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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庄园 倪月清 ...

  •   倪月清看清对方的长相后,立刻兴奋的叫了起来:“这是山精,是一种在山野中自然形成的生物,跟树妖和水怪并称为三大妖物。”
      黄友章嗤笑道:“什么山精水怪?不过是一群孤魂野鬼罢了,连个实体形态都没有。眼前的这个,明显是个活物,你没看见他的胸口还有起伏呢吗?”
      倪月清仔细看了看,果真如他所说那般。
      安东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怪物:“刚才这东西卧在路中央,我以为是只鹿,就开了远光灯想将它吓走,哪成想这东西忽然一跃而起,足足跳出去七八米远,这绝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东北没有野生的灵长类动物,所以基本可以排除是野兽的可能。
      黄友章深吸了口气,又想起了那段被他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往事:“我老家在长白山附近,小时候经常听奶奶讲毛人的故事。”
      毛人,又称野人,是集安、桓仁和安图一带对一种身材高大,浑身长满黑色毛发的人形生物的称呼。《长白山江岗志略》一书中,共有五处提及了这种生物,最早的一次可追溯到明朝成化年间,地点在图们江北六里处的红岩洞;最后一次则是清朝光绪年间,地点为通化市南九十里处的大苗沟,将这些地方用直线连接起来,范围基本与前面所提及的行政区域重合。《长白山江岗志略》的作者刘建封是晚清时期的贡生,光绪三十年,受东三省总督徐世昌委派,赴延边地区勘查奉天、吉林两省界线,并兼查隐匿于长白山中的三江(图们江、鸭绿江和松花江)之源。同年5月,刘建封率队出发,用时四个多月,踏遍了长白山的山山水水,找到了三江之源,并为天池十六峰命名。其一生除了写出《长白山江岗志略》、《长白山设治兼勘分奉吉界线书》等著作外,还绘制出了长白山江岗全图。其中,《长白山江岗志略》记录的便是其在勘查长白山及如今中朝边界时的所见所闻.书中对野人的相貌进行了较为详细的描述,最显著的特征便是其通体浓密的毛发。
      关于野人最近的一次记录发生在一九九四年,通化师院生物系周鲧老师到辉南县金川乡考察长白山的植物群落时,一位名叫韩宝库的牧民告诉他,数年前,有几个猎人在四方顶子、柳河、辉南、靖宇和三岔子的交界处,看到一种身材高大,浑身长满黑色毛发,并能直立行走的动物,猎人们根据经验判断,这种动物并不属于熊类,而东北又没有大型的野生灵长类动物,因此他们猜测这可能就是传说中行踪不定的毛人。
      黄友章便是听着这些故事长大的。在东北大部分地区,父母吓唬不听话的孩子,会搬出老虎和狼,迷信一些的长辈则会请出东北五大家仙,而黄友章的奶奶则是用毛人来阻止他偷跑去树林。黄奶奶年轻时是说评书的,讲故事对于她来说简直易如反掌,才尽词穷草率收尾这种事对她来说根本不存在,只要愿意她能讲上一辈子。毛人的故事黄友章就是从小学听到了初中,直到奶奶过世了依然没能讲到结局。不过,他并不觉得伤心,因为在他心里奶奶已经跟那种浑身长满黑毛的怪物合二为一,成了他儿时最恐怖的记忆。
      奶奶死后,黄友章对森林的恐惧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变淡,一年之后他已经可以跟着同伴去山里摘野生蓝莓和山丁子了。有一年夏天,隔壁的双胞胎兄弟约他一起去后山摘山杏,那时的兴安岭和长白山一带交通远不如现在这般便捷,山里的干果菌菇运不出去,外面的果蔬食品也运不进来,山里孩子一年中能吃到的零食全靠大自然的赏赐。然而野果的保质期太短,占大比例的浆果更是只能放上一两天,为了延长储存时间,山民们便将它们做成果脯或果酱。这其中,杏酱是最受欢迎的一种。
      三个人吃过早饭就拎着篮子去了后山的杏林,一个负责摇树,剩下的两个则蹲在树下捡。双胞胎中的哥哥名叫田阳,小名叫做虎子,生得高高壮壮,一膀子力气,胆子大的出奇,算是这一带的孩子王。所以黄友章和田阳的弟弟田盛自觉的站成了排,等着他来分配任务。田阳看着他们消瘦的身材,不屑的撇了撇嘴,自行来到树下抱着树干用力晃了起来。摇了一会儿,又嫌速度太慢,干脆脱了背心,三两下爬上了树抓着树枝用力摇晃,熟透的山杏立刻像下雨般掉落下来,黄友章跟田盛手忙脚乱的挑选未被摔破的果实扔进篮子,不知过了多久,黄友章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刚才还在喧闹着的的鸟鸣虫吟统统消失不见了,周围安静的能听到他们彼此的心跳声。田盛也发现了异状,站起身,紧张的四处张望。忽然,树上的田阳沉声叫了一句:“都别动!慢慢往树下靠拢。”二人立刻扔下手里的果子,转过身,一步步往树下挪,等后背终于贴上树干后,才松了口气,目光继续搜索着前方的灌木丛。
      正当黄友章绷紧神经,纠结于左前方的兴安杜鹃的枝桠是何时折断的时候,田盛忽然拉了拉他的胳膊,颤声问道:“贯众的老桩是黑色的吧?”
