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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谜团 既然矛 ...

  •   既然矛盾解除了,卓一凡便将话题拉回了正轨,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那个请柬上,若有所思的说:“如果装疯是老宾出村的条件,那入村呢?需要符合哪些条件,才有资格获得这张请柬?”
      刘丽波用手指一下下的摩挲着信封:“老包是从别人手里买来的名额。上木厂附近有个集市,因为开市的时间在晚上八点到次日凌晨,所以又被称之为鬼市。”
      卓一凡猛地想起,年前轰动一时的借寿事件也发生在那里。当时,他那个做记者的朋友还亲自去现场录制了一期节目,采访了自称是泰国龙婆关门弟子的谷阿赞,十分详细的解析了借寿的原理和方法,虽然听起来有点玄幻,但那期节目播出后反响却出奇的好,不但创造了辽宁卫视自主节目的收视记录,还让朋友一跃成为了卫士的金牌制作人。
      “知道老包出轨后,我就找人在他的手机上安装了追踪软件,发现他上个月共去了四次鬼市。”刘丽波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儿,才继续补充道:“其实,我也在他身上装了窃听器,听到了他向黄友章打听临湖村的事。”
      卓一凡皱起了眉,黄友章就是那个在街头设堂的出马仙,因为擅长风水学,又是炎神庙的俗家弟子,找他看宅基地或选墓地的人用摩肩接踵来形容都不夸张,通常要提前半个月预约,并备上丰厚的报酬,才有可能被他的经纪人选中,得到与其见面的机会。相比卓一凡这种隐形的富人,黄友章就张扬得多了,开豪车、穿名牌、出门保镖相伴、回家妻妾成群……这么个财大气粗的人,怎么会跑到鬼市上抓钱呢?
      “老包的名额是从黄友章那里买来的?”
      “不是,是他帮忙牵的线,卖主就住在鬼市,常年出售冥器,鬼市的人都叫他宦八忌。”
      安杰闻言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刘丽波不悦的看了他一眼,冷着脸问道:“你笑个屁?”
      安杰敛住笑,说了声抱歉,在卓一凡探究的目光下解释道:“我是在笑这个名字,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在名字里加上数字?之前的那个老宾叫宾六出,这个卖主叫宦八忌……好巧不巧,我同学的母亲名字叫战九姑!敢情,这还是一个系列的。”
      卓一凡也笑了,还真是这么回事!听人说宾六出年轻时特别向往评书里描述的江湖义气,便找来几个志同道合的人结拜成了兄弟,因为在众人中排行第六,才给自己起了这么个绰号。其实,宾六出原名叫做钱续宾,宾姓属于他那个因为难产而死的母亲。
      不知道这个宦八忌是不是他当年的兄弟。
      刘丽波咳嗽了一声,接着说道:“后来,我找人调查了宦八忌,得知他是个盗墓贼,家里养了几个儿徒,都是孤儿,平时跟着他窝在鬼市照看生意,等入秋后天气转凉,就关上门一起下斗儿,他所出售的冥器几乎都是他亲自从墓里带出来的。”
      卓一凡惊讶的长大了嘴巴,常听人说条子有两个地方不管,一个是浑河边上的李官村,另一个是七星山下的青龙寨。前者是因为其族规比法律还严谨,后者则是因为其刑罚比法律还严苛。当然,这只是百姓们私下里杜撰出来的轶文,恐怕两处的居民犯罪率极低,不给警察添乱才是最根本的原因。现在,这里面似乎应该再加上个鬼市了,发生了借寿这样的事后还能继续存在,说它没有强大的后台根本不现实。
      安杰插话道:“从古至今,鬼市里的行当多半是见不得光的,所以在选址上,往往更倾向于远离人群的偏僻一隅。”上木厂原本是沈城的一处林场,二十年前,政府出于对沈城近郊仅存的原生林的保护,关闭了上下两个伐木场,并在原址各兴建了一个长途巴士换乘站。下木厂因为离城郊更近,加之原本就聚集了附近几个工厂的家属楼,有一定的人口基础,保障了换乘站的客流量和收入,使其得以运营至今。而上木厂附近本就人烟稀少,只有几间员工宿舍,工人陆续搬离后,失去客源的换乘站也随之荒废了下来,沉寂了几年后,最终被改成了汽车坟场。因此,鬼市选址这里完全合情合理,除了场地够大,空置的员工宿舍还能给无家可归者提供住宿的地方。“很多不能明面交易的东西都可以拿去鬼市出手。黄友章的堂口我见过,里面的格局摆设,包括符箓的画法都跟炎神庙不同,所以我猜测他根本不是正规的道家弟子,倒像是修行神鬼咒术的术士。”所以,他开堂设法所需的法器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鬼市是他补货的唯一途径。
      卓一凡反驳道:“黄友章的师傅的确是炎神庙的人,据说还是住持。”
      “不可能!”安杰斩钉截铁的说:“炎神庙的现任住持是李虎,我跟他从小玩到大,他的徒弟我都见过,根本没有姓黄的。副住持是他弟弟李豹,那小子年级尚幼,还未收过弟子。”
      卓一凡眯起眼:“你当我不知道你家住苏家屯?”
