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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骄子七 蓝 ...

  •   蓝听前神色微冷,沉默不语。

      温宁连忙解释:“不是含光君,是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

      “是。”温宁认真点头,“你的眉眼同那位公子很相像,若是笑起来,便更像了。不知蓝公子年岁几何?”

      蓝听前如实回复:“十六。”

      温宁闻言恍惚一瞬,低声喃喃:“十六岁……若是……”

      话说一半,又黯然止住,片刻之后带着歉意道,“实在抱歉,是我唐突了,还望公子不要介怀。”

      “无妨。”

      就在气氛渐渐沉寂之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蓝暮,吃莲子。”

      一物朝着蓝听前飞掷而来,他下意识抬手接住,是一颗饱满碧绿的大莲蓬。

      蓝听前回头,便看见叶亭疏笑意明朗地站在不远处。他没有多想,手腕一翻,便将莲蓬直接抛了回去:“不必。”

      叶亭疏伸手接住,撇了撇嘴,果然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他走上前来,看向一旁形貌奇异的黑衣人,开口问道:“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温宁面露难色。自己是修真界口口相传的凶尸鬼将军,若真就这样自报家门,那这个少年该作何反应。

      蓝听前适时开口:“这位是温前辈。”

      叶亭疏顿时了然:“原来是温前辈,久仰大名。晚辈霖夏顾氏,叶亭疏。”

      见他听闻自己的身份,不见半分惧怕厌恶,温宁暗暗松了口气,又隐约觉得自己留在此处有些格格不入,便拱手道:“既然如此,那二位慢聊,我先行一步。”

      待温宁离去,岸边只剩下他们二人。

      叶亭疏掂了掂手里的莲蓬,颇有些委屈:“这可是我特意挑的品相最好的一个,你倒好,看都不看就直接扔回来,未免也太不给面子。”

      蓝听前置之不理。

      叶亭疏凑上前,存心想逗一逗这块素来不动声色的寒冰。

      “自云深不知处一别,我们也有半月未见,难得遇上,小蓝公子你就没有半句话想同我说?”

      蓝听前睫毛微垂,面上不见半分波澜,语调平而淡:“没有。”

      叶亭疏咂了咂嘴,也不纠缠,“话说回来,江宗主这脾气实在是够冲。也难怪至今未曾婚配,整日这般冷言厉色,哪家仙子愿意嫁给他。”

      “慎言。”蓝听前神色一正,出声制止。

      “这里又没有旁人,怕什么。”叶亭疏满不在乎,“难不成你还要去告发我?”

      蓝听前见他又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索性不再搭话。

      “蓝暮,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见对方依旧默然,他故作愤愤:“身为姑苏蓝氏弟子,你这知礼修身的规矩都抛到脑后去了。”

      蓝听前这才回过神,淡淡抬眼。

      叶亭疏把玩着手里那枚被丢回来的莲蓬,指尖无意识捏碎几颗莲子,青绿的莲汁染在指腹。方才被无视的那点不快转瞬消散,心底反倒冒出来一点近乎顽劣的兴致。

      他忽然向前踏出半步,距离一下子逼得极近,目光牢牢锁住蓝听前的眼睛,嘴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玩味的试探。

      “蓝暮,我跟你打个赌如何。”

      蓝听前眉峰微蹙:“赌什么。”

      “就赌,接下来这场仙门大乱。”叶亭疏目光望向议事厅的方向,那边隐约传来各家争执的喧哗,“赌金光瑶能不能瞒天过海,赌阴虎符最后会落在谁手里。赌注也简单——若是我赢了,往后你不许再用禁言术封我口舌;若是我输了,往后我便安安静静不惹你半分心烦。”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眼下变局只是一场闲戏,全然没把这场足以掀翻整个仙门、流血无数的浩劫当一回事。

      蓝听前眸光沉沉地看着他。

      “仙门祸乱,岂是可以拿来作赌的儿戏。”

      被直接拒绝,叶亭疏也不恼,嗤笑一声往后退开,恢复散漫姿态,指尖弹掉手上残留的莲屑。

      “也是。你们这些守着规矩的人,大抵都觉得稍有离经叛道,便是疯癫。”

      此时远处莲花坞院落传来一阵嘈杂响动,院中人来人往,显然又生出新的风波。

      “算了,不赌便不赌。”叶亭疏摆了摆手,已经转身往回走,不忘丢下一句,“我先回去看热闹了。”