      黄友章点点头,昨天刚下了场雨,贯众的老茎吸足了水分颜色偏黑是正常现象。
      田盛又问道:“那它也会生出长毛吗?”说完,指着右前方的暴马丁香,说:“就在那后面,你自己看。”
      黄友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足有半人高的贯众丛内一根黝黑粗壮的树干十分突兀的穿插在其中,树干的上面密布着发丝一样的苔藓……黄友章从未见过这样的植物,目光忍不住顺着树干向上去寻觅他的真面目,就在他的视线飘到丁香的枝干处时,身体猛地一个激灵,汗毛瞬间就立了起来……丁香深绿色的叶片后,一双赤红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们,目光中的寒意像是腊月里的风雪,瞬间就将他吹了个透心凉。
      “啊!”田盛大叫了一声,迅速将身体藏到了他的身后,语无伦次的说:“那,那是毛人吧!你看他的嘴,他的嘴里有和人一样的牙齿。”
      黄友章被他这一声吓得差点尿了裤子,有时候,人类的一惊一乍,比妖魔鬼怪更加恐怖。
      田阳小声安抚他们的情绪:“你们别出声,惊到他就更麻烦了。现在,都听我的,慢慢往两边的树下挪,等你们就位后,我再想办法制造噪音,吸引他的注意力……”不等他说完,那个黑色生物便动了起来,先是从灌木丛后伸出一只长满长毛的手,紧接着一颗葫芦大的脑袋也探了出来,田盛又是一声惨叫,撒腿就往右边的山路跑,黄友章朝他的背影看了一眼,转身跑向相反的方向,他虽然害怕,但脑子还算清醒,右边的路是往山上去的,深山中的危险系数更高,鬼知道这玩意是不是还有其他同类。跑着跑着,他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个东西在跟着他,并且正在逐渐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心下一横,也不管三七二一,摘下水壶狠命朝身后一掷,只听一声闷响,身后的东西发出了一声与人类无异的惨叫,扑通一声倒在了路边。黄友章不敢回头去看,撒开腿玩命似的往山下蹽,等他终于跑出了林子,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的喘气,身后的东西并没有跟上来,但他仍不敢掉以轻心,只歇了不到一分钟,又开始拔足狂奔,足足跑出去一千多米才再次停下来,扭头朝山上看去——只见半山腰处最高的那棵落叶松猛然晃动了几下,惊出了数只贪睡的林鸟。
      众人听完他的故事顿觉后脊发凉,黄友章口中的毛人与眼前的这个东西确实有些相像。宣雁宾伸出手在自己的胳膊上比划着:“刚才它被远光灯照到的时候,我发现它胳膊处的毛发并不是纯黑色,而是一种非常暗的红。”
      印传君也补充道:“我听说灵长动物的瞳孔并不会反射光,而这东西的眼睛刚才亮得堪比两个小灯泡。”说完,又朝前面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成了一张纸:“那个东西去哪儿了?”
      安东赶忙再次打开远光灯,远处的草丛中果然已经不见了怪物的踪影,正思考着,倪月清忽然用手指着车顶,颤声说道:“上面好像有东西。”
      众人立刻屏住呼吸,抬头看向顶棚,然而那里并没有出现他们想象中的凹陷,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车顶上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倪月清松了口气,以为自己是因为紧张听错了,尴尬的向众人说了声抱歉,拍了拍胸口,偏头看向窗外想放松一下自己紧绷的神经。哪成想一扭头就对上了一双赤红色的眼睛,眼睛的主人看了他几秒,轻轻裂开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啊!”倪月清迅速向后靠去,指着车门惊恐的说:“外面,在外面!”
