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光》李初五

18、第十八章 -我准备去

　　-我准备去西藏了，听说那里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我去告诉奶奶高考结果。小馄饨很好吃，回来再约。
　　-李岚，自驾游什么结束？我刚从西藏回来，地方很好，下次可以一起去，对了我带了纪念物，有时间见个面吧。
　　-李岚，你的电话没人接，只能给你发信息，还没结束旅行吗？看到回复我一下。
　　-我今天收到首都大学的通知书了，你呢？
　　-李岚，这2个月怎么突然失踪了，同学们都很关心你，看到给我回复吧。
　　-李岚，临近开学，你们学校什么时候注册，我们一起去学校吧。
　　-没收到你的消息，我到首都等你，来了记得给我信息。
　　…………

　　18岁的少年还不知道世界上会出现前后不一的情况，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大家都很好，却总是在下一个瞬间毫无联系，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说明，连再见都显得吝啬。

　　李岚的消失比谢哲想的更彻底，无论问学校老师、同学都没能得到消息。谢哲有几年也曾在李岚家楼下等过，无论早晚，等不到灯亮，看不到窗开，从楼下看上去像一间被时间封住的房子，安静的放在那里，没有人注意。

　　谢哲想不太明白，越是不明白陷得越深，他们的曾经像是缠住谢哲的蛛丝，让他挣脱不得，以至于后面的遇见，都无法比拟那段时光里涉及到的人、事、物。
　　之后几年的谢哲心底无望，也试图和自己心底的这份欲望反复对抗，强迫自己学会放下，转移自己对于过往的留念，反复剔除自己脑子里的记忆。
　　好在即便无法忘却，只要不深挖，总能好好的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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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段平常的回忆，一个人独坐的长椅，等谢哲反应过来，险些被香烟的火星燎了手。
　　捻灭了烟，谢哲打开左手一直握着的烟盒，摸出一支烟又叼在了嘴里，火机凑近嘴边又被放下。
　　谢哲感觉有些好笑，今天的自己是怎么了。自嘲的笑了笑，男人把烟盒放到了附近垃圾桶上，连同嘴里的，一个人沿着江边悠闲漫步，脚步比刚刚来时要快上一些。

　　“陈姐、小妹，我走啦。”李岚和坤和馆的同事打了招呼，外门外走去。
　　经过了几个月的时间，李岚和李母目前对于独自回家这件事还算是比较放心，当然李岚并没有告诉李母上次遇见醉鬼的事情。

　　“小李师傅。”谢哲不知道怎么的还是逛到了坤和馆，一到门口就看到了李岚下班的身影。
　　“谢先生？”李岚听着像他的声音，试探性的问出了口。
　　“嗯，下班了？”谢哲应着声，问向李岚。
　　“是啊，今天下班了。”李岚如往常一般回复到，并没有感觉什么不妥。
　　“走吧，送送你。”谢哲拉着李岚的手往自己臂弯靠近。

　　李岚原来只被李母和张医生拉过，面对不熟悉的人，第一反应就是手往后缩了缩，手指微微攥紧，本能的有些挣扎。
　　只是谢哲拉的紧，没有容她挣开，拉着他的手稳稳的放在了臂弯，开始走动起来。
　　男人的手宽厚有力，臂弯搭上去的手感给李岚安心，对于谢哲的信任感自上次小巷的醉鬼之后，有上升一层。

　　一开始，谢哲对于路上的情况都十分注意，怕李岚磕着碰着，前面有一个坑或者有一个阶梯，谢哲都会停下来，确保李岚站稳之后再往前走。
　　李岚因为谢哲的小心翼翼，心里有些懊悔，自己这样子是不是给人家添麻烦了。
　　和此刻李岚想法不同的谢哲，心里多年来未有过的小雀跃，从内而外蔓延出来，整个人的气质看着都比往常要恣意放松。

　　“李岚……”或许是熟悉了带路的流程，谢哲慢慢开始放松，对于带路这件事似乎有天赋，带起李岚得心应手，突然就开了口。
　　“嗯？”李岚被吓了一跳，习惯性的转头向声音发出来的那一边，眼睛没有对焦，空洞洞的望着前方。
　　“我是谢哲。”男声再度响起，短短四个字。
　　李岚初听还没有反应，信息传递到脑子里之后，像是春节漫天炸开的烟火，轰鸣却绚丽。

　　“谢……哲？”好多年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自己也没再说出口过的名字，是那个自己出车祸之后没有再联系过的名字。
　　“好巧。”李岚顺口的第二句话就是客套，声音微颤，脸上带着疏离的浅笑。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谢哲，多年以来，李岚尽量不在联系之前的所有人，避免了所有的旧事，心里也上演过很多次如果遇见旧相识，当下该如何如何，都不及现在面对谢哲的无措。