      荷塘岸边重归寂静。

      晚风卷过荷叶簌簌作响。将他发间抹额长长的飘带吹得悠悠晃动。脸上瞧不出半分波澜,唯有方才被衣袖遮盖的指尖,缓缓地松开。

      暮色漫过满塘荷花。

      待到叶亭疏赶到莲花坞校场,只见场上围聚了大批人。人群正中,云梦江氏家主江澄手握长剑,神态近乎狂乱。

      不过片刻未见,竟闹到这般地步。

      不少世家子弟生怕被风波波及,纷纷向后退避,却又按捺不住看热闹的心思,远远围成一圈,低声交头接耳。

      江澄束冠歪斜,几缕黑发散乱披落,模样狼狈。他紧握手中长剑,拦住周遭之人,反复逼迫旁人上前拔剑。

      一名江氏客卿秦闫快步上前,想要出言劝慰失控的家主。不料江澄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嘶吼道:“秦闫,你来拔剑!把它拔出来,拔啊!”

      秦闫无可奈何,只得伸手试握剑柄,剑身纹丝不动。他苦声劝道:“宗主,您清醒一些。这是魏无羡的佩剑,早已自动封灵,世间除了魏无羡本人,无人能够将它拔出。”

      江澄拼命摇头,拒不接受这个事实:“不可能,绝不可能!一定是你修为不足,对,定然是这样!”

      说罢猛地将秦闫一把推开,又要拉扯旁人试剑。

      不远处的人群缝隙里,传来两道压低的交谈声。

      “严兄,江宗主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我听闻,江宗主的金丹,乃是魏无羡所赠。”

      “竟有此事?他二人向来势同水火,怎会持有魏无羡的金丹?”

      “内情我并不知晓,但看江宗主如今这般失态,多半并非虚言。”

      话音未落,金凌快步冲入场中,伸手死死拉住江澄:“舅舅!你这是在做什么?你到底不肯承认什么!”

      这话像是狠狠刺中江澄,他情绪彻底失控,一把将金凌狠狠搡开,厉声怒吼:“滚!给我滚开!”

      金凌踉跄后退,又气又委屈,咬牙道:“好,走就走!”说完便唤上仙子,转身愤然离去。

      就在场面愈发混乱之时,一道温婉女声自人群响起:“江宗主,让我来试一试。”

      听见这个声音,叶亭疏心头一跳,神色骤变。霜霜怎么站出来了。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场中。顾霜霜一身青衫,容貌清丽,缓步走到江澄面前,语声轻柔舒缓,如同安抚躁动的幼。

      “江宗主,还请稍安,容我一试。”

      江澄在这温和语调之下,竟稍稍平复几分,将握剑的手腕递到顾霜霜面前。

      叶亭疏不再观望,拨开人群便要上前。

      一旁,顾兰舟伸手稳稳按住正要冲出去的顾清辞,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顾霜霜一手虚搭剑柄,另一只手悄然靠近江澄握剑的手腕。医者出手本就迅疾如电,只见她素腕一翻,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已然稳稳刺入江澄手腕灵脉分支。

      “你竟敢暗算——”

      江澄怒喝的话音尚未落尽,困意骤然席卷上来,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往下倒去。

      全场围观之人尽皆哗然,谁也没有料到这名看上去柔弱的女子,敢直接对一宗之主出手。

      秦闫连忙上前扶住昏厥的江澄,转头看向顾霜霜,语气带着质问:“姑娘方才做了什么?我家家主为何变成这般模样?”

      顾霜霜还未开口,一道挺拔的黑衣身影已然掠至她身前。

      “没什么,不过是让他暂且睡上片刻,平复狂乱心绪罢了。秦先生还望言语客气些,她一介女子,受不住这般厉声责问。”

      说着,叶亭疏伸手取下江澄腕间的银针,交还到顾霜霜手中。

      顾霜霜收好针具,轻轻拉了拉叶亭疏的衣袖:“阿疏,我并无大碍,不必如此紧张。”

      而后她从容看向秦闫,平静发问:“秦先生,江宗主此前是否遭邪祟侵扰,灵力曾被禁制压制?”

      秦闫点头:“正是。乱葬岗一役,家主受邪曲侵扰,灵力一度被封。”

      “那就说得通了。”顾霜霜缓缓解释,“他体内禁制并未完全消解,强行催动灵力,招致禁制反噬。我方才下针,意在疏导灵脉紊乱,助他安神休养。”

      秦闫神色一震,看向顾霜霜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敬重。

      修仙界人人皆知,修士灵脉分支走向各不相同,其中修为越强者,分支越是隐蔽,即便是医术高深的医师,也不敢轻易在此处落针。而这位姑娘仅仅旁观片刻,便精准找准分支,一针奏效,医术实在骇人。

      “多谢姑娘出手。不知我家家主会昏睡多久?”

