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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我 ...

  •   我知道时间在流逝,我在慢慢地长大,但是我不清楚今天是何年何月。外面的世界是否热闹非凡,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周围不变的绿树繁华,河流流淌,都让我忘记了时间的流逝感。

      在师父离我而去之后,时间费力地抚平了我的情绪。师父留下的晶莹剔透的舍利子,被我天天摩挲,就像小时候师父抚摸我光秃秃的脑袋一样,抚摸着它。

      不是师父对我而言的意义变小,只是再大的悲伤情绪也终究是会被消化掉的。将自己沉浸在悲伤之中一段时间之后,悲伤的感觉在某一天一下子被克制住了,师父对我说的话逐渐地在我的脑海之中变得清晰。师父说的话就像是被刻在石头上的字一般深深地印刻在我的脑海之中。无论是口诀,还是师父的遗憾。

      我的一天天无非就是在冥想或是发呆中度过,浑浑噩噩但是又目的明确。

      无非是修补天上的大洞便是我存在的意义。每天我所想的是师父的遗憾,他对我说的“对不起”,我无需吃食变能存活,为什么我要去尝试那些瓜果草药呢?

      不过我还是去尝试吃了一些瓜果蔬菜,只尝了一口便再提不起兴趣。这些蔬菜瓜果就像是提醒着我,曾经还有我的师父要吃这些东西,可是如今,这些东西已经无人问津。

      看着山间的这些肆意生长的植物,曾经黄土裸露的草地又被绿茵覆盖,断枝枯叶也消失于黄土之中,可是我的师父呢,为什么就他不能够回到我的身边?

      这漫山遍野的生机在那时却让我觉得喘不过气来。

      有时我抚摸着师父在门廊边刻下我身高的刻痕,如同抚摸着过去的岁月。睡眼迷蒙之时,看向那块草地上的石头,有着师父坐着向我微笑的身影。我揉揉眼睛想看得更清楚,而师父却立马消失不见了。

      这段时间的孤独,这偌大的丛林之间,只有我孤身一人。我只想做有意义的事情,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我的存在没有别的意义,只有补上天上的那个大洞。这个天上的大洞却像是装饰品一样安静,没有任何意动。就那么安安静静的,也不向外扩张,我心想,肯定是师父以身封印的效用。

      这是我在山间的时候的所感所想。

      我的身量在我不知不觉之间变高,早晨在河边用水洗脸的时候,倒映出我自己的脸,已经变得不再圆润,有了些棱角。看着我自己渐渐抽长起来,我周围的事物都感觉是缩小了。

      宁静的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宁静的孤身一人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只是这个宁静终究是会被打破的。那时的我未曾想到,我单色的无趣人生能够变得多姿多彩,只是因为一个人而已。

      那一天也是平平淡淡的开始,不过总还是有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

      漆黑的夜晚,山林之外,都成之内,谢丞相的府邸。

      邪恶在黑夜的保护之下肆意发展着,一拨人穿着夜行衣,身影隐没在夜色之中,刀片的寒光一闪而过,空气中弥漫着干枯稻草还有燃油的刺鼻气味。

      周围万籁俱静,没有任何声响。一个血腥、残忍的阴谋就在这个普通的夜晚展开。

      只见那群穿着夜行衣的领队阴狠的目光连夜色都无法掩藏,他吹了一个尖锐的哨声,这个哨声就像是厉鬼的惨叫,瞬间撕开了这个夜晚的安宁与平静。

      黑衣人手中的火苗瞬间跳跃于浸满了油的稻草之上,瞬间蔓延。一时间,丞相府邸的火光接天,这火红的颜色就像是鲜血的色彩,呼啸着去侵占天空。

      黑衣人的身影被接天的火光拉的很长,像狠狠张大嘴巴的天上的那个黑洞,随心所欲的去吞噬周围的一切。刀剑的寒光令人胆寒,在这奸臣当道,忠臣接连被残害的时代,忠臣的忠心是分文不值的尘土,草芥人命、骄奢淫逸的社会,不知何时才能终结。

