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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碧草文学社 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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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怀清打开碧草文学社的门,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鼻而来,墙角、天花板布满了蜘蛛网。一张张桌子上,都是灰白的一片,凳子凌乱地立着,有几张还倒在了地上。几排书架,摆放得倒是很整齐,仿佛很多年都没有动过了。他拾起桌子上的手稿,一首短诗,不像是老师的字迹,大概是学生写的。三行短诗,范老师也曾教过他和莫语。他拾起桌上和地上残留的纸张,吹一吹纸上的灰尘,叠放整齐。抬头间,他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是白芷。
白芷环顾了一眼碧草文学社:“张老师是打算重开文学社?”
张怀清笑笑:“这里荒废了怪可惜的,顺便找点事情给学生做做。”
“张老师不如搞搞自己的正业比较好,文学社的事,又何必参与呢?”怀清被白芷这一句话怼得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初来乍到,何况还只是个代班老师,这么多管闲事,这句话到底是批评他不务正业呢?还是觉得他没这本事呢?
“白老师说的是,我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人,这种不靠谱的事,就该我来做。”张怀清笑呵呵地说道。白芷没有接话,微笑一下,便走开了。在张怀清整理文稿的时候,也有几个老师从窗前走过,似乎在嘀咕什么,怀清也没有留意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只管收拾,顺便带走基本有范老师笔记的书。不过这个工作室的硬核工具真的很少,就两个书架,上面的书也是稀稀拉拉地摆着,都是些老书了,新出的文学书籍和期刊没看到一本,一看就是老古董的聚集地,说不定还是范老师从哪里搬过来的。
张怀清拿着书和文稿走回办公室,远远地就看见周玉华和吴康两人在交头接耳。周玉华老师是目前学校里年纪最大的老师,学校里的消息,也就数她最灵通,有话说话,直来直去,因为年纪最大,就连领导也不敢对她的话反驳一句,也算是熬到了颇自由的境地。
周玉华悄悄走到怀清的位置上:“怀清,听说你接了文学社的活。”
“我年轻,很多杂事一窍不通,您处理学校后勤事务井井有条,以后还得向您多请教。”
“怀清,我说的可不是这事,你来学校的时间不长,对文学社的底细不了解。”
“噢?一个文学社,还有什么底细吗?”张怀清倒是提起了兴趣。
“文学社可是由范老师一手带起来的,范老师你可能不认识,他可是我们学校有名的大才子。本来他一直带得很顺利,可是突然有一天,发生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范老师就是因此遭殃的。”周玉华边说边劝张怀清,“你要带文学社,可要想清楚啊!”
“周老师,一个小小的学校社团,能出什么事呢?”
“这事呢,说来也奇怪。文学社本来好好的,可是有一天,范老师开门进去,看到地上有一摊血水,血水上还残留着一只动物爪子的痕迹。奇怪的是,范老师竟然没有上报学校,只是自己把文学社打扫干净了。经过的学生看到了,都私底下纷纷传范老师在文学社杀生,更有学生编造了午夜幽灵作祟的鬼怪传奇,渐渐的,参加文学社的学生越来越少。”
“后来呢?”
“后来学校倒是主动找范老师谈这件事了,范老师回来后,脸色很难看。我对范老师的人品还是了解的,他是正人君子,要说谁做坏事都有可能,只有范老师,不可能!更不会搞这些诡异去吓唬人,没做过的事,他肯定不会承认。何况,整这出,对他也没有任何好处。”
“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张怀清追问。
“我们本来也以为文学社不开了就好了,能有什么事,可是没过多久,一个女学生倒在文学社里,手上有不少瘀伤。”
“一个女学生?”
“是呀,你说奇不奇怪?这个女孩子,早就和社会上的小青年混在一起了,对了,她当年的班导师就是林记开老师,林老师通知家长,说她好几天没来上学了,家长也不知道自家孩子在哪里,索性也就不管了,等着孩子自己回家。没想到突然出现在文学社,醒来后还一口咬定是范老师体罚她。”
“这怎么可能呢!”张怀清有点激动,突然又意识到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情绪,“她不是和小混混在一起吗?”
“我们也是这样说的呀,老范这人,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反倒是那女学生,骗人偷钱,欺负同学,什么事没干过。可是十年前学校还没有装监控,老范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就只能被认定为装神弄鬼,虐待学生。”
“那学生和范老师可曾有过节?”