      安杰抱着胳膊,回呛道:“你跟我舅舅到底是不是朋友?竟然不知道我家搬去苏家屯前一直住在大北关。”
      不知是因为安杰的哪句话产生了共鸣,刘丽波再看向他时目光柔和了不少:“黄友章确实不像道士,他不但自己养小鬼,还把驯服后的小鬼转手给别人,老包的小鬼就是在他那里请的。”
      “小鬼?”卓安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嗯!”刘丽波点点头:“有些商户喜欢敛偏财,因为这种钱来得快,又不必付出太多辛苦。”
      卓一凡有个朋友是混娱乐圈的,某次聚会,那个人喝高了,大着舌头将娱乐圈里的肮脏内幕数落个遍,其中就有某流量男星三次赴泰国请小鬼的事。座上的人听完都被吓到了,每天以鲜血喂养,要称呼其为宝宝,还要经常陪他说话陪他玩耍,就连外出拍戏都要随身携带……这跟养孩子有什么区别?
      刘丽波继续说道:“起初我并没有反对,因为老包对我隐瞒了他跟小鬼之间的契约,加之我不常去店里,对他以血养鬼的事也是一无所知。直到前年我撞见老包偷偷往我的水杯里添加某种白色的粉末,才对自己多年不孕的原因有所怀疑,于是趁他不备,取了些样品托人拿去化验……原来这王八蛋真的在我的饮食中加了避孕药。”刘丽波恨得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响:“在我的逼问下,他才说出了实情,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当初跟小鬼签订的契约,为了能让鬼童更死心塌地的替他办事,他承若此生不会再要其他的孩子。”
      卓一凡叹了口气,都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种通过旁门左道获取的偏财,他宁可不要。
      老包的做法在旁人看来有些过于极端,但对于安杰来说,他反而能理解他为了成功的不计后果,这或许跟两人的童年生活都比较拮据有关。老包最初只是个在市场里卖猪肉的小商贩,因为家庭贫困,他租不起大厅内的摊位,货源也只能选择进价更低廉的僵尸肉。因为价格上的优势,他很快便打开了销路,成为市场里生意最火爆的猪肉摊位。包先生的逆袭引起了同行们的不满,他们先是以不正当竞争为由联名将他告到了工商局,又雇佣了一群地痞流氓时不时过去砸场子,半个月下来,敢来他摊位买肉的人已经是凤毛麟角了。而给予他最后一击的恰恰是他曾经的老顾客,一个阿姨无意中发现他家的肉会在夜里发光,解冻之后的口感也不如别人家的好,找他反应了几次,老包都是支支吾吾的解释不清,一气之下便领着做记者的女婿登门讨要说法……一夜之间,沈城最大的僵尸肉案传遍了大街小巷,成为市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警方经过数日侦查,捣毁了隐藏在沈城多处的黑作坊,事件的当事人也受到了相应的法律制裁……老包的城墙塌了,又变回了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深受打击的老包离开了方城,跟着自己的远房表哥去乡下回收母猪肉,再以公猪的价钱卖给肉贩,赚取中间的差价,一来二去竟也攒下了不少钱。老包终是不甘心过这种四处奔波的日子,便提议合资开店,表哥那时已经订了婚,未婚妻是吉林大学的毕业生,姑娘家境优越,又是独生女,掌上明珠一样被准岳父宠了二十多年。即便是大学毕业了,老爷子也反对她出去工作,生怕她在外面受了闲气。订婚那天,老爷子喝得满面红光,众目睽睽之下甩出一沓钱,声如洪钟的说:“我的女儿我养,你们不许逼她出去赚钱养家。”表哥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无法认同,因为未婚妻并不甘心做个全职太太。两人第一次相遇就是在太原街某商场的女装档口里,姑娘当时正一脸羡慕的看着身边忙着熨衣服的女服务员说:“真羡慕你们能出来工作,我爸总是恨不得把我拴在身边,二十四小时盯着。”这句话表哥一直铭记于心,计划着等将来条件允许,就盘个店铺送给她。所以,当老包提议合伙开店的时候,他立刻就动了心。
