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盘点》Temporary4

2、存盘点.2

　　李灼腾地一下站起来，讶异地打量着林时。林时被他吓了一跳，也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李灼，你又在闹什么？！”班主任在讲台上皱着眉盯着他。李灼环视一圈，教室还是那个四楼的教室，讲台被班主任的教杆抽出来的凹痕还在，右前方的电扇歪歪斜斜地仿佛随时要掉下来，窗户上的裂缝用胶带粗糙地粘了起来，班主任还是那副令人厌恶的嘴脸，而同桌……

　　“李灼，你想站出去站着！别耽误同学上课！”

　　李灼立刻老老实实地坐下，摆出一副好学生的样子：“报告老师，我想好好上课！”

　　班主任瞪了他一眼，拿起课本开始讲课。“今天我们来学一下氧化还原反应……”

　　我刚才是在做梦？

　　李灼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生疼。刚刚的梦也太真实了吧，嘴里似乎还有啤酒的苦味，爸妈做了一桌子菜，还有一个人……是谁来着？

　　“诶，林时，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趁班主任写板书，李灼躲在课本后面压低声音跟林时说，“我梦见……梦见……”

　　林时看他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的样子，暂时停下笔，凑过来认真等他的下文。

　　“红烧鱼…还有三色蛋……还有——你有没有在听啊，诶林时，你先别写——”

　　李灼见林时不想理他，又要开始奋笔疾书，便伸手过来抢林时的笔，林时手猛地一抽，笔水甩了一身。“李灼你——”

　　“李灼！林时！给我出去站着！”

　　李灼走出教室，深呼吸了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完全没有挨罚的样子，甚至还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刚刚睡得有点僵硬的脖子。林时低头默默跟在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抱着化学书，李灼瞥了一眼，一副很不屑的样子：“乖乖仔噢。”

　　“还不是你。”

　　林时头也没抬，走到靠窗的地方，听着教室里班主任断断续续的声音，低着头在课本上写写画画，胸前的一道墨水在白衬衫上分外明显。

　　李灼看着那道墨痕也有点过意不去：“不好意思啦，我就是……刚才有点……”

　　“没事啦。”林时合起书对他笑了笑，“反正我的衬衫也该洗了。”

　　“今天才周一诶！你上周衣服没洗噢？”

　　“我……”林时也发现自己扯的谎有点太容易被拆穿，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圆回来。手指在墨渍上摸了一下，反而晕得更开了。

　　李灼看他抿着嘴手足无措的样子长叹了一口气：“跟我换啦。”

　　“什么？”

　　“校服啊，跟我换好了，我的也是刚洗过的。”李灼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把衬衫脱下来，草草团起来递到林时面前——扑面而来的还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和阳光草地一样的少年的味道。顺着细长的手指和手臂的线条看过去，是有一点肌肉轮廓但还未充实起来的少年身体，因为缺少户外活动而有一点苍白，但还是健康的颜色……

　　“喂，快点啦，很冷的。”

　　“我……”

　　“快点啦，一会儿被人看到。”

　　林时感觉脸上仿佛在着火一般，四周看了好几次，确认没人会过来之后才一颗颗把扣子解开，脱下来跟李灼做了交换，然后迅速系好扣子。

　　“身材不错嘛，有在练噢。”李灼带着坏笑盯着脸颊通红的林时，慢悠悠地系着扣子。林时也不好搭话，看着他痞痞的表情脸上红晕似乎更重了一点，目光落到左胸前林时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可是校服上的名字和学号——”

　　“我洗好就会还你了嘛，老师和同学都认识我的，没关系啦。”

　　“那还不是因为你——”

　　“喂——”李灼及时打断了林时，接着他的话继续说，“因为我帅好不好，你少在那边罗里吧嗦的。”

　　林时看着他一脸臭屁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不由得笑了出来。

　　“你们俩给我站好！让你们罚站不是出来聊天的！”班主任突然从门口走出来，喊话的声音吓了林时一跳，立刻靠墙站好，手里的课本掉在地上。班主任捡起地上的课本，发现林时已经把这一课预习过了，重点也划了个八九不离十，略带欣慰地把课本递给林时，“以后上课要专心一点，不要打打闹闹交头接耳。李灼，放学到我办公室来。”

