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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携水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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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一带水土丰沃 ,近年来携水镇雨水充足,这庄稼养好了,自然也就富饶起来。
雨声连绵,踏过石板青苔,女孩儿伏在父亲背上拨弄纸风车,雨水顺着屋檐淌下织成疏散水帘,哗哗作响。
河中一袭紫影飞速掠过,脚尖划过湖面荡开几道水波,莲叶朝两侧缓缓拨开。桥上有个姑娘驻足观望,一阵微风绕过纸伞吻了吻她脸颊,鬓边发丝轻晃。
靠岸楼阁中谈笑风生的酒客靠着窗台,歪打正着捕捉到半缕虚影将头探出窗外四处观望。
阳春三月,正是江南好风景。
竹林深处雾气弥漫,一只牡丹履穿过白雾,不轻不重地落在地上。那女子身着紫纱雾裙,腰间系一只白玉葫芦,赤色指环扣在食指,悠闲自得地撑着一柄油纸伞踱步林中。
半响,一间典雅竹舍映入眼帘。
“清澜,我回来了。”
女子挑起帘子,推开木门,将伞随意搁在门旁,朝桌前垂眸挥笔的少年走去。
那伞在她踏出第三步后便虚弱倒地。
少年将笔搁下,微微侧头,不动声色地收起画卷。起身看向女子:“阿姐,又去哪儿闲逛....头发怎么如此乱?”
少年皱眉,移至床旁木柜前,拾起梳子,转身抛给女子一个眼神,示意她坐下。
女子咧嘴笑了笑,乖乖坐在椅子上。少年抚过女子发丝,小心翼翼为她梳理。
梳子轻轻擦过头皮的酥麻触感让女子半眯起狭长皎洁的眸子,任由少年摆弄,活像一只伶俐的小狐狸。
女子看似十七八,年芳三百六。名曰花颜,字凌熙。
人如其名,生的一副勾人心魄的模样,琉璃般令人心悸的双眸,此番花容月貌,当真惊为天人。
少年姓莫名鸢,字清澜。深邃紫眸使人不知不觉沉沦,耳扣单个赤色银边耳环。与花颜那指环确是一对无疑。目前来看,确实一副温和模样,在花颜眼中,便如同体贴细致的小保姆。
莫鸢小时便由花颜照料,据花某人描述,莫鸢是她在路边抱回来的幼婴。
虽说血缘关系搭不上,花颜还是掏心掏肺待莫鸢,这小子懂事得很,平日里忙着家务活,也不耽误练剑,勤奋上进的少年郎,有谁会不爱呢?
....
太阳奔向那处隔水西山,留下一抹晚霞独自羞红了脸。
莫鸢不急不慢地洗刷碗筷,吃饱喝足的花颜在门外挥舞长剑。
那剑半指宽,三尺长,银白纹路,刃如秋霜——此则花颜的佩剑,小瓜。
这霞光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天昏沉沉暗下了。
花颜贼心大起,熄了灯后非得拉着莫鸢
藏在被子里细声细语讨论....
从外面看,就像一座凹凸不平的山包,这山包似乎随时要遭遇泥石流般一颤一颤。
花颜朝莫鸢凑去,贼兮兮道:“清澜,最近咱钱包袋子瘪得差不多了...”
莫鸢:“嗯。”
花颜垂头叹了口气:“我这皮糙肉厚的,饿着我倒没事儿。清澜总不能跟着我遭罪呀。”
肩膀碰了碰莫鸢的手臂,眼中闪着泪花,哄骗道:“小清澜,昨日我悄悄打探,竟发现那镇中王富商平日里坑蒙拐骗,吞了不少黑钱呐!要不我们....”
见莫鸢不作言语,花颜刻意放轻了声调:“清澜小宝贝,我好久没尝那香喷喷的煎饼了。好饿好饿....我们不偷良民不抢农民,就当是为民除害,端了那老贼的黑窝好不好...”
身旁那人终究是拗不过花颜这稀世活宝,摇了摇头:“这是最后一次。”
语罢,翻身下床,顺势滚落地铺上,扶额静卧。
莫鸢怎么也想不通,阿姐这女孩子家家的,怎么性子如此野呢?也还别说,光是见她这副模样,不知道地还以为真是只人畜无害的素食小白兔。
虽然这些年来莫鸢对花颜这古灵精怪的性子摸了个透,自己当然不介意,但若是叫别人领教一番——那场面便是四个字:鸡飞狗跳。
月黑风高夜,两道黑影同时降落王家墙头。弯月如勾,危险的弧度和恰到好处的色泽与两人身影交叠。
靠左那女子隔着面纱凑在少年耳旁,不知在说些什么,只寥寥数语,随风潜入暗处。
虚影恍惚,来去自如穿梭在府邸中。一瞬檐上,一息窗前。
一间不起眼的柴房前,女子掏出怀中符纸,中食两指合并鬼画糊涂般在纸上附咒。指尖离开纸面那刻,猛烈燃烧,边缘遍布紫黑火焰。那女子眼疾手快将掌心摁在纸上朝面前那扇门重击。一声巨响,那门早已化成紫色灰烬,漂浮半空中。
女子扯下面纱笑弯了眉梢,夺人心魄的眸光在夜里闪烁——果真是花颜。
一不做二不休,花颜朝前悠悠迈出三步,缓缓抬起一只腿,往下猛的一跺。保持着方才优雅的姿态陷入地窖中。
...
王家上下很快从惊响中回过神来,大张旗鼓赶往柴房,数不清的火把聚成一团卷来,声势浩大。
王富商披头散发火急火燎冲在最前头,全然不顾那半露的衣衫,像个五十年没过吃饭的糟老头,迫不及待要讨碗粮吃。
“都给老子冲!待老子捉着那小贼,非把他扒皮抽筋不可!!”
贼胆都粘到我老王身上来了!?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王富商气的一个头两个大,如那刚出炉的红烧猪头般瞪圆了鼻孔,浑身冒着热气。
眼看着下人们离踏入地窖仅一门之隔,
却在下一刻弹飞三米远,捂着臀出土蚯蚓般一顿翻腾——那威力的来源便是注入灵力的障眼符。
“阿姐,隔着老远都嗅到烟味儿了。”
莫鸢解下披着的赤金暗纹袍子,自然地甩了一个弧度,那袍稳稳地落在花颜肩上。
“哈哈,剩下的带不走,一把火烧下地送阎王咯。”
花颜沾沾自喜,拿起腰间白玉葫芦仰头长饮。
莫鸢瞧她这幅得意忘形的模样,摇了摇头:“系着绳呢,别乱动。”
一夜暴富,花颜趴着床头数钱数得狂笑,简直合不拢嘴。
乐极生悲,措不及防头磕到窗沿。疼得翻来覆去,莫鸢闻声将她扶正,安抚那肿的像西瓜的半边头。
兴许是被敲傻了,花颜扶着额开始胡思乱想:唔,清澜跟着我也十七余年了...总不能就这么混日子吧?不能再这么圈着他,将他困在几米地里打滚。况且我也教不得他什么正道作风....不如...
“阿姐,发什么愣呢?这疼不疼?”莫鸢指尖使了些力摁在花颜后脑勺。
这一摁,倒是将她摁回魂了。霎时倒吸一口凉气:“嘶....”花颜忽然转头,难得正经看着莫鸢,莫鸢的手就这么愣在半空。
花颜这么直白地看着自己,莫鸢难免显得有些尴尬....眼神飘忽不定,不知往哪落脚。
这是,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