      那几年五爱市场刚刚完成由集到市的转变,摊位还很便宜,两人一口气买下了十个,全部经营广州女装,因为市场改造前已经在周边城市中积累了一定的人气和口碑,加之期间辽宁卫视的大力宣传,完成改造后客流不减反增,很快便奠定了其在东北地区批发市场中的领军地位。不到三年,两人就完全收回了成本,五年之后,他们已经赚得盆满钵满,是个名副其实的小老板了。此时的表哥已经身为人父,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妻女,便将生意全权交由老包打理。没想到老包却趁机伙同销售员在账目上动了手脚,将大部分的资金转移到了自己的账户上。又过了两年,表哥的第二个孩子也出生了,原来的小户型已经无法满足一家人的居住要求,于是便向老包要钱,想换个大一点的房子,哪知老包托人送来的账目与他之前设想的完全不同,按照店铺如今的火爆程度来看,老包至少少给了他半数分红。懵了的表哥赶忙给老包打电话,可一连打了几遍都被对方按断了。一旁的表嫂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骂他没用,连自己的钱都看不住,还扬言若是钱要不回来就立刻跟他离婚。慌了神的表哥决定驱车去老包的住处一问究竟,不想却在半路上突发心梗,导致汽车失控,撞上了迎面驶来的大货车,当场死亡。老包得知消息后,仅仅难过了一分钟,就让人拿出事先伪造好的合同替换了之前跟表哥共同签署的那份,正式将表哥挤出了合伙人名单。表嫂一直被养在温室里,虽然平时常常在老公和父亲面前耀武扬威,一遇到事立刻没了主意,只能抱着孩子不时跑去父亲家里哭闹,逼着父亲出面解决,硬是把老爷子气出了脑淤血,成了植物人。为防夜长梦多,表哥的头七还没过,老包就变卖了所有摊位,用所得的钱开了第一家珠宝店。再后来,他经人介绍,认识了包太太,并通过她哥哥的关系不断扩张疆土,终于有了今天的珠宝帝国。
      功成名就后,老包便开始计划包装自己,之前在方城受到的屈辱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像只嗜血的怪兽,一遍遍用带着倒钩的舌头舔舐着他心灵上的伤口,时刻提醒着他自己有着怎样低贱卑微的出身。他太害怕别人轻视自己了。于是,便决定找人替自己树碑立传,将他这几年的经历好好美化一番。他首先找到的是当时辽宁省作家协会最炙手可热的新生代作家,三十出头的斯文男人在听完他的经历后,断然拒绝了他的邀请,文人多傲骨,不屑与龌龊之人为伍,老包的所作所为在他眼里简直大逆不道,为这样的人歌功颂德是对手中的笔最大的侮辱。两人不欢而散,文人之后在自己的日记中对老包着了大量笔墨,当然,这其中多是批判和嘲讽。多年之后,文人举家搬迁至苏家屯,这本日记则阴差阳错的落入了他的外甥安杰的手中。
      刘丽波的情绪稳定了些,点了根烟继续说道:“我将鬼童送回了黄友章那里,老包向我道了歉,我也愿意再给他机会,日子就这样回归了平静。三个月后,我怀孕了,看着单据上的字我激动得热泪盈眶,老包也很高兴,嚷着要请个高人来给孩子起名……我万万没想到,他请来的人居然是黄友章!”
