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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见了,我的故乡 ...

  •   “安达列士”是十九世纪中期对于巴黎,甚至法国来说有着巨大影响和势力的家族。拥有百年的基业和巴黎郊外的大片土地,因为财力雄厚掌握了当时几条重要的经济命脉,而以平民地位跻身名流。这样的神话自然成了人们编造故事的理由,渐渐在市井之间传说着安达列士家族最令人敬重的长者,一声令下无人敢于违抗的“老太爷”——威廉·安达列士,是个从不露面,也从不愿意参加正式社交的怪老头。戏剧性的传说很有嚼头,渐渐这样的说法又演变成他是一个极度难以勾通,整日关在自己的临湖别墅的阴暗角落发呆的老人。

      总之,真的没有人能考证任何一种说法。因为就连安达列士家族的许多亲戚都不曾见过他们最为尊敬的爷爷。
      而一向在名流贵族间异常活跃的杰昂家族,以及七年前神秘丧子却突然失而复得的艾伯特家族,都是属于安达列士家族之下的亲戚家系。

      两家人都非常宠溺自己的子女,做为天之骄子般出生在这种家族的孩子,有着足够傲慢的资本享受最奢华的一切。例如沙织·杰昂,这个不过13岁的小女生,娇纵的小脸掩盖了她原本该是纯真可爱的天真。
      巨大的杰昂豪宅总是习惯性地回荡着她的尖叫,三天里有两天半用来提出难以恭维的刁蛮要求。缩在一旁的家仆女佣习惯了毫无尊言的生活,做为最低等的平民,被一个小女孩喝斥或使唤,在当时的贵族和高级商人的圈子里倒也不算新鲜。

      幸好他们并不觉得可悲和耻辱。

      “父亲!我不管!无论如何我也要一个侍童!”沙织第四次开口向着他的父亲吼,为什么她会突然想出这种怪念头。只因为她的父亲错误地带她见识了一次宫延宴请。那次宴请并不是很正式,皇族的子嗣只是希望和现今较为活跃的几大势力建立良好的关系。因此被人们称作“平民贵族”的安达列士家族自然在受邀之列。杰昂家族和艾伯特家族受到安达列士老爷子的书函指示都出席了。

      在那次宫延宴请中,沙织将毕身所学及所拥有的一切发挥到攀比之中,简直是淋漓尽致。她也第一次看见了所谓亲戚家族却从未谋面的表兄——卡妙·艾伯特。他一头石青色的长发,纤长细致的身型,以及连贵族都相形见拙的优雅气质无不吸引着这个不可一世的小公主。

      不过很快她的吸引就被另一个高傲跋扈的皇族子弟抢走了,那个比自己更小的贵族小孩正在使唤他身边的侍童。在当时,几乎只有皇族和极少数权威贵族才会为自己的子女配一个侍童。侍童的作用并不大,因为所有的事基本都有家仆在做。但侍童是未满16岁的皇族小孩间一种身份的象征,用这帮心比天高的小鬼的话来说——这样很拉风。

      在宴会和出游时,带上仆人女佣的确有必要,但是那算不上体面。这种非正式场合如果可以有个侍童呼喝,那真的是非常“拉风”。

      就是以上原由,沙织大小姐发飙了。死也要弄一个侍童。

      郝威·杰昂无奈地抚着额头,看着眼前这个被宠坏的女儿,真的毫无办法。如果被外人知道他的女儿居然配了一个侍童在身边,以他们现在的地位和旁人微妙的关注,那一定会传为笑话。

      “父亲!你倒是答应呀!”沙织再次按奈不住地大吼,提着巴黎最流行的丝绒质地的蓬裙在她的父亲面前跳脚。

      “沙织,我亲爱的小天使,要一个侍童有何难?不要大吵大闹,有损淑女的形象。”说话的人正是沙织的母亲,亚维·杰昂夫人。她正穿着最新款式的低胸束身睡衣从楼梯上缓缓踱步而下,蕾丝长摆曳地,刻意模仿着贵族妇人的一举一动。