      宣雁宾猛地回过头,只见一张长满长毛的脸倒贴在车窗上,眼睛死死的盯着他旁边的倪月清,宛如血盆的大嘴张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尖厉的牙齿宛如两排泛着寒光的剃刀,将猩红的长舌衬托得更加狰狞恐怖。
      “快开车,把它甩下去!”宣雁宾大吼道。然而,不等他说完,那怪物便伸出爪子用力拍击着玻璃,砰砰的撞击声,像是催命的丧钟一般让车内的每一个人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安东用力踩下油门,车子立刻像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车顶上的怪物不防,险些被甩到地上,本能的用爪子死死扒住车身的两侧以维持身体的平衡,差点不堪重负的玻璃终于获得了喘息的时间。宣雁宾知道这种相对的安全只是暂时的,一旦怪物的身体习惯了这种速度就会立刻开始新一轮的进攻。
      “不要匀速,要骤起骤停,忽快忽慢,别给他适应的时间。”
      安东点点头,一脚踩上刹车,车子猛地一顿,骤然慢了下来,车顶上立刻传来一声闷响,想是怪物的头撞到了车身上。不等速度归零,安东又给上油门,加速向前冲去,头顶上又传来一声闷响,不知道那东西这次又被撞到了哪里。如此反复了几次后,怪物彻底被激怒了,腾出一只爪子朝之前敲击过的位置再次大力拍下,只听一声脆响,玻璃上立刻出现了一道闪电状的裂纹。倪月清惊叫了一声,往另一侧挪了挪,焦急的说:“宣哥,你往这边窜窜,这玻璃最多还能再扛一下,待会儿别被碎片伤到眼睛。”
      宣雁宾从衣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拈在手里,大声对安东说:“我说开始,你就立刻打开车窗,等那怪物发动攻击后就立刻踩下油门。”
      安东点头,并踩了一脚刹车。怪物的爪子再次落下,将裂痕进一步扩大。宣雁宾透过蛛网状的纹络向外看,心里默默的数着数,安东再次发动汽车,怪兽连忙抓紧车身稳住身体,锋利的指甲刮过金属时发出了尖厉刺耳的声音,宣雁宾听到后立刻大叫了一声:“开始。”安东迅速按下按钮,同时让汽车保持匀速状态,车窗下到一半的时候怪物的爪子果然又拍了下来,宣雁宾抬手就甩出一把飞刀,在怪物的反方向力的帮助下,刀身几乎快要将它的爪子刺穿。头顶上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安东迅速踩下油门,只用一只手固定身体的怪物立刻失去了平衡,从车顶上摔了出去。
      倪月清松了口气,不住的拍宣雁宾的马屁,前排的黄友章往后视镜看了一眼,惊叫道:“不好,那家伙又追上来了。”
      倪月清扭头向后看去,果然看见那家伙正跟在车后锲而不舍的追赶着,让他没想到的是怪物的速度竟然极快,短短几分钟就追回了一半的距离,宣雁宾二话不说就朝后面扔了把飞刀,怪物吃过飞刀的苦,知道它的厉害,眼见车内再次闪出寒光,便本能的向旁边躲闪,宣雁宾不给他重新加速的机会,接连甩出数把飞刀,刀刀都逼向怪物的胸口,等怪物将这些一一避开后已然又被落下了一大段距离,宣雁宾勾起嘴角,又向后扔出一把飞刀,只听嗖的一声,刀身尽数没入怪物前方的树干中。怪物终于停止了追赶,愤怒的看着刀柄上随风飘舞的红绸,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等到再也看不见怪物的身影后,印传君才一脸崇拜的看向宣雁宾:“宣兄弟,你那飞刀甩得可真帅,不亏是宾六出的徒弟。我曾听师傅讲,当年他们兄弟几人去盗辽代的将军墓,路上遇到一头雄性野猪,你师父抛开众人独自迎敌,硬是凭着三把飞刀,毫发无伤的请他们吃了顿猪肉。”
      宣雁宾自豪的说:“我师父的飞刀术当然厉害,他这一生还从未失过手。”
      车子开入森林后,太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上方,云杉高大的树冠遮去了夕阳最后的一抹余晖,四周一片昏暗,只能勉强分辨出附近物体的轮廓。安东再次打开远光灯,小心翼翼的沿着林荫路行驶,走了大约三十分钟,终于看到了地图上标注的石桥,宣雁宾提醒众人过了桥就是汽车能走的最后一段路了,再往前就是七星湖,康纳酒庄就在湖心岛上,与他们这边仅有一座独木桥相连。印传君心里还在为将安东拉入队伍而懊悔,就想要找个理由将他留在外面,于是便问宣雁宾,待会他们是否要留人看守行李。
      宣雁宾点了点头,说:“咱们对这一带并不熟悉,不知道周围是否还有人家,后车门的玻璃已经快要寿终正寝了,倘若有人路过,起了歹心,只需一砖头就能让它彻底报废。所以,还是留个人看守比较放心。”见众人都不说话,只好继续解释道:“咱们的家当都在车上,周围已经没有城镇能让我们临时补给了,所以,这些物品咱们丢不起!”