      卓一凡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听她娓娓道来。
      老包请来黄友章是在刘丽波怀孕七个月的时候,那天天上飘着小雨,是入冬前的最后一场雨。刘丽波刚送走前来探望的旧友,玄关处便传来了开门声,她连忙转头,见是包先生,便笑着让他将自己扶进卧室,岂料包先生向旁边闪了一步,另一个人顺势走了进来,在看清来人的长相后,她立刻黑了脸,转过身,一声不吭的回了客厅。
      “黄友章这人总给人一种灰暗阴晦的感觉,所以我特别不愿意见他,尤其是怀孕之后。”刘丽波狠狠吸了一口烟,脸上的嫌恶之色毫不掩饰。
      老包有些挂不住面子,小声抱怨了一句,打开鞋柜,取出拖鞋放到黄友章面前,一边跟他道歉,一边替刘丽波解释,黄友章笑了笑,毫不在意的说:“我怎么能跟个妇人一般见识呢?”
      老包红着脸将他引入客厅,见刘丽波正窝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心中再次火起,刚要发作,黄友章就拽住了他的胳膊,让他不要冲动:“她现在正怀着孕,你别惹她生气。”
      刘丽波眼皮动了动,还是没有睁开。
      老包请他入坐,转身去厨房拿了瓶矿泉水:“抱歉,我们没有喝茶的习惯。”
      黄友章接过水,朝刘丽波看了一眼,小声问道:“现在?”
      老包点点头,指着她的肚子说:“已经七个月了,您给看看,是不是。”
      刘丽波猛地睁开眼,跟孩子有关的话题总能让她特别敏感,戒备的朝旁边挪了挪,不悦的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老包解释道:“让黄大师给咱儿子瞧瞧,算算他的命格。”
      刘丽波闻言火气更大了,瞪着眼斥责道:“你是不是有病?孩子还没出生呢,看什么命格?不是告诉你别总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
      老包瞬间涨红了脸,尴尬的看了黄友章一眼,回呛道:“胡说八道什么?批八字算命格怎么能叫乱七八糟的东西呢?这可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
      黄友章也劝慰道:“弟妹,就是简单批个八字,没有你想的那么邪乎。包兄弟年轻时曾经在绥草院求过签,批字的和尚告诉他,他这一生注定晚年才会得子。如今,包兄弟不过三十出头,夫人您就有了身孕,他担心你们母子的安危实属人之常情。”
      刘丽波听到绥草院三个字,思想立刻就动摇了。沈城的两大宗教圣地——炎神庙和绥草院,前者擅于看风水,后者长于算命格,绥草院算命之准堪称提前看了剧本,十之能对上□□,据说之所以会有一两处出入,是为了避免因为完全泄露天机而遭到天谴。
      黄友章见她有了松动的迹象,赶紧乘胜追击:“本来包兄弟是想带着你去绥草院补算的,但那个破寺庙规矩众多,其中一条就是禁止孕妇踏足,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让黄某过来献丑。”
      老包也坐到她旁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哄劝道:“黄大师虽然不是绥草院的,但其师从炎神庙的李住持,也是有真本事的,让他给你们母子看看,我也能放下心来。”
      刘丽波终是折服于炎神庙这三个字,褪下衣袖让他切脉,黄友章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她的脉搏,忽然裂开嘴笑了一下,欣慰的看向老包说:“是了,是了,错不了。”
      孩子的名字最终定为包怀林,理由是他命里缺木。
      黄友章带来的不快很快便被将为人母的喜悦所淹没。老包这段时间对她更加体贴入微,为了能更好的照顾她,干脆不再去店里,二十四小时跟她形影不离,除了吃喝拉撒,恨不得事事替她亲力亲为。刘丽波也比从前开朗了许多,因为育儿经上说母亲的心情可以影响孩子的发育。本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岂料天有不测风云,刘丽波怀孕八个月的一天,老包接到电话,赶回店里配合消防人员进行安全检测,独自在家的刘丽波打算将换洗的衣物放进洗衣机,就在她踏进卫生间的瞬间,悲剧发生了……