      “妈妈!我要一个侍童啦!”沙织像搬到救兵似的扑进她怀里,也不知哪里委屈了,索性眼泪鼻涕一起下。

      “当然,你是我们的小公主,只是一个侍童怎么难得倒你父亲。”美丽的妇人向她的丈夫狡猾地一笑。杰昂当即任命的一翻白眼。那就找一个吧。

      “米——罗——!艾——欧里亚!下来!下来下来下来!”年过50的艾尔玛精神倒仍然很好,可能还被孤儿院的恶魔二人组磨练得更加精力旺盛了。拙壮成长中的米罗和小艾已经完全不能用顽皮鬼或捣蛋王来随便形容他们了。

      看着从远住提着修女袍狂奔而来的艾尔玛,米罗和小艾互相笑笑。

      “怎样?你来还是我来?”米罗神秘兮兮地问。

      “你来吧,你的演技可比我精湛多了。”两人再次互相暗使眼色,两张无比俊俏的脸上浮现出可恶的贼笑。

      正在两人暗地打着算盘时,艾尔玛总算冲到了树下,她真的不知道这样的恶梦还要持续几个十四年。

      还没趁她有机会发怒,小艾抢先叫了起来,语气严肃略带慌张。

      “艾尔玛夫人!米罗他抽筋了!”小艾抱着米罗的半个身体,两个人并排坐在一根比较宽大的树枝上。

      “不要!不要再搞这种把戏了!”艾尔玛头疼地向他们吼,只有笨蛋才会再相信一次。自从从树上摔下来这招不管用以后,任何刮伤擦伤甚至连被鸟枪误伤她都居然相信过了。这次她已经向上帝起誓绝不会再相信这两个小子。

      “艾尔玛夫人!您看不出他现在非常痛苦吗?至少把他弄下树去再处罚我们吧。”虽然小艾拙于辞令,但艾尔玛仍然不自觉地朝米罗看了一眼。

      真可惜在关键时刻她还是忽略了一点,如果想放任米罗不管,就不要把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哪怕一秒。

      此刻的米罗微瞌着双眼,分明的双眉已经拧在了一起,一张青涩却生动的脸上溢满让人心疼到哭天抢地的痛苦表情。甚至抚住左脚踝的双手还有些微微颤抖着。

      艾尔玛已经完全忘记此人的种种劣行,所有思考都只停留在一个词上——God!

      “小艾!照顾好他,别随便移动他,这种时候摔下来就不得了了!我去找奥沃曼先生帮忙!”艾尔玛甩下这句话,再次提着裙子飞奔而去,甚至连来这里的目的都完全被忽略掉了。可怜的她为了孩子们早就顾不得什么叫淑女风范。

      直到艾尔玛完全走远,米罗一口气活了过来,大力地拍着小艾,“嘿!又成功了!说真的小艾!你真该好好读个口语强化训练课程。”

      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嗖地跳下树。

      “行了行了,有你在我还用演什么戏码?不过今晚我们的晚餐可就真的泡汤了。艾尔玛夫人一会儿就会带着老花农过来,然后……”

      “米——罗——!我发誓今晚你不会有晚餐了!”米罗尖着嗓子学了起来,两个人同时笑倒在草地上。

      “哈哈!好吧!今天是去抓老花农的鸡还是到河里去抓鱼来充饥呢?”小艾提出两个建议。

      “当然是抓鱼了。今天的奥沃曼一定会和艾玛窜通好了等着逮我们,笨蛋才会送上门去。”米罗带头站起来朝小河的方向跑,小艾立即也跟了上去。

      “也对啊。哎!米罗,为什么你会叫她艾玛?我一直想问。”

      “哈哈!我七岁那年告诉她,艾玛是个很可爱的名字,只有美丽温柔的女人才配用。她乐得当即给我和……给我们加了布丁做为餐后甜点呢。”

      “哇!七岁?”

      “切!其实我只是懒得发中间那个卷舌音,多累人哪!”

