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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最美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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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美到像仙女一般吗?依醉退远几步打量这个一鸣惊人的少年。
少年见她不应,更加大力地叩头。十几下之后,额头血都出来了。
依醉抬眼示意护卫将他扶起来,少年晕乎乎地看着她,以为自己成功了。
“小兄弟,你这身长衫虽然看着不起眼,可那料子也要二两银子一匹。能穿得起这么贵的衣服,又怎么会是穷苦人家呢?”
众人眼睛一起看向那少年衣裳,果然,粗看是普通的棉布,仔细多看几眼,那衣服在阳光下居然泛着浅淡光泽。
沈璞暗暗皱眉,这依门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连富家子弟都要抢着入门。
脑门还渗着血的少年张大嘴,呆愣看依醉一会,眼睛眨巴眨巴,回她一句话,“这,这衣服是隔壁家的老爷听说我要来依门拜师,送给我的,让我长点面子。”
依醉看看他嫩白润泽的肤色,这显然是平时并未受过劳苦的。此刻他脸上的神情,在她看来,更是虚张声势的心虚。
她微微一笑,对那少年说道,“这样,正好我门下酒楼还差一个洗碗的伙计,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你去上工,只是你从此就是酒楼的伙计,跟依门再无关系。你可愿意?”
少年看看她,低头不语,知道自己装穷是不成功了。他伸手在怀里掏出一条洁净丝帕,镇定地自己裹好头顶的伤口。然后整整衣衫,稳稳发髻,抹一抹面,昂首挺立,问依醉,“请问这位姐姐,为何我们这么多人都被你淘汰了?你可有什么公正理由么?”
他身旁围着的一群人听了,颇有同感,一起杂乱出声质问。
依醉挑挑眉,这孩子是想挑起众怒么?先苦肉不成,就煽动众人。手法虽然稚嫩,不过也算有心了。比起她身边那个大他好几岁的沈璞少侠倒是远远超越了。
她看一眼面前这孩子,眉清目秀,也刻意整理了仪容,可还是差了一截啊。
依醉笑着问他,“我美吗?”
少年一愣,对着她明媚容颜,垂首点头。
一旁看着的沈璞惊愕无比,她怎么问出这样一句话?还是这种笑容?还是对着一个小孩子?难道她要对那小孩…….沈璞顿觉恶心无比。
依醉接着又说了一句话,“你比我美吗?”
这边拜师不成的大部分人却已经明白了。他们看看少年那清秀的脸,再看看他旁边华服丽颜的依醉,真是要对比才看得出来,相差很远啊。
少年咬唇,忖度了几次,终于硬着头皮说出几句话,“我觉得自己很美,我家里爹娘、姐妹、下人也说我很美。再说,依门又不是人人都像你一般美丽的,总还有稍微不太美一点的弟子。”
这男孩居然这样赞美自己?!更诡异的是,他旁边那些人居然附和地点头。沈璞全身恶寒。不过看看这些人,似乎个个都五官端正,更有许多容貌稍出众的。难道,这古怪的依门择徒标准竟是容貌美丑?
依醉轻浅一笑,“我想所有想拜师的人应该都知道,依门择徒是取貌美之人,而美貌的标准因人而异,在自己心中,亲人心中,当然是自己最美丽。可这美或不美,也不是没有公论的,觉得他比我美的请举手?”
众人相互望望,犹犹豫豫,最后居然全部举起了手。那少年骄傲一笑。
依醉对着高高矮矮的手臂笑了,继续问,“有觉得自己比他美的请举手?”
少年放下手臂,转头,见到所有人的手臂居然还举着。他顿时觉得不安,她到底什么意思。
依醉点点头,随便指着一个人,又问,“谁觉得自己比这位大哥美的请举手?”
哗啦,那个被点到的人手臂一下放下来。其他所有人仍然坚持举着,那个少年不由地又举起自己胳膊。
一旁看着的沈璞有些想笑,这妖女,居然把美貌用来这样比。照她这种绕法,那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最美,其他人不如自己。这样自相矛盾下来,哪还有什么所谓的公论,真是狡猾。
依醉顺着人群依次指过去,只见人群的胳膊仓促、混乱地上上下下。
依醉收回手,背在身后,长叹一声,“到底谁是最美的人,谁可以入依门呢,不知大家是否有了公论?”
被痴妄蒙住心的一些人终于醒悟过来,沉下脸不语。
还有一些依旧懵懂的,张开口,就开始夸赞自己的美貌。
依醉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她扬声说道,“门主既然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办,自然是由我说了算,再没什么好说的。还是请各位另寻名师吧,是依门不适合各位,也无谓耽误大家的时间了。”她招招手示意护卫带这些人下去。
众人看着她,一时犹豫,不知该继续争取还是离开。
那少年眉头一皱,不甘心啊,忽然眼角扫到一个角落,他猛地大声说,“那她为什么能够进依门?”
众人回头,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斜前方的小桥边,跪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半垂着头,一眼望过去不知容颜如何,可是,她的左臂幼细缩成袖中,显然是畸形的。
人群又开始嗡嗡争议,那女孩都丑成这样了,怎么依门还会收她?不公平,他们这些有手有脚五官端正的可是比她要漂亮几百倍。
依醉看看人群,几步走到那女孩身边,拉起女孩那条畸形手臂,笑问大家,“她的手臂很丑很恶心吧?”
众人一起点头。
“所以,她跪了三天,求了我三天,还是不可能入门。至于她为什么还跪在这里呢,一是她怎样劝都不走,蛮横地跪在这里了,我们也很无奈;二是,”她停下来,俯视那卑微的女孩,“二是顺便告诉所有人知道,对于丑人,任她再怎样出丑,依门门规还是铁打不动不会变的。”
所有人静默一阵,知道这女人的冷酷无情,终于死心,随着护卫离开。
沈璞要咬紧牙关才能忍住自己想要动手的冲动,他们没见到那女孩脑袋越埋越低吗?没看到那女孩哆嗦的身子吗?没见到她肩膀紧缩努力想要抽回左手吗?
真是无耻的门派,什么以貌取人的门规?她怎能这样恬不知耻地侮辱弱者?
他心内怒火燃烧,但是看着那缩成一团,却仍然坚持跪在地上的女孩。他想,她自己愿意自取其辱,宁愿被人当众耻笑也想入依门,这样两厢情愿的事,他又为何要多管闲事。
依醉放下女孩的左手,回头看他一眼,转身走上小桥,向前走。
沈璞冷硬转过头,无视地上的一团,跟随依醉的身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