中考察挑选，集体决定通过后任职。对教师而言，能担任列车辅导员是对他们能力的认可，也是一种荣誉。
　　但现在卡列娜觉得这份荣誉似乎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轻松，反而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今年各个国度的家族，连同波西顿里不问世事的长老们都显得格外躁动，究竟发生了，或者即将要发生什么？
　　卡列娜心中隐约有些预感，却始终摸不着头脑，任她打破脑袋也想不到，他们警惕防备的竟然会是此刻正在襁褓里哇哇啼哭的幼儿。
　　卡列娜收拾好信件，拿起羽毛笔在墨水瓶里沾了沾水，望着车窗外璀璨的星空，陷入了对今天的回忆中，她的手却丝毫不受她思绪影响，笔尖流畅地在信纸上自顾自地写了起来。
　　而另一个车厢里，维鲁挥动粉嫩的小手，挣扎着从襁褓里爬了出来，他此刻仍然感觉得到□□过度生长的疼痛，但显然肚子传来强烈的饥饿感更令他不安。
　　他从桌面上速腾着摔到了地上，头撞出了又红又肿的包，于是他一边哭一边爬着越过抱在一起的霍格和米莱尔，来到门边扳抠着门缝。
　　不可思议的是，施加了隔离法术并且极其沉重的车厢门板竟然真的被他一个娇弱的幼儿轻易地推开了。
　　维鲁沿着列车走廊里的红地毯缓慢地往前爬，他的鼻子闻得出甜点的香味来自何处。但很快，他发现前进的道路上出现了阻碍，那是一双笔直而瘦弱的腿，破烂的皮靴带着泥土的气息。
　　维鲁的视线缓慢地往上移，他看到了一张看向车窗外星空的侧脸。那张脸很快转了过来，淡得像湖水的湛蓝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坐在地上的维鲁。
　　一双手把维鲁费劲而坚定地抱了起来。那双蓝眼睛直直地看着维鲁的眼睛，似乎能透过这具小孩的躯壳看到他灵魂深处的本质。
　　“你是谁？”蓝眼睛下方缺少血色的嘴唇蠕动着发出清晰的问句。
　　维鲁没有给出回答，实际上他也给不出任何回答。
　　小孩凑近在他身上微不可闻地嗅了嗅，片刻后，小孩把维鲁背在了背上，往他的车厢里走去。列车走廊里微弱的灯光随着他俩的身影渐行渐远而明暗闪烁。
　　霍格和米莱尔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介于双方昏迷时的姿势，两人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一些暧昧的摩擦，但随即他们便回想起了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
　　在没看到襁褓内的孩子身影时，两人恐慌地对视一眼，却发现只有米莱尔的体内还残存了一点微不可闻的法力。
　　米莱尔迅速镇定下来让霍格暂时不要声张任何情况，而她则急忙回到车厢里，写了一封极短的信汇报了昨晚的情况，并令信鸽以最快速度飞行将信交到收件人手里。
　　两封相差无几的信，从列车不同车厢里飞出，迅速飞向同一个地方——波西顿学院，他们此行的终点站。
　　卡列娜找到了米莱尔和霍格，将她收到学院长老们来信这件事，以及信里内容跟他们详细地讲了一遍。
　　米莱尔和霍格听了之后大惊失色，他们把昨晚那件可怕、匪夷所思的事情告知了卡列娜，这列列车里藏着一个巨大的安全隐患，因此必须立刻将维鲁和其他孩子隔离起来！
　　可眼下他们已经失去了维鲁的踪迹。
　　米莱尔立刻利用传声魔法，告知车内的孩子们到列车大厅里集合，一旦发现维鲁的踪迹立刻通知列车员和导师们。
　　“那个可爱的小婴儿失踪了？”艾丽悄悄地问姐姐艾玛道。
　　艾玛回答道：“可能是被谁给偷走了吧。”她说着眼睛开始往一直冷着脸的戴高拉身上瞟，可以清晰看出那双大眼睛里里面浓重的怀疑意味。
　　戴高拉微微皱眉，手握起了拳头，他冷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车上除了辅导员就只剩下我们了，哪里还有别的人？”红头发女孩雅菲大声说道，她也看着戴高拉，质问道：“就只有你这么不喜欢维鲁，你是不是把他偷出来丢下火车了？”
　　所有小孩的视线都集中在戴高拉身上，让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旁边站着的金发男孩路西弗忽然开口道：“我一直跟他在一起。”
　　雅菲眼神一扫，两手叉腰怒斥道：“那你们就是团伙作案！”
　　艾丽和艾玛都纷纷后退了一步，盯着戴高拉和路西弗连连摇头，她们像是信了雅菲的话，对他们两人露出了鄙夷和恐惧的神色。
　　“比起我们，还有一个人更值得怀疑。”路西弗嘴角天生上翘，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有没有在微笑，但是却能令人感觉到舒适，情愿去相信他说的话。
　　“谁啊？”雅菲问道。
　　“一直呆在自己的车厢里没出现过的巴德。”路西弗说道。“他跟戴高拉一样来自冬之国度达尔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