      倪月清耸耸肩:“这个我倒没意见,问题是让谁留守?好不容易来一次,我说什么也得进去看看,所以,千万别选我!选我我也不服从安排。”
      黄友章也坚决地说:“我就是为了进入酒庄才跟你组队的,我也不愿意留守。”
      见宣雁宾看向自己,印传君赶紧表态:“我也想进去。”说完看了看安东,故作为难的说:“好歹是发了邀请函的人,总不好再收回去吧!更可况,凡事总要讲个先来后到。”
      宣雁宾噗呲笑了出来,转头朝安东说:“你外甥这是不想让你涉险,拐弯抹角的想要把你留下来。”
      安东没说话,从后视镜中看了印传君一眼,轻轻勾起了嘴角。
      又开了十多分钟,才远远瞧见独木桥的轮廓,宣雁宾让安东将车停在这里,他认为有林木作掩护,会比暴露在外面更安全。四人背上包下了车,宣雁宾又强调了一遍注意事项,确定所有人都记住了后,才对安东鞠了个躬,说了声辛苦了!安东笑了笑,嘱咐他们千万要注意安全,又晃了晃手机,提醒他们一旦遇到危险或是被困无法脱身,就给他打电话。四人答应着,分别跟他拥抱了一下,才转身朝桥的方向走去。
      近距离看到独木桥时,宣雁宾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说是独木桥,其实就是一些头尾相接的木板被木桩高高撑起悬于水面之上,倪月清用手电照了一下,数了数,总共由四块木板组成,每块大概半人宽,长度约为两米左右,桥的两侧没有扶手,只栓了一根手指粗的绳子充当保护措施。印传君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车灯不知何时被关掉了,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暗自祈祷安东千万别是出了什么意外。瞪着眼朝停车的方位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里有个时明时暗的红点,想是安东正站在那儿抽烟,这才放下心随着众人上了独木桥。又走了一会儿,他还是觉得不放心,赶忙又转过头去看,确定那个红点依然还在后,才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当他第三次回头去看时,宣雁宾终于忍不住了,抬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调侃道:“要不,你留下来陪他吧,这黑灯瞎火的,特别适合你们舅甥二人培养感情。”
      印传君被他话里的暗示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啊,赶忙澄清道:“我是怕他出事小杰就成了孤儿。”
      宣雁宾笑了笑,不置可否。
      越靠近岛的中心植被就越茂盛,跟对岸以云杉为主要树种不同,这边几乎都是白桦树,宣雁宾记得师傅曾经说过,白桦在东北地区并没有原生林,人们所看到的白桦林通常是针阔叶混交林在遇到自然或人为灾害后形成的次生林,白桦的生命力十分顽强,生长速度又很快,当森林遭受创伤后,它们总是最先恢复的树种,并且能很快成林,抢占了原本属于其他树种的生存空间。眼前的白桦林物种过于单一,连灌木都难以见到,绝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应该是庄园的主人所为,能独占一个岛屿,并且创造出这么大的一片人工林,足见庄园主的财力有多雄厚。
      倪月清忽然停下了脚步,指着左侧相距数米的一块岩石说:“我怎么觉得那石头上的那个东西的轮廓有些像人呢?”