      两个人一边扯淡一边直扑清洌的小河……

      直到夜幕垂到大地尽头,两个人才打着饱嗝满足地回到孤儿院。他们能躲的地方自然是没有人能找得到的,所以只管痛痛快快地烤鱼吃。

      两人站在大门口各自猛掐一把,调整好小鸡待宰的可怜模样,然后才推门进去。

      然而屋内却赫然坐着一位客人,约摸40岁左右,深色的西装刻板而严肃,整张脸找不到一丝柔软。屋内的气氛都被这个黑套装男人弄得很僵。不用说,他应该是来领养孩子的。谁会愿意被这样第一眼就没好感的不近人情的男人收养,孩子们都躲得很远。

      艾尔玛夫人看到两个晚归的孩子,碍着客人在场的面子不好发作,只好用眼光狠狠地瞪。嘴里却不失礼仪地柔声说,“杰德先生,这两个就是孤儿院最年长的孩子了。”

      被称做杰德的人露出黑帽沿下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遍两人,米罗觉得那眼神简直剥光了他们的衣服,还用极度挑剔的标准看透了他们每一块骨头。

      “很好,艾尔玛修女,就要他吧。”杰德冷酷地说着,将手指向棕发碧眼的男孩。

      “你这是什么语气!你以为在菜场选小鸡吗?谁会愿意认你这样的人做父亲?”米罗终于激动起来,忍无可忍地冲上去指着他的鼻子不客气地吼。

      “米罗!你太无礼了!”艾尔玛厉声阻止他的行为。

      “米罗先生,”杰德却非常冷静,完全没有一丝心情起伏,他摘下黑色阔边的帽子放在手里,犀利的目光完全直射入米罗的眼睛里,“你误会了。并不是要收养他,而是杰昂家族的老爷要为他的女儿找一个侍童。”

      平静的语气完全震慑了米罗和艾欧里亚。是侍童,而不是被领养,也就是说,仍然将没有父亲和母亲,没有属于自己的家……虽然被领养会面对许多不适,全新的环境和陌生的亲人,然而做为孤儿的命运,那也是他们期待的。

      “杰德先生,他叫艾欧里亚,是个乖巧而且勤劳的孩子。”艾尔玛把手搭在小艾的双肩上,勉强将他推到杰德面前。小艾迥迥有神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杰德,初显刚毅的面庞有着全然的不卑不亢。

      “等一下!”被撂在一旁的米罗再次插到几人中间,“我要去!让我代替小艾去!”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到米罗身上,年纪较小的孩子们都缩在角落小声的吵闹着。
      “这不是由你决定的,米罗先生。”仍是那种刻板到毫无感情的语气,最让人懊恼的就是他总用上最无可挑剔的礼仪。

      “如果你还是执意带走小艾,就来试试看!明天天亮后就算翻遍整个法国也别想找到我们两个!除非你现在就把我绑起来!否则我发誓我会这样做!”米罗把最后几个字加重了语气说得一字一顿。

      杰德终于皱了皱眉,但是很微妙,两人对视了很久的时间,终于他又戴上那顶守孝似的帽子。

      “明白了,沙织小姐也许会喜欢这种安排的。艾尔玛修女,麻烦您了。明早我就来接米罗走。”简单的说完几句,他便起身离开了小小的格瑞斯孤儿院。

      开门的瞬间吹进来一缕风,确实已经是秋天了,夜风居然带着如此深刻的凉意。米罗定在那儿很久,所有人也都无声地进行着动作。小艾和艾尔玛站在离他不远的后面,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甚至没有上前拍拍他的肩头的勇气。

      “艾玛……”米罗回过头来,让大家吃惊的是他竟然在笑,“总算还是被你说中了哦,果然我这样的小孩不会有人要收养……”

      又是一个面临分别的夜晚,只是这一次离开的换成了米罗自己。不过反倒没什么可留恋的东西。可以留恋的,早在很久以前就结束了。即使艾欧里亚,也是个不必过份担心和牵挂的兄弟。米罗完全坚信,他们两个没有了彼此仍能过得很好,并且永远不被彼此忘记。也许在很久以后,可能久到聋了耳朵瞎了眼睛,他们还能用心灵感应遇到对方,然后无声地叙叙旧。这种可爱的理想真的受用,至少分离变得不那么悲伤,只是他从不敢这样的奢想和另一个人如此再相见。

      清晨,还是浓雾未散的时辰,杰德和他那辆黑色吉普车就已经恭候在门口。米罗回头向众人挥手时仍然笑着,灿烂地和平日毫无区别,就像是抽中了大奖要去免费环游欧洲一样。小艾最大力地挥着手,直到车子开远了仍然在喊——“只要活着,就一定会再相见!”

