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就要明目张胆》东篱荷锄人

18、第十八章

　　上课发呆，下课睡觉，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小莫将自己隔离在世界之外。有时候什么都想，有时候有什么都不想。

　　好几个周末都没有回家了，望着已经快要堆成小山的脏衣服，小莫拿过行李箱将衣服塞了进去。

　　斯羽上补习班，秀秀赶去医院看奶奶，现在寝室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坐在床铺上又忍不住想起了刚上高中时母亲给自己铺被子的场景，后来，母亲就再也没有来过学校了。

　　现在想起母亲已经不会痛哭，甚至不会流泪了，因为所有的一切都还是那么清晰，并未远去，并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推开门，家里很整洁，似乎每天都有打扫。东西摆放整齐，小莫愣住了。冲进厨房，一切都干净清爽，冰箱里也填满了蔬菜水果。“难道是我做了个噩梦？其实妈妈还好好的？”心下大喜，刚要开口叫母亲。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门被推开了，门口站着三个人，手里拎着购物袋，里面有各种零食。

　　真是和谐温馨的一幕。

　　艾文礼咳了一声，说：“吃午饭了没有？要不要叫一份外卖给你？”声音刚落，旁边的女人连忙走上前热情地说：“叫什么外卖啊？我来做午饭吧。小莫，你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又转身拉过旁边那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辰辰，叫姐姐。”

　　抬头迎上小莫冷若冰霜的眼神，那个被唤作“辰辰”的小男孩，缩了缩脖子，躲到女人身后去了。

　　小莫看着眼前和谐的一家三口，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人，心里忍不住冷笑：“这就冠冕堂皇地登堂入户了吗？”

　　艾文礼皱了皱眉，正要教训几句，旁边的女人朝他轻轻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这是你李阿姨。”指了指旁边的女人，“辰辰的爸爸在工地上出事走了，我就帮她们在市里面找了份工作。”

　　小莫划拉着手机，似乎没听见。

　　“以后，辰辰她们会搬到这里来住，这里离辰辰上学的地方比较近一些，你李阿姨要上班，接送辰辰方便点。”艾文礼在说的时候，语气尽量和缓，对女儿，他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歉疚的，他终究是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小莫放下手机。直视着这个叫做“父亲”的男人，一字一顿地说：“不、行！”

　　女人有些局促不安，轻轻碰了碰艾文礼，低声说：“我们去外面租房子吧，没关系的，别惹孩子不开心。”

　　“这个主意就很不错啊。”小莫嘲讽道：“反正他有的是钱，记得让他给你们租个好一点的房子。”小莫似笑非笑，还真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女人啊！这个女人应该不会敏感不会怀疑不会控制他吧！

　　“你周末才回来，平时都在学校……”艾文礼强压怒火，装作没有看见小莫嘲笑鄙夷的神情。

　　“不行就是不行！我再说一遍，这是我妈妈留给我房子，你别忘了，你们离婚的时候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这房子不是你的！你也没有资格住在这里，所以请你、你们都离开这个房子！”小莫直接打断他的话。

　　“你！你简直太放肆了！”艾文礼一下站起身，指着小莫，气得手指发抖，“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子了？我和你妈妈就算离了婚，我也还是你的父亲！”

　　“如果没有今天这事，你勉强还可以算是，可是有了今天这件事，你已经不是了！”小莫红着眼睛迎视觉着艾文礼的怒视。

　　“啪！”

　　小莫捧着脸，火辣辣的，头脑却反而更加清醒了：妈妈，这个家，我没有办法替您守护下去了。没有你的家，我也不会再待下去了，就把这当作最后的礼物送给这个所谓的“父亲”吧！

　　艾文礼看着小莫倔强离去的身影，无力地垂下了头，这个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像个家的呢？大概是从自己第一次夜不归宿开始，第一次失信于小莫那次开始的吧！

