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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传奇 一个时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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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世的传说中,斗牙和晴明两个的关系总是会被写成各种各样的传奇。但谁也不会想到,第一次相见之时,在晴明眼中,这个日后成为西国之主的犬大将不过是一条有意思的傻狗。
而斗牙眼中的晴明,最初也不过是一个阴险狡诈的混蛋阴阳师罢了。
那时的晴明,是京都所有的人和妖怪都敬畏的对象,也是京都所有人和妖怪都忌恨的存在。一个半妖,本应该两边都没有他立身的地方,却在十三岁时因为一人对抗百鬼夜行成为了贺茂家的首徒,又在短短五年内,成了京都阴阳寮的掌权者、朱雀帝身边的红人。京都的贵族们从不想与他打交道,这个脸上常挂着一副浮浅笑容的白狐之子总会在他们试图维护贵族荣光的时候戳坏他们的体面,还一副“我什么也没做,不过是用你们的辞令在说话”而已的模样——但他们偏偏总是有求于他。而京都附近的妖怪,畏惧着这个半妖阴阳师的强大,却也因为他是半妖,都跃跃欲试想要杀死晴明,夺取他的血肉和宝物。自然,下场都是非死即伤。
直到斗牙来到这里。
年轻的犬妖为了白犬神使一族的公主,兴冲冲地跑到阴阳寮,没费多少工夫便把那阻挡过上千次妖怪入侵的结界一爪子撕得粉碎。凭着敏锐的嗅觉,斗牙一进这阴阳寮便知道了天丛云剑的方位,但结果并不如意——接近供奉天丛云剑的宝物殿时,巨大的五芒星印直接将他的手脚缚住,令他动弹不得。一个眉目皆赤的式神走到他身边,双手结式,准备将他就地销毁。
“喂喂,等等。人类砍头还会给时间留遗言呢,你这就要让我魂飞魄散了?”斗牙歪着头朝式神说道,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似是没见过这等被抓了还理直气壮提要求的妖怪,式神顿了顿,忍不住开口回道,“你想说什么?”
“快,让老子看看那个什么天丛云剑的样子,不然我走这一趟连面都没见着就死了,那不是太亏了?”斗牙蹬了蹬被束缚的腿,理所当然的样子让这式神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但他很快恢复了式神的庄严姿态,假装没听见斗牙说的话,继续他的灭妖大业。
“红莲。”
咒语还没有念出,红莲的动作便被一道声音打断了。一个披散长发,只着内衫的男人缓步而来。
“主人。”红莲恭敬屈身,给男人让出了一条道路。
“你就是蝉丸说的阴阳师晴明?”斗牙看着这个男人,忽然鼻子动了动,“咦?不对,你是个半妖?”
“对,我是半妖。”男人笑眯眯地应道。
“半妖能成为名满京都的阴阳师,有点意思啊。”斗牙大大咧咧地夸赞道,那语气仿佛自己此时不是阶下囚,而是到别人家做客的客人。
“有生命之忧而临危不惧,你也很有意思。”晴明抄手入袖,笑着回道。
“嘁,要不是你这阴阳师耍阴谋诡计,我至于被你家式神抓住吗?还有,你这式神看着不怎么聪明的样子,都听不懂话,建议把他换了。”
听着犬妖的念叨,红莲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然而斗牙还没有停下来,“这次被你抓住,老子认栽。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打算要杀我,这样吧,你放了我,咱俩堂堂正正地打上一场,如果我赢了,就把天丛云剑给我。”
“打架这种事情,太不风雅了。”晴明有些嫌弃地摇摇头,随即想到什么似的,左手握拳砸到右手手心上。“不如这次我放了你,等你下次再来。你什么时候能闯过我的阵法摸到天丛云剑,什么时候我就把剑给你如何?”
“这可是你说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什么文绉绉的屁话听不懂,快把老子放了。”
听着犬妖粗鲁的抱怨,晴明也不恼,念了句咒语便把法阵撤去。刚刚还动弹不得的犬妖一跃而起,直接化光而去,空中传来“等老子下次来取剑”的余音。
“主人,这妖怪……您为什么要放了他?”红莲有些疑惑地问道。
“他很有趣,不是吗?”望着犬妖消失的方向,晴明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
但被认为有趣的斗牙取剑之路并不顺利。第二次,他连结界都没破开,气得他在阴阳寮门口破口大骂;第三次,他勉强破开了结界,却直接摔进式神们摆在墙角的水缸里;第四次,他终于走到了庭院,又被晴明的陷阱倒吊在树上一天——作为补偿,晴明请他喝了顿寡淡如水的酒;第五次、第六次……直到第七次的时候,斗牙终于进入了宝物殿,眼看快要碰到天丛云剑时,他的双腿被不知从何处来的绳索捆住,整个妖被拉到了宝物殿门口。
“晴明你这个阴险狡诈的混蛋!”斗牙恨恨捶地,“你这样让我什么时候才能拿着剑去讨老婆?!”
四周静了一静,紧接着没憋住的笑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笑什么笑!”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斗牙憋红了脸,大声骂道。
“……所以你七顾我这阴阳寮夺取天丛云剑,只是为了追女人?”晴明解开了绳索,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学着斗牙的样子毫无形象地坐在了地上。
“不然呢?”斗牙嘁了一声,“要不是凌月说最强妖怪的标准之一就是要有天丛云剑,谁会对你这地盘上的破铜烂铁感兴趣。”
听到这一句,晴明的眼睛睁了一睁,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越,惊飞了一树好眠的鸟雀。然后,在犬妖快要炸毛的时候,晴明凑了过去,眼中满是好奇和促狭,“那其他的标准呢?”