“范老师当年担任这个班的国文课,照理说,他性格随和,不会随意批评学生,可是那女学生说她上课迟到,被范老师罚站,还说她和社会青年混在一起,不知廉耻。”
“老范这个人,我还是知道的,他最重视人格清誉,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这时在一旁戴眼镜的老教师吴康说话了,这人平时话少,没想到他对这件事也这么感兴趣。
周玉华也点头表示同意。
“后来呢?这女学生回学校了吗?”张怀清又问道。
“那学生后来也没有回到学校上课,但是学生家长不依不挠,趁机讹钱,老范那气性,根本不承认这事。后来家长就捅到媒体那儿,一时间,教师辱骂学生、体罚学生的报道满天飞,学校里和老范家里,都不得安宁。不久后,监察部门也找上门来,联合教育部门取消了老范的从业资格,并要求他公开道歉。老范后来有一段时间蛮消沉的。”
“这样处理,也太草率了!毕竟是那孩子的片面之词,何况那孩子又……当时又没有监控作证,也不能证明就是范老师做的?”
“谁说不是呢!可是社会舆论压力巨大,哪个部门承担得起?领导们才不管普通老师们的死活,我们人微言轻,人家也不听我们讲啊,上级领导来审查,不就找我们领导谈话吗?哪里还轮得到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讲句公道话。学校内部环境混乱,老范偏偏一腔正义,说话总是直言不讳的,早把他们得罪了,谁还敢替他说两句?”
张怀清越听越是握紧了拳头,虽然早就知道这个地方乱七八糟的,毫无章法,他曾猜想范老师突然离开肯定遭遇了什么难事,如今听周玉华说来,绘声绘色的,他更加愤怒。
“那个女学生后来也不知去向吗?”
“谁还还管这个女学生去了哪里,八成又去哪里混混了,大家只想快速平息事件。”周玉华又劝张怀清,“怀清啊,文学社我看你还是别接了,邪门!”
张怀清舒展紧张的眉头,微微一笑:“谢谢你,周老师,我确实得慎重考虑接文学社的事。”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别给自己惹麻烦。”周老师拍拍张怀清的肩膀,又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彼时,办公室就他们三个人,这也是周老师的风格,该知道的人,要让他知道,人多的时候,她也不是什么八卦都说。
张怀清捋着思路,前任校长叫郑旭,当时尚未有副校长,党争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两派为首的人,一个是高荣川,一个是李明局,高荣川这派的老师综合能力强,为人处世的功夫深,但是醉心权利无非是为了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李明局就不同了,早年的实力没有高荣川强,所以一直被压一头,高荣川骂他是条狗他也得受着。他默默拉拢着,像他一样受气的群体,自成一派,虽然这一派的教师能力一般,交际处事的能力也相对较弱,但是最后人数竟也达到了和高荣川相匹敌的程度,凭借着这些人的支持,李明局从副职升到正职,和高荣川平起平坐,所以争夺副校长的斗争日益白热化。
高荣川打从心底里瞧不起那一群乌合之众,所以做事一向我行我素,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后来因为一件学术舞弊案,被李明局的人抓住了把柄。虽然李明局这一派的老师学术能力和人际交往能力都一般,但是死缠烂打的本事却是无人能敌,他们揪着这个事不放,一层一层往上剥,上面的人本想轻轻处分一下,就算过了,毕竟局里都是高荣川的朋友,也有意想放他一马,竟是这群人不依不挠,还要再向上申诉,没法子,才撤了高荣川的正职位置,再也无力争夺副校长的位置。高荣川没想到自己会败,而且因为学术舞弊案,他在整个山海教育界都声名狼藉,一下子泄了气,后来就借人事调动离开了学校。
大家本以为党争生活从此结束,没想到半路跳出个林记开。从前都是背后捣鬼,这回子光明正大出来和李明局开山对立,拉走了李明局阵营里,自己暗地里笼络的人,开始了为老不尊,蹭刮油水的政治生涯。他每天都是满面春风的样子,下了课就出去赌钱玩乐,学校里的公用经费和教师福利,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入了他的口袋,他也没发起财来,不仅自己输光了,还有个不成器的儿子等着他资助事业。大家倒也是没把他放在眼里,认为他只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小人罢了,就仗着自己年龄大,在这里横一把,说说这个老师的是非,说说那个老师的对错,优秀教师的荣誉,年年都要占,也是令人匪夷所思,这把年纪了,还图这些做什么?周玉华老师和吴康老师就比他厚道多了,老老实实做好本分,等着退休。所以背地里,周老师也不免嘲讽这个中学毕业的林记开,文凭跟不上,教学跟不上,人际关系跟不上,搬弄是非的能力,倒是谁也不如他。偏偏这样的人,得了两任校长的宠。
张怀清想着这些千丝万缕的关系,这里面又有什么利益瓜葛呢?连着几天,张怀清都在深夜无人的时候,去碧草文学社收拾,想看看范老师是否留下些什么笔记或者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