　　回到学校，家里发生的一切，对斯羽和秀秀只字未提。放下了最后的守护，小莫整个人似乎正慢慢走出伤痛和悲恸。

　　当一个人变得无可依赖时，便也有了征战天下的铠甲。

　　自从与父亲争执，决绝摔门而出后，小莫就再也没有回到那个地方去了。其间那个李阿姨来找过自己两次，小莫都避而不见。父亲打电话发信息，她也从来不接听不回复。他们都是陌生人了，

　　自己从此只能亲自披坚执锐冲锋陷阵了，再无他人可为自己觅一份安稳。

　　寒假将至，小莫很高兴学校要求高三补课一周，这样自己就有更多时间去安排了。母亲给自己的卡里面存了不少钱。这些钱足以让她念完大学从容找一份工作，这是在母亲去世后银行发送业务信息，她才知道母亲一直在悄悄为自己存钱。那套房子，离婚时母亲绝不松口，大概也是为了留给自己作为失去母亲后的庇护所吧，只是，母亲，没有了你，那只是一套房子，而不是一个家。母亲做这一切的时候，是忍受着多么深沉的绝望啊！不然母亲断然不会选择在自己高三的时候离开。母亲，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让你再也无法忍受？

　　在斯羽和秀秀的陪伴下，小莫开始查找城内出租房子的信息。虽然两人都极力劝说她去自己家住，但小莫都婉拒了。

　　“我不能让我妈妈过年回来，没地方可去。”

　　最后在凌天的帮助下，找到了一件不错的房子，一室一厅，一人独住，倒也绰绰有余。小莫的一举一动自然是落在艾文礼的眼中的。“当她没有了钱的时候，她自然会知难而退的。”但他似乎忘了，在与母亲相依为命的时间里，小莫早已学会忘记他这个父亲的存在。

　　除夕这天外面飘起点点雪花。在这南国小城里，冬季的雪虽不罕见，但同样也并不常见，难得这么应景，竟然在除夕这天下了一场恰到好处的雪。

　　在门外立了许久，街上行人寥寥，偶尔有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可辨，隔了纷纷扬扬的雪花，慢慢渗入耳内，把那根最柔软的神经轻轻拨动。许是下雪的缘故，天空灰蒙蒙的，阴沉沉的。小莫搓搓手，正准备回屋里。房东奶奶出门倒垃圾，见她一个人，慈祥地说：“小姑娘，来家里坐坐吧。”小莫笑着谢过热情的老人，说：“没事，奶奶，我也马上就回屋了。”房东奶奶放下垃圾，拉着小莫的手：“这些天我看你都是一个人，今天除夕，来家里陪陪奶奶和爷爷吧。我家孩子今年也没有回家，都忙着呢，过年也没个休息……”

　　不是陌生人的偶尔问候更打动人心，而是有些问候来得刚刚好。

　　陪两位老人吃完团年饭，又看了会儿春晚的节目，见两位老人有些倦意了，小莫再次谢过两位老人，便回到了自己房间。

　　同学们相互道着“新年好”，约着一起守岁。斯羽、秀秀、凌天，还有体训队的同学，发来视频，聊了好一会儿。小莫把火调得大大的，小小的房间涌动着温暖的气息。

　　躺在床上，小莫不自主地想起白天的事情。一早，艾文礼和那对母子来到门前，叫她回家吃团年饭，在小莫的嘲讽中，艾文礼气急败坏地发誓再也不管她了。

　　管？何曾管过？

　　只是，她可以对艾文礼发脾气，可以对那个所谓的李阿姨摆脸色，唯有那个叫做“辰辰”的小男孩，那怯怯的眼神，让自己没办法讨厌他。

　　十二点的钟声从千家万户的电视屏幕中传来，小莫把手放在心口，微笑着对自己说：新年好，艾小莫！

　　“叮……”新信息提示。小莫拿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小字：新年好，艾小莫！ 何奕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