　　“噢。”李灼垂头丧气地敷衍了一声。

　　九月半的白天还像夏天一样热，但太阳刚刚落下去晚风就已经带着些许的凉意了。林时坐在校园门口的花坛边上，不时往楼梯口那边看一眼，然后再低头写几行放在膝上的习题集。背后花坛里的夏虫还在此起彼伏地鸣唱，枝头的知了声反而减弱了不少，听起来少了夏日的聒噪，多了一点秋意的绵长。

　　林时写完一课习题，刚抬起头来，就看到李灼垂头丧气地从楼梯走下来。

　　“喂，李灼。”陈家豪匆匆把课本和习题集塞进包里，冲到李灼面前。

　　“哇，你还在等噢？”李灼眼睛亮了一下，笑着揽住林时的肩膀，“算你有良心。”

　　“诶，今天早上明明是——”林时说了一半又停住，“算了，今天就算我的错好了。”

　　“什么叫就算，明明就是！”李灼在他头上狠狠揉了几下，林时笑着跳到一边。

　　“不过你今天早上真的很奇怪，是发生什么事吗？”

　　“我也说不上来，”李灼挠了挠头，一副很疑惑的表情，“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又好像很短，我梦到回家吃饭，爸妈做了很多菜，好像是过年，又好像不是……我好像还有一个女朋友什么的……”

　　“那你早自习是睡得有够久的。”

　　“这叫幸福美满好不好，”李灼对林时翻了个白眼，继续说自己的，“不过这个梦真的有够真实的，我还梦到你好像……死掉了，我还在书房翻到你送我的——”

　　“欸欸欸，别说了好不好，你今天生日诶，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对噢！”李灼一拍脑袋，“你不说我都忘了！都怪那个臭班主任，拖我这么久。我过生日连蛋糕都没有也太惨了吧……”

　　李灼碎碎念的时候，林时从书包里摸出一个纸杯蛋糕，举到李灼面前：“蜡烛没买到，你用这个蛋糕凑合一下好了。”

　　“哇靠，这也太简陋了吧。没有蜡烛我怎么许愿啊。”

　　“你很龟毛诶，不要算了。”林时说着就要把蛋糕往自己嘴里送。

　　“总比没有强，”李灼抢过小蛋糕，想了一下说，“那我对着星星许愿好了。”

　　“第一个愿望，希望明年过生日可以有大一点的，好吃的水果蛋糕。”

　　“诶，你许愿能不能认真一点。”

　　“第二个愿望，希望我们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尤其是林时同学。”

　　“诶，你的生日愿望怎么还要扯上我。”

　　“你很烦诶，我生日又不是你生日，”李灼瞪了林时一眼，“第三个愿望是……”

　　李灼闭着眼睛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几秒钟后突然睁开眼睛，猛地咬了蛋糕一口，“林时你有没有认真挑啊，这个口味真的很难吃欸。”

　　“死白目……”林时嘟哝着从包里翻出来一盒卡带，递给李灼，“我也没有什么零用钱，送你这个当生日礼物好了，虽然我听过了但还是蛮新的……生日快乐。”

　　李灼迟疑了一下，缓缓伸出手接过林时手里的卡带。

　　是周杰伦的《七里香》，卡带盒上用荧光笔写着几个字，在黄色的路灯下有点模糊，但是李灼还是毫不费力地辨认了出来，“灼，生日快乐”，最下面是林时名字的缩写——“L.S.”。

　　李灼抬起有点泛红的眼睛，看着林时的脸，突然感到一阵晕眩。

　　“灼，李灼。”

　　李灼被轻柔地晃醒，慢慢从桌子上直起身来，胳膊已经被枕地有点麻了。窗外的阳光还是很好，晒得身上微微出了一点汗。

　　“灼，这样睡不好，你去床上睡吧。”

　　眼前的人渐渐变得清晰，李灼感觉脑袋像被斧头劈开了一样痛。

　　“雨……雨涵？”

　　“你还好吗？床我已经铺好了，去休息一会儿吧，中午你和爸真是喝了不少呢。”

　　常雨涵笑眼弯弯，把微卷的长发抚到耳后，姣好的笑靥在暖融融的冬日里显得有几分不真实。李灼揉了揉太阳穴，头痛的感觉倒是真实地丝毫不差。耳机掉在桌子上，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画面与现实交错，

　　无法抽离卡在胸口，

　　躯壳如行尸走肉，

　　陷阱漩涡我已受够，

　　挣脱逃离这个空洞……”

　　这么说，林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