      只要活着,就一定会再相见。

      米罗窝在副驾驶座上分明地听到了这句话。“呵,艾欧里亚这傻小子。这么不一般的话从你嘴巴里冒了出来,真让我……想笑。”虽然他并不怎么想笑。

      他们都没有承诺在何时何地做一次会面,就连通信、保持联络都没有互相客套一下。米罗觉得没有必要——只要活着,就一定会再相见啊。

      车颠簸在郊区的土路上,避开了市中心,米罗完全不认识这里的一切,但着实迷上了周围的景致。不同于格瑞斯附近的景色,那里永远只有起伏不定的小山丘,从四周看到的都是一样的绿色,他熟悉每一个坡头,从不同的方向可以听出小河水流的急缓,那一毕竟是过于单调的。

      而此时映入米罗眼里的是让他应接不暇的美丽,梦幻般的大湖衬着远处青色的山和红色的树,车每行一段路那湖就像是在不断变色似的给人完全不同感觉,或秀丽雅致,或神秘奇幻。邻着湖还有零星的一些别墅,典型的欧式古老设计,远远的点缀着,彰显这一带的土地是属于富人的身份。

      “很美的景色对不对?”杰德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他一直察觉到米罗陶醉在美景之中,虽然这一切都不是杰德的财产,但也莫明的自豪起来。

      “的确。”米罗不否认。

      “这些都是安达列士家族的土地,包括你将去的杰昂家族的一切也都是安达列士家族的分支而已,或者可以说是远亲。他们的富有和深广的历史是你这样的小子完全无法想像的。甚至可以说你连提及他们的名字都是不配的。”

      “呵!”米罗完全不屑地哼了一声,“除非那些人的屁股大到能坐死一头象,否则买这么多的土地根本没有意义。还不是和所有人一样睡半边床吗。对于这样的人居然要恭恭敬敬的,真是有趣啊。”

      “安达列士家族是非常了不起的!这无庸质疑,而你的见识浅薄才真的令人发笑。还有你的粗俗言行,在杰昂的大屋里还不收起来的话,会被严厉地惩罚。”

      米罗投过去一个拭目以待的眼神,随即继续沉迷在美景之中,这才是他该享受的一切,而不是听一个没有表情的生物说教。

      米罗不得不承认,安达列士家族真的非常有钱!他们绕着那个童话一般的森林开了整整一天,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才停下来。眼前出现的建筑就像书上所见的皇族宫殿无异,喷水池果然是建在正对大门的地方的,而行道则在两旁,车放慢了速度,像个优雅的绅士般缓缓滑行在行道上。

      “杰德,你办事的效率越来越差了。”立在门口的正是杰昂的女主人,一身华贵的舞会打扮,银丝质的披肩搭在她的两臂上。米罗赞叹着她的奢华装束,而她的年轻貌美的确比艾尔玛有风韵许多。只可惜那一脸的戾气完全削损了她的气质。

      “现在我要用车。”亚维说着已经钻进车里,几乎没有看一眼米罗。似乎那样都会失了她的身份,可悲的观念使这样的人永远无法真正变得有身份。

      杰德只好匆匆将米罗送进门,向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的郝威恭敬地鞠了一躬。

      “先生,就是他,我从巴黎市郊的格瑞斯孤儿院带来的。”

      “嗯——。”郝威拖长了鼻音,上下打量着米罗。那样的眼神,八分鄙夷,两分挑剔。看主人没有什么反应。杰德又匆匆地退了下去,门外那辆老式的黑色吉普车又响起了一天未停的噪音。