      黑衣人破门而入,横冲直撞。很快,惨白的刀片上就染上了浓稠的鲜血。周围的尖叫声,呼喊声四起。惨叫声被劈里啪啦的稻草燃烧的声音掩盖。

      整个丞相府都被火红淹没了。

      周围的居民被火光接天夜晚中猝然醒来。慌忙地向外看去,看着德高望重、一心为国为民的谢丞相的府邸走火了,来不及穿好衣裳,都抄起水盆去救火。用沙,用土,尘土漫天。

      白天就像是提早来临了,人们都醒了,都纷纷去救火。然而这火势之大,即使是百姓们拼劲全力的去救火,杯水车薪罢了。

      而府邸之内的惨象难以描述。

      是怎样残暴之人想灭谢丞相满门?谢府满溢着书香之气被血腥之气取代,读书朗诵之音被惨叫哀嚎所替。

      何其的可悲、可哀、可泣!

      在谢丞相府,黑衣人一开始未能发现的窄小通道,两鬓愁白的谢丞相将一位身材窈窕的少女掩在身前,将少女推出门外。

      那位少女就是谢菱花,谢丞相的独女。

      在谢菱花的眼前,就是谢丞相。谢丞相在这么多年对于国家鞠躬尽瘁,愁白了他的头发,哀深了他的皱纹。明明还是壮年,但看起来已经饱经岁月风霜的洗礼。

      谢丞相的身影在火光接天的之中只剩下黑影和一圈光晕,他背着光,谢菱花看不清她的爹是什么表情,也没有时间让她好好再看看谢丞相。

      谢丞相将包裹快速的递给谢菱花,抬手抚了抚谢菱花的头,将她推出,说:“快跑,越远越好。不要回头。”语毕,还不等谢菱花说话,便重新回到了院内,将隐蔽的小门关上。

      谢菱花知道多说无益,自己一意孤行地留在这里,并不会有盖世英雄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之中。谢菱花最后看一眼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家,一个被火光吞噬了的家。

      定心凝神,即刻转身跑向未知的远方。

      谢菱花完全不敢不去自己的爹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样的局势与场面,因为如果想了,就迈不出奔向远方的步伐。刚才谢丞相和她说的可能就是最后一句话了。

      都说光明总会击败黑暗的,但是黑暗其实也会吞噬光明。幸存下来的光明可能只是很小一部分,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更多的光明可能被黑暗吞噬之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人们忌讳去谈论,他们害怕,恐惧,忌惮黑暗。

      武艺高强、心狠手辣的黑衣人们像飓风一般席卷了谢丞相府,他们发现只找到了谢丞相,并没有寻找到谢丞相的独女。这和他们接收到的“赶尽杀绝”的命令相悖,他们的刀划向衣柜、床板等一切可能藏身的地方,却一无所获。

      谢丞相的学识,抱负,能力在黑衣人的眼中一无是处。虽然谢丞相饱经风霜,但是文人的骨气从未消失,他的脊梁一定是笔笔直直,就像他的文字一般,直戳戳地指向腐朽污败之处。

      这样的风骨在黑衣人的眼中只是犟骨头,一脚揣在谢丞相的身上,谢丞相身形不稳,摇晃着,好不容易稳住。黑衣人嗤笑一声,又是一脚。

      拎着谢丞相的领子,再黑夜中仍然闪着光的大刀抵在谢丞相的脖子上,谢丞相的脖子上隐隐出现了一条血痕,鲜血争先恐后的从这个长条形的伤口中涌出来。

      黑衣人阴恻恻的声音说:“你女儿去哪里了?告诉我们还能少受点罪,不说被我们找到,呵,可是会生不如死呢。我这么多的兄弟,没开荤很久了呢。”

      黑衣人拿着刀的手一点点使劲,血再刀片上流的越发畅快,不耐心的等待着谢丞相的回答。黑衣人没听到回答,旁边的人用狠劲扇在了谢丞相脸上,这响亮的声音在木材被火焰燃烧的劈里啪啦的声音之中也能够清晰的被听见。

