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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识二 蓝听前端 ...

  •   晚风轻掠云深小筑,拂过案上素弦,余韵轻浅。蓝听前端坐琴前,垂眸摩挲掌心那枚白色挂坠。纹路微凉,经年未变,亦是他八年来唯一不变的牵绊。

      当年他昏迷倒于荒路,人事不知,唯独这枚挂坠被死死攥在掌中,哪怕濒死孱弱,也未曾松手。幸得泽芜君相救,将他带回云深不知处医治照料。待他苏醒,前尘尽空,过往无迹,他无从知晓这枚挂坠的渊源始末,却心底笃定,这是自己与遗失过往唯一的牵绊。

      数载以来,泽芜君倾囊相授,传他琴艺心法与问灵秘术。自初学时懵懂生涩、弦音磕绊,到如今指法娴熟、弦动行云,他独居幽院,日日对琴静坐,岁岁隔空问灵。三载往复,纵始终一无所获,

      思绪沉沉之际,院外两声轻叩,打破一室清寂。

      蓝听前敛去眼底落寞,为来者开门。

      门外蓝曦臣立在廊下,白衣温煦,气度从容。

      少年垂眸躬身,礼数周全:“泽芜君。”

      “不必多礼。”蓝曦臣踏入院中,目光落于古琴之上,轻声问道,“今日问灵,依旧无果?”

      蓝听前袖中五指微收,指尖沁出微凉寒意,垂眸低声应答:“是,杳无音讯。”

      蓝曦臣微叹,柔声规劝:“你已执着问灵三载,岁岁皆空,世事随缘,万般自有定数,执念缠身,最是耗人心神,听前你何苦困于过往,自我桎梏?”

      少年抬眸,眉眼沉静,“八年空白,唯余此念。于我而言,过往不是虚妄,是唯一可寻的来路。我放不下。”

      这般韧而不屈的模样,让蓝曦臣心头微怔。恍惚间竟从他身上,望见了年少蓝忘机的影子——同样心性纯粹,认定一事,便宁折不弯。

      不忍再强行束他心性,蓝曦臣温声提议:“你久居云深,不涉凡尘,困于一隅反倒难解心结。此番思追一众弟子下山夜猎,你随他们入世历练吧。世间百态,万千际遇,或许能替你解开这尘封旧谜。”

      蓝听前感念数年照料栽培之恩,不愿辜负心意,终是颔首应下。

      他素来清冷寡言、喜静厌喧,常年独居僻静小院,极少与同门往来。是以次日下山集结之时,一众弟子多对他存着几分生疏敬畏。众人皆知这位师弟风骨酷似含光君,气质清冷慑人,无人敢随意搭话。

      待众人整装启程,蓝景仪按捺不住,悄悄凑到蓝思追身侧,压低声音嘀咕:“稀奇了,往日我们怎么邀他都不出门,今日怎的屈尊降贵同我们外出。”

      “景仪,休得妄议同门。”蓝思追连忙轻声劝解,“听前师弟素来喜静厌闹,并非孤傲矜贵,你莫要随意揣测。”

      蓝景仪刚想说什么,就看见蓝听前朝他们的方向走来,随即扁了扁嘴没有说什么。

      “思追,我们要去何处?”

      “去霖夏与姑苏的交界地,我们受当地人所托,帮他们除一些邪祟。”

      蓝景仪闻言忍不住插一嘴,“什么交界处,那地方分明是霖夏顾氏的管辖区。自家地盘出了事,自家家主不管,只好来向我们姑苏蓝氏求助。”

      蓝思追道:“景仪,除灾降祟本就是我们修仙之人应该的事情,不分辖区范围。”

      蓝景仪正要辩驳,忽而对上蓝听前淡淡一瞥。那眼神清冷淡然,自带凛然威压,他当即一噎,悻悻闭了嘴。

      盛夏日烈,暑气蒸腾。一路跋涉疲乏,众人行至市井,寻了一处清雅酒楼驻足歇息。

      几人踏入酒楼,店小二连忙快步上前,神色殷勤热忱:“几位客官里边请!不知需要点些什么吃食?”

      蓝思追礼数周全,语气温和有度:“劳烦上几壶清茶,再添几道清淡小菜即可。”

      伙计应声退下,目光却忍不住落于蓝听前身上。少年素衣皎皎、气质清冷出尘,不染半分烟火,这般品貌风骨世间罕见,难免让人心生惊艳。不多时茶菜尽数上齐,伙计临走前,依旧回头多看了两眼。

      众人皆将这细微举动看在眼里,神色淡然自若,未曾显露半分异样。

      那伙计终于忍不住搭话:“这位公子,不是我夸你,你真是我这二十多年来见过的顶俊俏的人了。前不久,我也曾见过和公子这般冷清俊俏的人,那人的装扮与几位公子们都相似,只是他身边还有一个俊俏的黑衣公子。”

      蓝思追心知那二人必是含光君与魏前辈。

      待到众人用完饭,休整好准备出发时,窗外骤然响起孩童争吵喧闹之声,刺破楼内安宁。

      众人抬眸望去,只见街头空地上,一群孩童正围堵欺凌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小男孩。

      其中一个领头的小胖子,气势汹汹的对着那个瘦弱男孩吼着:“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我们玩的地盘上!你个没爹没娘的孩子,走开走开!”