      “你叫什么?”郝威傲慢地扬着胡子,随时要表明他们之间的身份差异。

      “米罗。”

      “只是这样?哦对了!孤儿当然没有姓氏,天哪,我从没有遇到过没有姓氏的人,所以你要原谅我。”郝威唱作俱佳地表演着,只用半分钟就描绘完了他嚣张傲慢的嘴脸。

      “好的,郝威·杰昂先生,我原谅你,但下次请别这样无知了。”米罗微笑着回答。

      郝威一愣,红色和白色交替着出现在他脸上,非常可笑的一幕,米罗愉快地忍着笑。

      “米罗!你这个下贱粗俗的孩子,竟敢在我们杰昂家的大厅里如此放肆!你现在的身份是这个家的侍童,你必须要完全认清!”

      “那可真是对不起了!先生!我这粗俗的小孩吓着了您!不过,难道你还指望孤儿院养大的小子可以高贵到配得上你貌美的千金?”米罗说着的同时故意轻佻地用眼神勾着站在高高楼梯上的沙织。

      一个响亮的耳光立刻落到米罗的左脸上,雷厉风行的速度直接把他打到甩了出去。

      “下流的杂种!杰德是怎么办事的!来人,给我把这野小子赶出去,永远离开杰昂的范围!”郝威怒吼着,嘴角的胡子都气得抖了起来。

      “等一等!父亲。”沙织尖着嗓子从楼梯上一溜跑下来,“留下他,让我来好好管教这野小子。”沙织昂首挺胸地站到米罗身前,完全像是主人看待下人的眼神,再次把米罗上下打量个遍。虽然她的个子只到米罗的胸口,极高的气焰倒是一点不输人。

      米罗用舌尖舔着口腔内壁的一丝血腥味,噗地向地上吐了一口。这个很帅气的动作惊得连立在一边的佣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更别说是郝威,他简直想捂住女儿的眼睛,因为这种画面在他眼里简直和色情镜头一样糟糕。
      他看了眼沙织——所谓的他的主人可笑的表情,再看一眼仍在吹胡子瞪眼睛的郝威,终于满意地又笑起来。

      “莉娜!带他去卧房!”郝威怒喝一声便带着沙织转身离开了。米罗看着两人踱着方步的背影,上流社会,哼!

      莉娜带着米罗走上楼梯,拐个弯再上一层,然后穿过巨大的长廊,到达尽头。她一伸手指向最靠里的一扇门,“就是这间。”

      那其实是个斜顶的阁楼,也许冬天会挺冷,夏天会挺热,因为半朝着天空的窗子是破的。而四壁的颜色已经不能辩认了,露出墙纸的部分也不多,到处堆满了杂物,大概早被人当做储物室之类使用了。

      “你先休息一下,一会儿我会帮你拿换的衣服来。”莉娜是个似乎已被训练得毫无情感可言的女佣,说话的语调简直就像机械人。米罗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非常简朴但很整齐干净,并没有什么不妥。这还是因为艾尔玛说出于最基本的礼貌,他才向花农奥沃曼的儿子借了这一套体面的衣服。不过他还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其实倒真的很久没穿过新衣服了。

      等莉娜出去了,米罗站到歪斜的窗子底下,虽然造型很古怪,积得很厚的灰尘也全无情调可言,但开心不需要特定的模式。至少这是他14岁人生的第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不用再和一群说着梦话磨着牙的小家伙挤在一间房里睡了。要是用艾尔玛的语气来说,那可真是没有个人隐私呢。当然,米罗没什么个人隐私可言,如果记忆中那些浅蓝色的信笺可以算的话,那就是唯一的,只是那些只需用心收藏就行了。

      窗外的天,仍然是蓝的,就像他的头发,跳动的湛蓝无限美好。虽然他离开了一个不算家的地方,到达了另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屋檐下,但似乎没有什么值得悲哀。
      米罗仰着脸冲飘过头顶的云笑。

      “再见了,我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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