      谢丞相的没有任何反应,见此,黑衣人一摸他的嘴角,在火光之中一看,黑色的血迹沾染在了黑衣人的手指上。

      黑衣人似笑不笑的咧了咧嘴角,松开抓着谢丞相衣领的手。笔直了一辈子的脊梁,即使是弯的,但实际上谢丞相的脊梁永远不会弯曲,就像他永远不会屈服于奸臣。

      黑衣人们四散而去,其中一人背起谢丞相回去复命,其余的人都在寻找谢丞相的独女。

      那个隐秘的小门再隐蔽也还是被发现了。

      黑衣人们一窝蜂的从那个小门涌出,蜘蛛网一般,每个人朝着不同的岔路口跑去。过往之处,看不清他们的身影,但是留下的浓郁血腥味久久不能散去。

      谢丞相府的火势再黑衣人们走后变得更加不可控。那些拼尽全力给谢丞相府救火的百姓们都被黑烟熏黑了面庞身躯,他们一刻都没有停下。然而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够力挽狂澜,这火终究是扑不灭。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太阳照样会升起。日出的微光照在疲惫的百姓身上,也照在了残破不堪的谢府。

      往日的书香墨香被烟味焦味取代。从断壁残垣之中已经看不出谢府的辉煌。一代忠臣的鞠躬尽瘁终还是哀伤凄婉的落下了帷幕。

      在黑夜中筋疲力尽的还有谢菱花。

      从未好好锻炼的谢菱花拼劲全力地向未知的远方紧赶慢赶,跑到后面双腿软的就像是棉花,完全抬不起来。

      她渐渐的变成慢跑,再变成快走,最后屈服于一夜未睡,百感交集的心情,她没有力气快速的行动,只是努力的让自己走的更快一些。已无任何多余的力气,菱花只是靠着最后一口气,一直向前进。

      等谢菱花走出了城外,她从未出过城。城外的那座大山,郁郁葱葱。虽然谢菱花从小对于天上的大洞和城外的那座山充满了好奇,但她未曾有机会去探索一番。

      谢丞相一直奔波于政事,每天都有数不清的糟心事等着他,谢菱花不会再徒增谢丞相的事情,谢菱花也曾听谢府的下人们说过,这个山邪门得很。

      这座怪山和天上的那个怪洞同时出现,好奇去山里看的人都莫名的失踪了,没有人知道究竟哪些人去了哪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邪门得很。

      这样可能真可能假的传言插上了翅膀在百姓之间传播,百姓们都持着信其无不如信其有的态度,没有人敢再去这座怪山,甚至经过其边上都觉得阴森异常,绕道而行。

      在夜色中奋力奔跑的菱花认为可能已经安全了,因为已经出了城,也没有人知道自己的行踪。然而,黑衣人像蜘蛛一样,四散的蛛网不断扩张,即使不知道谢菱花的行径,地毯式的搜索不会放过她。

      竭力的谢菱花的脑海中,忧心谢丞相的念头就像是鱼吐泡泡一般抑制不住。菱花不知道谢丞相是否安好,心里突突的。第一次独自离开家,没有人陪伴,家人还生死未卜,周围的荒凉寂静好似沉重的石块拖在谢菱花的身后,无法挣脱。

      被注视的、被追赶的动物总会有所察觉,即使背后没有长的人。

      夜晚,郊外,万籁俱静。

      逃脱追捕的谢菱花忽然感觉背后一凉,她感觉自己在被人追赶着。她不敢回头看,疲惫不堪已经到达极限的身体在这样的危险之中,兀的生出些力气。

      身后传来一声哨声,哨声纤细高亢,好似能直直的穿透脑袋。

      快速奔跑的声音越传越近,脚步声越来越多。这就像是猎豹捕食羚羊,羚羊是否能够逃脱全凭自己是否能够急速转弯,跃起奔向不同的方向。

      谢菱花知晓一味的奔跑是无用的,自己的体力还剩多少心如明镜,如果不想出一些法子,自己很快就会被追上。被追上的话,谢丞相在危急之时让自己快走便没有了任何意义。

      看着眼前的黑茫茫,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愈来愈响,“没有办法了,只能搏一把了。”,谢菱花心想。

      谢菱花看着那座怪山,怪山在夜色之中显得更为怪异,青葱翠绿的树木在夜色之下颜色浓郁得令人害怕。

      谢菱花原本满脑子都是这座山的怪异传闻,硬生生被背后快要追上的叫不上吓没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像只羚羊一样急转,一下子没入了山林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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