      “不过一两个时辰,不必担忧。”

      叶亭疏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秦先生,还是唤她‘姑娘’为好。”

      秦闫虽不解其意,仍旧依言改口:“姑娘医术高超,方才在下言语唐突,还望海涵。”

      顾霜霜浅浅一笑,从容作答:“秦先生过誉,霜霜不敢当。”

      叶亭疏心中嗤笑:那是,医术不好的话,敢对他下针吗?万一不小心把他给扎出个什么事来,就冲江宗主那性子,还不得生吞了青竹轩。

      秦闫吩咐门下侍从将昏睡的江澄护送回院落歇息,又转身向在场各家宗主致歉。

      风波暂歇,叶亭疏便护着顾霜霜离开校场。

      没走出多远,顾清辞快步跟了上来。

      叶亭疏斜睨他一眼,戏谑开口:“哟,你也舍得出来?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躲在人群后头看热闹。”

      顾清辞不服气地撇嘴:“方才若不是兄长把我拦住,我早就冲上去护着霜霜姐,哪里轮得到你出风头。”

      顾霜霜看向身侧的顾兰舟,微微垂眸:“宗主,方才是我执意上前,请您勿要动怒。”

      顾兰舟神色柔和几分:“无妨,你处置得当,不必多虑。”

      顾清辞满心疑惑,忍不住问道:“叶亭疏,方才你为何非要秦先生改称霜霜姐为姑娘?”

      叶亭疏皱了皱鼻子,抱着胳膊说道:“你是不知道,那江家家主的侄子金凌养了一条肥狗,名字便唤作仙子。方才听他一口一个仙子,我浑身都不自在,总觉得是在唤那只狗。”

      顾霜霜闻言忍俊不禁,轻轻摇头:“阿疏,你的想法,总是异于常人。”

      “那是自然,谁让我我考虑得总比旁人周全些。”

      不远处廊下,蓝听前静静望着叶亭疏一行说说笑笑离去的背影,沉默片刻,也转身走开。

      顾清辞嗤笑一声:“要点脸面,你胡闹归胡闹,莫要连累我们霖夏顾氏一同丢人。”

      叶亭疏回以一瞥,语气毫不相让:“就凭你吃饭那狼吞虎咽的猥琐模样,顾家的脸面早就被你丢得差不多了。”

      顾清辞被堵得语塞,手指指着叶亭疏,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言辞。世家子弟自幼受礼教熏陶,只学守礼修身,从未学过市井口角,真要拌嘴,根本不是叶亭疏的对手。

      见他憋得满脸通红,叶亭疏抬手打断:“说不出来就别说了,你这模样,我看了也甚是焦灼。”

      他转头看向始终沉静旁观的顾兰舟,开口问道:“接下来我们还要继续留在莲花坞?”

      顾兰舟轻轻摇头:“即刻动身,返回霖夏。”

      叶亭疏心中了然。顾兰舟本就无心卷入仙门纷争,此番前来,不过是尽世家礼数露个面,走完过场便打算抽身而退,讨伐金光瑶这些事,尽数交由其余各家去周旋。

      自此之后,莲花坞后续种种,叶亭疏游走各处,在酒肆茶坊听往来修士闲谈,才拼凑出后续始末:魏无羡与蓝忘机结伴游历;金凌继任兰陵金氏家主;赤峰尊与半块阴虎符一同封入棺椁妥善镇封。

      这一日,叶亭疏斜倚窗边,手里把玩着酒盏,浅酌竹叶青。邻座两名修士正高声闲谈。

      “听说了吗?清河聂氏要举办百家盛谈会!”

      “自然听说。此番可不比往日寻常议会,听说还设了射箭、围猎比试,规模空前盛大。”

      另一人插话:“聂怀桑被人笑作清河三不知十几年,这般浩大的盛会,他真能主持妥当?”

      最先开口的修士嗤笑一声:“那可不好说。先前赤峰尊封棺大典,聂怀桑同蓝启仁一同操持,事事打点周全,处置得竟比蓝老先生还要细致。”

      叶亭疏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絮叨。

      聂氏这场百家盛谈,又是围猎又是射箭,听着就热闹非凡,实在勾人。

      只是他寄住在青竹轩,若是霖夏顾氏不参与,这清河聂氏的盛谈会就算是在天上举办的,那他便也没有凑热闹的机会。

      他又饮下一口竹叶青,心中盘算。要么撺掇顾兰舟同行;要么同他明说,自己要单独出去凑一场热闹。

      心中又暗暗惋惜姑苏天子笑。上次去云深不知处,竟没能带上几坛回来,若有机会,一定要再去姑苏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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