      刘丽波清楚地记得那是十月的最后一天!辽宁大部分城市的供暖期开始于十一月,为了避免加压后造成暖气漏水,供暖公司通常会提前一天进行给水测试,因为临近产期,需要准备的事项太多,两人都将这茬抛在了脑后。早上九点,试水正式开始,去年供暖期结束后,老包就发现洗衣间暖气的阀门有些松动,原本准备开春后找人来修,但春天同样是结婚的高峰期,各种珠宝首饰的需求量也随之增加,尤其是玉石和玛瑙,在养生大师们的洗脑之下,已经有了逆袭金银的趋势。他先是去了阜新和岫岩,后来又跟着一个懂行的朋友跑了趟缅甸,等将货物都补齐后,早就将修暖气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刘丽波进入洗衣间时,地上早已积了一大滩水,毫无防备的她刚踏入水中,身体瞬间就失去了平衡,迅速向后倒去,头重重的撞到了地砖上。
      “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里了!大夫说,孩子没了……”刘丽波红了眼圈,悲恸的表情让人不禁为之动容。卓一凡赶忙递上纸巾,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刘丽波接过来擦了擦眼角,轻轻说了声谢谢。
      其实,在刘丽波昏迷之前,就已经猜到孩子可能保不住了,所以当她从医生口中得知真相的时候反而十分平静。包先生却是悲痛欲绝,不住地向她忏悔,但心灰意冷的她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趁包先生回家取东西的空挡,她喊来护士,提出想看看死去的孩子,没想到却遭到了护士的拒绝,问其原因,对方闪躲的眼神和避重就轻的回答让她心中更加疑窦丛生,直觉告诉她,事情一定跟包先生有关。于是不顾护士的阻拦,拔了针头就翻身下床,一边往门口冲一边请求同屋病人的家属帮忙报警,护士害怕事情闹大,只能对她说出了实情,原来胎儿取出来时就已经浑身铁青了,更让人惊讶的是,孩子睁大的双眼中根本没有眼白!
      护士抿着唇看了她好半天,才将剩下的话说完:“从胎儿干瘪的筋肉和长了尸斑的皮肤上推断,他可能很早之前就是个死婴了。”
      老包回来时情绪毫无波动,依然是那副任劳任怨的模样,刘丽波知道护士一定会将刚才的事告知他,所以看到他此时的若无其事心里更加烦躁。从得知孩子早夭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事情一定跟黄友章逃不开干系,那天姓黄的为她切完脉后说了句“是了,是了,错不了!”,结合老包之前的那句“已经七个月了,您给看看,是不是。”,她心里已经大致猜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失去鬼童的老包害怕生意受阻,又找到黄友章,请他帮忙二次改运。而黄友章虽然当着刘丽波的面烧掉了鬼童,但心里仍有不甘,因为在鬼童未做恶事的情况下将其销毁,是有损施法者阴德的。就在他费尽心思寻找化解的方法时,老包主动找上了门,于是他便将计就计,编了个鬼童投胎认父的谎言,并在老包的帮助下,用其替换掉了刘丽波肚子里的孩子。
      老包剥了根香蕉递给她,刘丽波用力拍开他的手,瞪着眼,怒不可遏的问道:“孩子呢?别告诉我被你们当成一团烂肉扔了!”
      老包伸手去握她的手,颤声安慰道:“医生说我们还能再生。”
      刘丽波再次挥开他的手,声嘶力竭的喊道:“生什么?生鬼童吗?你为了个鬼童连自己的亲儿子都可以不要,是不是疯了?”
      老包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抓起桌上的水果用力摔倒地上:“别胡说八道,什么鬼童?那是咱儿子,他投胎做了咱们的儿子。”
      刘丽波只觉后背发凉,老包魔障了,疯癫的程度比她设想的还要严重。
      老包从衣领里拽出一个挂件,像是个泰国佛牌,一边怜爱的用手抚摸,一边喃喃自语道:“怀林答应我了,咱们还可以再给他生个弟弟妹妹。”
      刘丽波揉了揉太阳穴,像是终于从噩梦中醒来,卓一凡再次递上纸巾,问她要不要喝水。刘丽波摇摇头,将纸巾攥进手里:“我跟老包的感情就是从那时出现裂痕的,后来,他跟财务总监混到了一起……我一直以为他出轨的原因是我不愿意再生孩子,直到发现总监也多年未孕,才明白他想要的一直都是钱和地位。”刘丽波顿了顿,从包里又拽出一个佛牌:“这东西老包一直带在身上,半个月前,我在他的车里发现了这个和邀请函,自那以后,他就连同财务总监一起失联了。”
      卓一凡和安杰异口同声的问道:“包先生跟那个女人都不见了?”