　　谢哲身边的人脚步一顿，他也随着停了下来：“不巧，我第一天就认出你，之后的每一次都是我的有意而为。”
　　谢哲说的平静，在李岚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知道谢哲或许从无取笑的意思，她认识的少年心思从来磊落，只是现在的自己这样子出现在他面前，李岚心底的自卑滋生蔓延，渐渐爬满整颗心张。

　　李岚慢慢松开了挽着的手，盲杖摸索着向前走，她一时有点接受不了自己的狼狈，明明这么多年已经适应的很好了，把自己放在一个弱势群体的角度，接受他人的怜悯和帮助，接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残酷现实。
　　知道面对谢哲，李岚觉得自己面对任何人都不会如此，唯有当年给自己发了无数条短信的谢哲。
　　李岚走的有些急，因为情绪激动，身体都有些微微发颤，走路更加不稳当。

　　谢哲看着跌跌撞撞往前走的李岚，加紧脚步赶上去，拉住李岚，像之前一样拉着手往自己臂弯里放。
　　李岚的手和她僵持，不肯搭上去又挣不脱，手紧紧攥着，净白的脸上显而易见的是倔强。

　　“李岚……”谢哲看着他的样子，和少时一样叫她的名字：“你就不想和我说说这几年吗？我……找不到你的这几年。”
　　李岚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是卸了力，顺着谢哲的力道往前走。

　　谢哲的速度很慢，他在等李岚准备好。工作后只追求效率的谢哲，在这时显得格外有耐心。
　　“那年我们自驾游，全家一起……”李岚悠悠开口。
　　18岁的李岚心心念念盼着的家庭自驾游，出发的第三天在高速路上发生了追尾，救护车来时，李父当场被医生宣布死亡，李岚在ICU中躺了3个月，几经生死线徘徊，李母伤势较轻，也是双腿开放性骨折，惨不忍睹。
　　这次事故是对方车辆全责，除开保险赔偿之外，仍有一笔不小的费用等待着李家，幸亏最后等到李父生前两所学校的同事帮忙，加上各类资产的出售，才算是度过了最难的一关，只不过李岚的眼睛至此逐渐失明。

　　三个月后清醒过来的李岚知道事故情况，在夜里总是无法入睡，整夜整夜的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策划的这条出行路线，所以让李父死了，还是自己定下来的时间不对。
　　李岚也曾恨过肇事司机，对着来看望的人冷嘲热讽，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能如此恶毒。
　　但她想的最多的还是，如果自己消失，对于李母来说，还不是就会少一个累赘。
　　大病初愈，忧思过度，李岚医院迅速消瘦，最后是医生发现李岚的心理情况不对劲，让心理科介入，也就是那时候李岚遇见了张晋廷。

　　面对丈夫的逝世和女儿的状态，李母束手无策，在李岚第二次试图自杀未遂，李母对李岚说
　　“岚岚，你再试一次活下去，如果还是坚持不了，妈不阻止你。”

　　李岚连日来的恨悔和歇斯底里瞬间被李母这句话打得烟消云散。
　　是了，从初初醒来时知道身体的残缺，到得知父亲离世的消息，导致了自己的扭曲，这个过程从来不曾考虑李母的处境。
　　这场伤害里，她失去了丈夫，女儿也在生死线几度徘徊，她一个人受着伤硬是在现实世界中撑了下来，却还要再次面对即将失去女儿的可能。
　　李岚沉默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粒米未进，李母守了她一天一夜，滴水未沾。
　　第三天，李岚开了口，声音嘶哑到吓了自己一跳。
　　“妈，我们吃饭吧。”李母泪流满面，知道这一关娘儿俩熬了过来。
　　此后，李岚积极配合治疗，复健，学习，让生活努力走上正轨，其中艰辛难以一一陈述。
　　故事简单，李岚也不想扩展开来，那段时间实在痛苦，也因为现在的生活李岚分外珍惜。

　　车祸前的生活对于李岚而言像是上辈子，她忘得七七八八，只是唯独记忆中的少年，依旧在心底泛着光，耀眼美好。
　　李岚知道谢哲发了很多的信息给自己，在她实力尚且还有余光的时候，曾经拿着幸免于难的手机，逐字逐字的看，看的吃力却高兴，不止一遍。
　　知道有人等过自己，是那样优秀的少年，李岚觉得自己的青春止步于此，也是美满。

　　“那你康复后，为什么不联系我。”谢哲声音嗡里嗡气，小小的抽了下鼻子，问出了口。
　　“…………”李岚不知道怎么回，索性沉默。
　　为什么？一个假期，两人已经是云泥之别，这时候还要去联系谢哲，仗着自己比普通同学更好的关系，博得谢哲的同情和帮助吗？还是心存什么幻想？
　　李岚做不来，怕自己联系了谢哲之后，逐渐变成没有底线的人，反而让两人心生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