“一年内打下关西地区最大的地盘。”斗牙郁闷得转过脸,不理他。
“关西啊……”晴明慢悠悠地念道,看着身旁的犬妖,晴明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喂,斗牙。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打架,就去关西。”
“哈?”斗牙惊奇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跃跃欲试的阴阳师,“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走吧,去关西。”晴明却没有跟他继续扯皮,“你想要的最大地盘,在大妖尸陀林手中。如果能打败他,我就把天丛云剑赠你。”
对西国的妖怪来说,铭刻在他们家族记忆和历史传承中的这场战斗,是一次让他们的祖先获得新生的重大事件,但谁也不知道,这场战斗的起源不过是两个年轻人随心而为的赌约。
封印了尸陀林后,斗牙撑着战斗中晴明扔过来的天丛云剑喘着气,“你这狐狸,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现在你的聘礼凑齐了不是吗?”晴明双手向后撑地,拿下巴朝他手中的剑点了点。“不过,你如果不快点的话,你的心上人怕是要没了。”
“你说什么?!”斗牙蹭地一下蹦了起来。
“你难道不知道吗?白犬神使一族有传统,被选出来的公主,向来都是他们一族成为阵眼的存在,根本不能结婚。你那位心上人给你提出这两个条件,怕只是想让你知难而退罢了……”
“混蛋!”斗牙没听完便骂道,“什么狗屁传统,好端端的姑娘凭什么就要牺牲自己去当阵眼!”说着,犬妖运起妖力飞走。
留下晴明在原地看了半天,然后从袖口拿出一柄折扇,扇出一辆胧车。身着樱红唐衣的女人掀开了车帘,笑靥如花,“主人。”
“散华,我们走。”晴明一跃而上,兴致勃勃地对式神说道。
“去哪儿?”
“当然是看热闹去。”晴明朗声一笑,跟着斗牙消失的方向远去。
来到白犬神使族地时,映入晴明眼帘的是倒了一地、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白犬族人。一族引以为傲的结界早就被天丛云剑劈得烟消云散,远远传来的是斗牙的怒吼声——“她的命只有她自己能决定!”
“可我们没有任何对不起凌月的地方,你这犬妖,不要胡搅蛮缠。”走到族地核心时,晴明只见须发皆白的长老皱眉训着斗牙,“我一族倾尽全力将凌月培养成才。她享尽了公主的权利,自然也要尽到作为公主的义务,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可是,当事人从一开始愿不愿意成为这个公主呢?”晴明在众妖惊疑的眼神中迤迤然走了进来,“据我所知,白犬神使一族被选做阵眼的公主,并不是生来就是公主的吧?所以,在你们决定当事人的去处之前,是不是该听听人家的想法?”
“晴明大人怎么有兴致踏足贱地,我族内事务,似乎没有干系到人间的安危吧?”长老看着这半妖阴阳师,有些不悦地问道。
“自然没有。我不过是来帮朋友送聘礼,没想到撞上了贵方的家务事。”晴明摊了摊手,却没有就此退却,“不过,长老觉得我刚刚的提议如何?”
“晴明说得没错,最起码要让凌月自己说。”斗牙紧紧抓住凌月的手,有些紧张地喊道。但下一秒,他的手就被拂开了。
“凌月……”
“不是要让我自己说话吗?”凌月朝斗牙笑了一笑,直接让年轻的犬妖愣住。然后,她第一次叫了犬妖的名字,声音柔软,“斗牙,让我自己来。”
“你们选我做阵眼,无非是因为蓬莱玉枝千年一枯荣,进入衰败期结界便会变弱,而成为阵眼的那个可以凭妖力使蓬莱玉枝迅速繁盛。可现在结界已然被天丛云剑劈散,蓬莱玉枝奄奄一息,就算我立刻成为阵眼,也无济于事。”
“还不是这小子干的好事!”长老听到这一句,顿时怒道。
“但我可以用半副精血为族地重新织起结界,以偿犬族养育之恩。此后每五年,我会回族地浇灌蓬莱玉枝一次,直到它重新恢复生机。”凌月腰背挺直,神情笃定而庄肃,“作为交换,我不会再乖乖成为族地的阵眼,也不允许以后族地之中还有成为阵眼的女孩。还有,蝉丸是我的伴读,他也有权利决定自己的来去。”
“凭什么?!”
“凭我会和斗牙结婚,凭他手中的天丛云剑,凭他打下的关西地盘,凭此刻站在此处的晴明。”凌月扫了一眼已经被她一句话烧得满脸通红的斗牙和笑得眯起了眼睛的晴明,又加了一句,“凭我以后一定会成为西方妖之国的女主人,到时候就算你们不用蓬莱玉枝,也可以得到最强大的庇护。我凌月,言出必行。”
“啊,对了。作为朋友,我还带了添妆。”晴明笑眯眯地拿出件银色织物,一锤定音。“蓬莱鲛人织就的防护网,可保结界百年无虞。”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走出白犬神使族地时,斗牙还有些恍惚。
“现在我们去哪儿?”斗牙看了看手心里凌月的手,又看了看跟出来的蝉丸与晴明,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往何处去。
“不是说,要和你的妻子一起给那些受尸陀林压迫的妖怪们一个繁荣和平的国家吗?”晴明用扇子抵住下巴,歪头笑道。
“我……”觑了眼凌月,斗牙顿时结结巴巴。
“我同意了。”凌月淡声说道,脸上浮出一丝笑意。
“那么,结婚的时候别忘了请我喝酒。”看了半天热闹的阴阳师朝他们挥了挥手,坐上胧车离去。
一个时代的故事,便从此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