      印传君举着手电照向那里,仔细辨认了一番后,赞同的说:“我也觉得那是个人。”
      黄友章否定道:“如果是人,你这样照他,他早就动了,别忘了,你拿的可是强光手电。”
      “要不,咱们过去看看?”倪月清看向宣雁宾,征求着他的意见。
      宣雁宾担心长时间的疑神疑鬼会影响到接下来的行动,便采纳了他的建议,率先朝那边走了过去。等离近了些,他们才发现那块所谓的石头其实是个卧着的雄狮雕塑,石料的颜色有些发黑,初步判断,应该是玄武岩。之前被认作是人类的东西也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显出了原形,原来那不过是个穿着迷彩服的稻草人。
      印传君疑惑的说:“稻草人是守护农田的,石狮子是看守大门的,不当不正的摆在林子里是什么意思?”
      黄友章面无表情的说:“因为这里就是庄园的入口。”
      众人均是一愣,纷纷朝周围张望,可是四周都是林木,哪有门的影子?
      黄友章指了指脚下:“低头,看下面。”
      宣雁宾低下头看向他所指的地方,果然发现了一个宽约一米五,长度足有一人高的黑色地窖门,心中立刻生出一个怪诞的想法——这个所谓的酒庄怎么看起来竟像是个墓穴。
      倪月清撇嘴道:“我之所以偷跑出来就是因为不想跟着我爹下河捞尸,没想到现在竟然要下斗儿……”
      黄友章朝四周看了看,十分肯定的说:“这里一定就是庄园的入口了,因为咱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基本算是这个岛的中心点,迄今为止都没能看到任何一个建筑,说明酒庄在地面上的几率微乎其微。”
      印传君咬着嘴唇想了想,肯定了他的答案:“我师父的地图上酒庄也只是森林中的一个红点,想必这也是一种变相的暗示。更何况,庄园若是建在地面上,怎么可能这么多年连个目击者都没有。”顿了顿,又接着说:“不过,我总觉得这个所谓的酒庄有问题。”
      倪月清犹豫不决的问:“那咱们进还是不进?”
      “进,当然要进,否则枉费此行。”宣雁宾坚定的说。
      黄友章弯下腰握住地窖门上的拉手用力向上一提,不想门板的重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双臂受到的阻力宛如千斤重,只僵持了几秒便泄了气。他以为失败的原因是自己准备不足,没有分配好体力,不甘心的大吼了一声,咬着牙又试了一次,门板依然纹丝不动,只好颓然的站起身,朝众人无奈的笑了一下。宣雁宾撸起袖子,也拉住把手试了试,还是拉不动。印传君正准备提议三人一起合作,身旁的倪月清却拉了拉他的衣服颤声问道:“那个稻草人呢?刚才不是还在旁边躺着吗?”
      三人连忙转身去看,石狮子的旁边果然已经空无一物,连根稻草都没留下。
      印传君握着手电的手抖了一下,会动的古尸他见过,但能跑路的稻草人还是第一次听说,难不成这东西也跟僵尸一样,被恶灵附了身?黄友章眯着眼看了看,突然说道:“小印,把手电往上挪一下,你们看,那狮子的嘴里是不是有个东西?”
      印传君将光束对准狮头,宣雁宾凑上前,仰起头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点头道:“确实,它的舌头上好像有块凸起。”
      印传君眼睛一亮:“按照陵墓中的套路,这东西极有可能就是打开这个入口的机关。”说完便跑到石狮的旁边,攀着它的身体三两下就爬了上去,正准备将手伸进狮子的嘴里时,倪月清又叫了起来:“印哥小心,那个稻草人在你旁边。”
      印传君闻言顿觉通体生寒,冷汗瞬间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凉风贴着他的脖颈就往衣服里钻,激得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宣雁宾沉着声音说:“趴着别动!”说完,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了过去,许是因为光线太暗影响到了视力,这一下居然打偏了,石头擦着稻草人的脑袋飞了过去。印传君只觉头顶生风,一道黑影嗖的飞了过去,稻草人居然越过众人,落到了十几米外的小路上,扭头看了众人一眼,一蹦一跳的朝林子深处逃去。黄友章掏出一张符箓,大叫一声:“妖孽哪里跑!”一个纵身便追了出去。
      宣雁宾怕他出事,嘱咐印倪二人一番后,也跟着追了过去。跑了不到一千米,原本一直在前方晃动的光点突然熄灭了,宣雁宾暗叫一声不好,赶紧加快了速度,又跑了几百米,才看见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只忽明忽暗的手电筒,宣雁宾停下来焦急的四下打量,心里不住的祈祷,希望黄友章能够平安无事。就在他万分焦急不知所措的时候,左前方忽然闪现出一道火光,接着便是一声凄厉的嘶吼,宣雁宾不敢耽搁,快步朝那边奔去,几分钟后,终于在一棵被拦腰截断的树下找到了瘫坐在地上的黄友章。宣雁宾赶紧上前去搀扶他,关心的问道:“你没事吧?”