      刘丽波点点头,握着信封的手不易察觉的抖了一下:“他的手机发回的最后一个定位是在上木厂,之后一连几天都没变动,我感觉情况不对,就带着人赶去了那里,结果只找到了他的汽车……”
      卓一凡皱着眉问道:“他们的住处,以及他朋友的住处,你都看过了。”
      “看过了,都没有,他的朋友说已经很久没跟他联系了。”
      安杰插话道:“黄友章那里呢?”
      “他也说没见过老包,不过,昨天我再去找他,发现他也不在了。”
      安杰追问道:“你昨天什么时间过去的?”
      “中午!他有午睡的习惯,这个时间去,见到他的几率大些。”
      卓一凡看向安杰,不解的问:“是有什么发现?”
      安杰摇头说:“没发现什么线索,只是昨天傍晚送姜皓文去车站,路过黄友章的堂口时,看见店里有个人的背影跟他特别像,想是我看错了。”
      刘丽波身子一抖,猛地瞪大了双眼,情绪激动地说:“一定是他,他的身形有些特殊,背影像他的人少之又少,所以你不可能看错。”说完站起身,拿起提包就往外走:“我过去看看,如果真是他,一定要问出老包的下落,”
      卓一凡又看了安杰一眼,上前劝慰道:“他仅仅是猜测,你这样冒然过去恐怕会打草惊蛇,引起黄友章的注意。”
      刘丽波坚持己见:“是与不是看了才知道。”说完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朝玄关走去,直到确定她离开,卓一凡才抱着胳膊,戏谑的问:“你昨晚什么时间去送的小姜?说来听听。”
      安杰耸肩道:“我诈她的,是她自己深信不疑。”
      “理由?”
      “我不相信她的话,这个理由充不充分?”
      卓一凡点点头,坐回沙发上,从茶盘里拿起一个茶点,便吃边说:“说一说包太太无法让你信服的原因,私人恩怨不算。”
      安杰挑了个椅子坐下:“我曾听李虎讲,怀了鬼胎的人是要损阳气的,可你看包太太生龙活虎的样子,哪里像阳气不足?”
      “就这?”
      “当然不止!”安杰翘起二郎腿,往椅子上一瘫,老神在在的说:“自古请神容易送神难,鬼童是那么容易就能送走的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包太太手里的那个佛牌就是用鬼童的骨灰制作的,这种人骨佛牌一旦带上就不能轻易摘下,所以,它落到包太太手里的原因只能有两种,要么是包先生已经不在人世了,要么这个佛牌本就属于包太太。”
      卓一凡无奈的说:“我对这种怪力乱神的事不太了解,这也不是我入手的方向。”
      安杰嗤笑道:“你们这些斯文败类总是嚷着相信科学不迷信,一遇到现有的科学技术无法解释的现象就统统称之为未解之谜,听起来似乎很严谨,但其实就是在为自己的失败开脱。”
      卓一凡摇了摇手指:“正常工作交流,请勿上升到人身攻击,还有,别忘了我是你上司。”
      安杰猛地坐直身体,一本正经的看着他说:“卓sir,我觉得黄友章可能也出事了,因为在听到他又回来后,包太太的反应太过强烈,结合她当时的眼神来看,似乎惊吓要多余惊喜。”
      “我也发现了。”卓一凡拿起包太太留下的信封,用手轻轻弹了弹:“而且她只留下了这个,说明那个佛牌对她很重要。”
      “你确定她留下这个不是因为急于出手?”
      卓一凡一愣,对着信封仔细查看了一番,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安杰哈哈笑道:“逗你玩呢!”
      卓一凡翻了个白眼,将信封塞进口袋:“下午我去找包太太,把邀请函还给她,这生意咱们还是不接的好。”
      安杰盯着他的口袋,说:“你不好奇包先生究竟去了哪里?”
