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云戏月》好多庄稼

14、正文12 终于交代完

　　采云君跟在小磊子身后，但见平地骤起狂风，火把一闪而灭，便知那正主按捺不住，终于亲自出马。
　　当下并不出声，只将李素那柄宝剑挡在身前信手挥砍，仿佛漫无目的，正十分惊慌。
　　只挥得数下，剑身便如陷入了泥泞之中，被一股无名之力拖卷，向前大力拉扯。

　　采云君并不弃剑，却也不随它前进，只在原地与那怪拉锯。但见远处渐渐发出森森光亮，冷凄凄鬼哭声中，一道青气蜿蜒飞来，沿着剑身侵入采云君右掌劳宫穴，随即顺手臂直冲膻中，带了团金色微芒折返，复又如飞般原路蹿回了黑暗之中。
　　采云君见状，微微一笑，收起宝剑负手而立。

　　过不多时，只听暗地里一声厉啸，顿时山摇地动，翻滚起好大一片云雾，将四下里尽数遮没。
　　又过一时，云开雾散，哪里还有甚么石洞密道，也并不曾岩倒路塌，依旧只是李素早先仗义出手，驱走那两个黄衣大汉之处——翠云山间偏僻小道。
　　但见不远处李素与小磊子一躺一坐，一个依旧昏迷未醒，另一个战战兢兢，抱头发抖。
　　半空中光华缭绕，现出那怪真容，竟是一面璀灿古镜，正向采云君射出道道青光，却被金芒拦住，难逞凶狂。

　　“孽障，还不醒悟！”采云君念动法诀，金芒向内收拢，那镜被法力碾压，嘎嘎做响，似欲碎裂。
　　“啊，不，不！仙长手下留情，莫伤镜儿！”竟是小磊子一跃而起，扑到采云君面前，跪地求恳。
　　“小磊子！”那古镜一阵青光闪烁，忽然堕落于地，烟雾过后，现出静娘模样，“主人饶命，镜儿知罪！”言罢膝行而前，抱住小磊子垂首啜泣。

　　采云君探过李素鼻息，见他只是昏迷，并无大碍，“都起来说话。星灿，这只小狐儿，莫非……”
　　“主人明鉴！正是金家郎君的亲生骨肉。”镜妖所化的静娘拉起小磊子，让他在路边大石上坐了，自己仍旧跪在采云君面前，恭声道：“主人容禀。”

　　原来此镜名唤星灿，乃是采云君往日修行时闲来无事，夜集众星光魄，以自身法力炼制而成。
　　因其有护体定魂之效，数十年前狐仙金雳闲将此镜借去，赠予当时年方十六的静娘小姐，以免朝夕相处时，心上人被己身妖气所伤。

　　金雳闲原允静娘不日便上门迎娶，谁知未及婚嫁，却因因果循环，被个厉害仇家找上门来，不得不遁入山中以避祸事。
　　后虽借宝镜传讯，言及渡劫所需日久，此生恐已有缘无分，嘱咐静娘早日忘却旧情，另找个好人家嫁了，以免辜负似水年华。然静娘贞烈，既与金雳闲曾有白首之约，便将他人一概冷言拒之，发愿宁等终生，亦不另嫁。

　　这一等便是十二年，直至李家为给李素冲喜，抬重礼登门求亲，静娘之父终于应允。
　　静娘见势不可逆，便在当夜晚间于后花园中虔诚焚香，向天求祷，愿此生得再见情郎一面，死不足畏。
　　那夜月朗星灿，宝镜受她虔诚所感，借来天地灵气，将静娘摄入镜中幻镜，送至金雳闲的所在，使这对有情人终得一个时辰重聚相守。

　　后李家花轿上门，静娘自缢而亡，却不知春风一度，腹中已是珠胎暗结。阴差阳错下，镜妖借尸附体，代静娘嫁入了李家。十月后诞下一子，便是小磊子。
　　其时李素已由异人带走，李家上下虽对小磊子身世存疑，毕竟一脉单传，宁信其真，对静娘母子倒也客客气气，始终善待。

　　如今小磊子年纪渐长，五官相貌全不似李家人，又兼李素之父的第十九房小妾于年前产下一子，李老爷香火得承，静娘母子在李家便着实尴尬起来。

　　“月前更有个游方僧人，言道府中黑气缭绕，定有妖孽盘踞，说服老爷要捉妖除怪。镜儿恐小磊子有失，便带着他跑了出来，想要寻到金家郎君，送他父子团圆。”静娘言罢，又自叩首不已。

　　采云君听罢，淡淡道：“你将这李素摄入镜中幻镜，却是有违我历来的规矩。小磊子亦成了你的帮凶么？”
　　静娘闻言，连忙伏在地上，“镜儿被那游方僧人所伤，行到此处法力不支，只想吸取这凡人些许精气，以渡难关，绝无伤他性命之意，还望主人饶恕！”
　　“些许精气，亦足可折他三十年阳寿。”采云君摆了摆手，“起来吧。”
　　“是，镜儿一时糊涂，幸蒙主人及时阻止，未曾铸成大错。”静娘说着，从地上爬起身来，将早已听得呆若木鸡的小磊子搂入怀中，好生安慰不提。

　　原来镜妖拉住李素，想要吸取他的阳气，却因李素不但不为哭声所动，反而拔腿就走，于是便施展法力，将李素摄入镜中幻境，先使其不能脱身，缓谋后事。
　　却不知采云君正在近旁，见状便也飞入镜中，打算借机收回宝物。

　　这星灿镜原本便是采云君所炼，他对之知根晓底，此怪法力虽只平平，却极善隐形遁体，若是受惊而逃，再要找她，又需一番波折。
　　是故采云君飞入幻境之后，便始终以法力掩匿气息，不使镜妖查觉，后又将李素引入那处山神洞中，盖因早知彼处即为破解幻境之关窍所在。

　　镜妖果然并未觉察，只道李素命大，被石块砸中顶门竟仍能爬上岸来，又不知怎地误打误撞爬进山神洞中。
　　那山洞正是幻境关窍所在，挪转山神相则幻境自破。镜妖急中生智，便将小磊子也摄入镜中，待找到李素，又将小磊子引出石洞挖笋遇险，果然李素随后便即追出。
　　然而巨熊亦被李素用计退却，小磊子又无意间转动机关，反将幻境破去大半，镜妖迫不得已，这才要在密道中出手。

　　采云君早知究竟，在入那密道之前，便将所佩玉牌挂在李素颈中，一来匿去李素的气息，二来使他不能出声叫喊，以免败露形迹。自己则手持宝剑，走在小磊子身后伪作李素。
　　镜妖中计，将采云君误为李素，暗中袭来要取他的精气，反被采云君顺势而行，探明她本体所在，一举成擒。
　　这便是此事的来龙去脉了。

　　小磊子从未听说亲生父亲之事，向来当自己是李素遗腹之子，母亲带着自己离家，盖因不堪家人所迫而已。
　　他虽自幼能见妖鬼，只当是天赋异禀，如今耳闻目睹，方知自家身世坎坷，生父竟是千年狐仙，“那……我究竟……是人是狐？我父现今，又在何处？”

　　采云君抱起李素，依旧将他负在背上，淡淡道：“你既是人，又是狐，既不是人，又不是狐。至于你父，他名唤金雳闲，待我将李素送至客栈，便带你去找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