      黄友章摇摇头:“我没事,那个恶灵的修为尚浅,奈何不了我。”
      宣雁宾朝前方看了一眼,见稻草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终于松了口气,心想,这下总算像个死物了!
      黄友章叹气道:“可惜我没带七星钉,不然就能直接让他魂飞魄散了,现在他虽然一时半会儿无法再兴风作浪,但只要吸足了天地灵气,就还能再次为妖。”
      宣雁宾似懂非懂,又看了眼稻草人,还是觉得无法彻底安心,便掏出火机上前将其点燃,橘红色的火光中,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的想着各自的心事。直到火焰彻底熄灭了,才相视而笑,转身朝来的方向走去。等他们回到入口处时,地窖门已经被打开了,倪月清饶有兴致的给他们解释着刚才发生的事,原来,印传君一时没能抵抗住诱惑,按下了石狮舌头上的开关,原本严丝合缝的铁门先是咯吱一声欠开条缝,然后便咣当咣当的向一侧退去,露出个黑呼呼的洞口。
      印传君补充道:“再后来,这下面的灯就自己亮了,所以咱们是找对了地儿。”
      宣雁宾弯起腰朝下面看去,入口的下方是条十几米长直上直下的隧道,隧道的四壁都是由鸦青色的玄武岩拼接而成,只在一侧安了个一直延伸到隧道尽头的金属爬梯。印传君所说的灯,就在爬梯的另一端默默地散发着奶黄色的光芒。
      倪月清莫名的兴奋了起来,催促大家赶快行动,宣雁宾经过稻草人事件后,也认为这个庄园有些蹊跷,为了确保安全,他决定让盗墓贼出身的印传君先下,以便他可以凭借敏锐的洞悉能力第一时间察觉到前方的变数;自己则跟在他的后面,确保随时能用飞刀保护他的安全;剩下的两人谁先谁后由他们自行决定。印传君十分赞同他的安排,二话不说就钻进了隧道,动作干净利落的爬了下去,落地后朝面前的水平甬道看了看,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便朝上面比了个安全的手势。宣雁宾跟倪月清也先后进了隧道,正当黄友章蹲下身想把腿伸进来的时候,忽然从他背后迅速冲出一个黑影将他直接撞了出去,刚下到一半的倪月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脚下一滑,身体迅速向下坠去,幸好他及时用胳膊挂住了梯子上的横杆,才阻止了进一步的跌落,再抬头向上看时就见一条长满黑毛的腿正试图踩上爬梯,心中一惊,险些叫出声,黄友章从后面扑过来将它死死抱住,一边用力向后拖拽一边大声喊道:“快走,别管我,赶紧逃。”
      宣雁宾骂了句娘迅速爬上梯子,将倪月清用力向旁边一推,大声吼道:“印兄弟,接住他!”岂料倪月清出于求生的本能,在跌下去的瞬间一把抓住了他衣服的后襟,险些将他一起拉向地面,宣雁宾顾不上脖子被衣领勒住的不适,一只手紧紧抓住扶梯,另一只手摸出一把飞刀用力朝上面甩了出去,因为还要分心保持平衡,这一下失去了精准,刀刃贴着怪物的脖颈飞过,险些伤到后面的黄友章。印传君也爆了句粗口,爬上梯子去接倪月清,但对方死活不肯松手,双腿不停的蹬踹着试图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印传君也不管会不会被对方踢到,抓住他的一条小腿就往自己身边拉,在被踢了十多脚后,终于忍不住朝他吼道:“别乱蹬,踩我的腿,否则你俩都得摔下去。”倪月清总算清醒了些,停下来任由他将自己拽了过去。等肩背上的束缚终于消失后,宣雁宾立刻又甩出一把飞刀,这一次没再出现偏差,直接插进了怪物的肩膀。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本能的抬起爪子想要拔掉伤口处的异物,黄友章迅速腾出一只手抢先一步用力砸向刀柄,趁着怪物因为疼痛而放松警惕的契机猛地向后倒去,终于将怪物拉了出去。
      宣雁宾拍了拍倪月清的手:“放开,我得上去救人,否则他绝不是那东西的对手。”