      “年轻人,收起你的探索欲,好奇害死猫!”
      安杰摊手道:“也对,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的帮人家收集配偶出轨的证据比较好,既安全报酬又丰厚。”
      “激将法对我不管用!”卓一凡站起身,松了松领带,端起茶盘,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小姜不在,午餐只能吃泡面了,大外甥没意见吧?”
      安杰咬牙切齿的说:“不好意思,又让您受累了!”
      吃过午饭,卓一凡便拎起外套准备出门,正在拖地的安杰拿着拖把小跑过来,见他新打了发蜡,不悦的皱起了眉:“你是怕别人不知道你发量少吗?”
      卓一凡险些被唾沫呛到,知道他这是在跟自己赌气,也不搭腔,穿好鞋就往外走,安杰倚着门冷冷的说道:“别忘了拿伞!”
      细雨中的方城总有一种诗情画意的味道,经年的石板颜色浓得像是新染的黑稠,街道两侧青桐红杏交相呼应,一眼望去像极了大师笔下的墨笔丹青。糕点店门外,小厨师蹲在石凳上,怀里抱着一只肥成了球的猫,不耐烦的听着身边的女孩喋喋不休:“弟弟听话,老板已经知错了,你就原谅他吧!”
      小厨师偏过头,傲娇的说:“让他亲自过来请我。”
      女孩叹了口气:“给你个台阶你就下来呗,要不是我们拦着,人家都要张贴招工启事了!”
      “什么?”小厨师猛地跳了下来,难以置信的说:“他要贴招工启事?这是要翻天啊?”
      卓一凡笑着看着男孩将猫塞给了女孩,撸着袖子冲进店里去找老板拼命。这对小夫夫的关系在方城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能接受的会在遇见他们时亲切的打声招呼,接受无能的则会低着头装作视而不见,方城里的住户大都很自律,知道什么是自己想过的日子,什么是自己该干的事。
      十分钟后,卓一凡走到了街尾,凤祥珠宝店的朱红色招牌经过雨水的洗刷看起来更加的鲜艳,让他不禁想起姜皓文曾经说过的话——中国的珠宝店,大多采用红底黄字的招牌,因为那些老板认为这种俗不可耐的配色看起来很喜庆。卓一凡闻言,赶紧往他嘴里塞了个鸡块,指着窗外旗杆上的国旗说:“这是祖国的颜色,半点玩笑开不得。”
      卓一凡收了伞,推开门走了进去,一个俊俏丰腴的服务生立刻迎了上来,亲切的问道:“您好卓侦探,来找我们老板娘?”
      卓一凡点了下头:“你认识我?”
      “当然,我见过您,住您隔壁的杜萍是我的表姐。”
      卓一凡汗颜,陈太太跟包太太势同水火,她的表妹确是包太太的心腹,这狗血的剧情估计琼瑶阿姨都不敢写。
      女孩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双手托到他面前:“我们老板娘刚走,临走之前托我把这个交给您。”
      卓一凡惊讶的问:“她知道我要来?”
      女孩笑着说:“是的,她说下午侦探事务所那位英俊的先生会来还东西,叮嘱我们千万不能收。”说完,朝周围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她还让我告诉您一句话——老黄逃了。”
      卓一凡身子一抖,她说逃了,而不是走了,这是不是想告诉他黄友章确实回来过,又在她找上门的时候偷偷溜走了?而包太太的离开,会不会是因为获知了他的动向而追了过去?如果这两个猜测都成立,是谁将包太太的动向告诉了黄友章,又是谁泄露了他出逃的计划呢?忽然,一个名字在他脑中迅速闪过,是安杰,虽然他事后解释说当时的话只是为了试探包太太的反应,但她的确是在听完之后就立刻找了过去。而包太太走后,自己便起身去厨房烧水泡面,安杰会不会就是趁着这个空档,将消息传给了黄友章?
      卓一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声问道:“包太太去了哪里?”
      女孩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她走得挺急的,除了交代这些就没再说别的了。哦,对了,她说盒子里的东西至关重要,请您一定要打开看看。”
      卓一凡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盒子,只见红色天鹅绒内衬上放着的竟是刘丽波之前拿着的那个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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