      倪月清也明白自己这是拖累了别人,脸上一红,说了声抱歉,上身往旁边一撤同时松开了手,印传君的脸瞬间就绿了,大声吼道:“你TM的倒是抓扶梯啊!”然而不等他吼完,倪月清的身体就再次失去了平衡向下坠去,印传君抓着扶梯的义肢终于不堪重负,脱离了他的身体……宣雁宾眼见着两人一起摔了下去,心中万分焦急,但考虑到黄友章的情况更加危险,丢了句不要乱动等我回来就迅速朝上面爬去,眼看就要到达入口时,一只男人的手臂突然从黑暗中伸了出来,抓住门板上的拉手用力一拉,重重的合上了地窖门。
      “不要!”宣雁宾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加快速度爬到入口处,用力推了一下门,门板纹丝不动,又连着试了几次,依然无济于事,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这个门应该是靠气压装置来控制的,除非有人按下外面的那个开关,否则里面的人就再也出不去了。可是刚才的那只手只是推了一下,门板居然就合上了,这绝不是黄友章能拥有的力量……这个人,究竟是谁呢?他关上门的目的是为了阻止自己出去帮忙,还是为了不让怪物进来伤害他们呢?宣雁宾烦躁的甩了甩头,用力砸了几下门板,不甘心的吼道:“黄友章,你千万要活着,老子还要跟你组队去临湖村呢!”然而外面一片安静,连风声和虫鸣都听不见了。
      印传君这下算是被摔得够呛,除了脚踝脱臼外,那只假手也基本报废了,刚要开口让倪月清从自己身上起来,胸腔里立刻涌上一丝腥甜,看来还附加了点内伤。倪月清揉着脑袋坐了起来,落地的一瞬间,他的头撞到了对方的下巴,眼前瞬间飞过千万只流萤,一闪一闪的特变壮观。
      “你是不是故意的?撞这么大劲儿是想让我破相?”
      印传君气急反笑:“大哥,麻烦你站起来,我的腿可能摔断了,还有,你的尾骨现在压着的是我的命根子。”
      倪月清听到断腿两个字,脑子瞬间清醒了,猛地站起身想要退到一旁,手忙脚乱之际又踩了几下他的残臂,印传君这下笑不出来了,含着泪质问道:“你不是说自己的身手特别好嘛?又是浑河逐浪畅通无阻,又是飞檐走壁如履平地!结果就是这样?”
      倪月清挠了挠头,红着脸解释道:“我游泳确实还可以,小时候还参加过市里的选拔赛呢。”
      宣雁宾跳了下来,看了眼印传君的惨状,无奈的摇了摇头:“人是你介绍的,含着泪也得把他平安带出去。”
      印传君指了指自己的脚,说:“我现在能不能站起来还两说呢!”
      宣雁宾蹲下身,轻轻抬起他的腿仔细检查了一番,终于松了口气:“还好,只是脱臼了,你忍着点,我帮你接上。”说完,也不等对方回答,手下一个用力咔的一声又帮他接了回去。正准备发表英雄感言的印传君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打断了思路,将到嘴边的话都被一声惨烈的‘啊’所代替了。两人合力将他搀扶了起来,印传君晃了晃脚,虽然还有点疼,但已经比之前强太多了。
      “能走吗?”宣雁宾关切的问。
      “没问题,这都是小伤。”说完,朝面前的甬道抬了下下巴:“进去吧,这段路我查看了,是安全的。”
      因为甬道只有两人宽,宣雁宾便让倪月清在前面开路,自己扶着印传君跟在后面,三人一路无话,直到快走到路的尽头时,倪月清才忍不住问道:“黄哥怎么办?”
      宣雁宾叹了口气,说:“多半是凶多吉少,他的道术对付那个稻草人身上的鬼魅还行,碰上怪物恐怕胜算不大。”
      倪月清哽咽着说:“都是我不好,让他走在最后……”
      宣雁宾安慰道:“你不用自责,其实把你们留在最后的人是我……”
      倪月清还要再说些什么,印传君却突然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指着前方的墙壁说:“你们看,那个东西是不是血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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