      那个瘦弱的男孩听到这句话,好像受了刺激一般,一改刚才胆小懦弱的样子,用力推了一下那个小胖子,对他大喊:“我才不是没爹没娘的孩子,不许你们这样说我。”

      这一幕落入眼中,蓝听前心口骤然一紧。无数零碎模糊的记忆碎片猛地翻涌上来——相似的围堵、相似的嘲讽、相似的孤立无援。画面转瞬即逝,抓不住分毫,却留下满心酸涩空茫,扰得他心神大乱。

      胖童被推得恼羞成怒,扬手便要挥拳打人。

      未待旁人反应,一道清冽灵光自楼内疾掠而出,精准弹开胖童的拳头,瞬间化解冲突。

      门口的那群小孩一脸茫然的看着对方,而那个小胖子则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手,有些害怕地四处张望,“谁?是谁打的我!”

      蓝听前缓步走出,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只淡淡一眼扫过这群孩子,凛然气场压得一众顽童瞬间噤声,再无半分嚣张。

      余下弟子紧随而出。

      蓝听前压下波动的心绪,看向胖童,语调端正严明:“欺负弱小,当罚。”

      许是少年神情太过凌厉,那孩子彻底褪去方才的嚣张气焰,悻悻道:“哼,不就是个地方吗?你想玩,我们就让给你呗,我们走去其他地方玩去。”

      说罢,一众孩童仓皇四散,匆匆跑远。

      瘦弱的小男孩抬头仰望着身前身姿挺拔的白衣少年,双手紧紧攥着破旧的衣角,眼底盛满敬畏与真切的感激,小声道:“谢谢你,大哥哥。”

      蓝听前冷冽眉眼稍缓,语气放轻:“不客气,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石头!”孩子眼睛一亮,纯粹又乖巧。

      “石头?”蓝景仪闻言轻笑,语气轻快,“这名字倒是质朴,你家人为何给你取这个名字?”

      石头歪着脑袋,一脸认真地解释:“奶奶说取这个名字好养活。”

      孩童纯粹的话语,瞬间抚平了方才凝滞的氛围,众人皆心头微暖,忍不住浅浅失笑。

      蓝思追蹲下身,温柔抚摸着他的头顶,轻声问询:“那你的家人呢?为何独自在此,还被旁人欺负?”

      此话一出,石头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眼底漫上浓浓落寞。他轻轻垂首,嗓音软糯又酸涩:“我爹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是奶奶一手把我养大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爱欺负我。”

      蓝思追闻言心头一软,满心愧疚,“对不起,是大哥哥失言了,不该提及你的伤心事。”

      石头却很快抬头,重新扬起干净的笑脸,懂事得让人心疼:“没关系的大哥哥,我早就习惯了。”

      这般坚韧通透、向阳而生的模样,更让众人心生怜惜。他们自幼长于云深不知处,安稳顺遂、若有烦忧也是为修习课业,从未真切体会过凡尘疾苦、人间冷暖。

      蓝景仪满心愤懑,“这群孩童实在顽劣可恶,礼数分寸呢,他们的父母长辈都不教导他们吗!”

      蓝听前静静望着眼前天真纯粹的孩童,缓缓蹲下身,眼底染上浅浅温色:“那你恨他们吗?恨这些欺负你的人?”

      石头用力摇了摇头,眼神澄澈干净,不染半分阴霾戾气:“奶奶经常说,人要往前看。如果总记着不开心的事,脑袋就会越来越重,就永远长不大了。石头要快快长大,保护奶奶。”

      童言天真,最是通透动人,简简单单一句话,听得众人心头温热,愈发心疼这个心性纯良的孩子。

      “石头真是个懂事乖巧的好孩子。”蓝思追温柔夸赞,其余弟子也纷纷附和,满是赞许。

      石头被众人的善意暖意包裹,眼底亮晶晶的,满心真诚地邀约几人回家做客。

      蓝景仪心性热忱单纯,当即笑着点头应下,谁知身侧的蓝听前淡淡出声,语气笃定:“不可。”

      蓝思追立刻顺势解围,温和解释:“景仪,我们此番下山除祟为重,行程早已定好,随意驻足叨扰,难免耽误正事。”

      石头眼里的光彩骤然黯淡下去,小小的肩膀微微耷拉着,“那……你们以后有空,会来看我吗?”

      蓝听前认真地许诺,“可以。”

      蓝思追见状温柔地说道:“只要你乖乖听话,好好长大,我们会来看你。”

      得了这句承诺,石头才重新展露笑颜。众人轻声道别,整顿心绪再度启程赶路。

      行路途中,气氛微微沉闷。蓝景仪心里始终有些别扭,他斟酌片刻,快步走到独行的蓝听前身侧,直率发言:“听前师弟,我知晓我们有要务在身,只是方才不过片刻功夫,稍稍驻足无妨,何必拒绝得那般决绝,让那孩子这般难过?”

      蓝听前步履未停,神色清冷依旧。

      蓝景仪素来心里藏不住事,见他沉默不语,便又追问了一句:“我知道你素来行事严谨、恪守规矩,只是偶尔心软些,也并非过错吧?”

      蓝思追无奈轻叹。景仪只是心性纯粹、共情太甚,并非有意寻衅,只是不懂蓝听前这般清冷克制、事事设防的心境。

      就在此时,前行的白衣身影骤然驻足。蓝听前缓缓转头,清冷眸光淡淡扫来,沉静肃穆,那神情犹如含光君亲临。

      蓝景仪心底微怯,却依旧挺直脊背,“我只是据实而言,难不成还……”

      话音未落,他忽然喉咙一滞,双唇紧闭,半点声响也发不出来——已然被无声施下蓝氏禁言术。

      看着他一脸错愕、有口难言的模样,蓝思追连忙上前想要代为求情。

      蓝听前淡淡出声,“既是身负要务出行,行事需知分寸。且自省片刻。”

      蓝思追只得安抚憋闷的蓝景仪,一行人继续朝着霖夏与姑苏交界之地前行。

      一方凡尘少年行路,携细碎风波缓缓向晚。而山水另一端,魏无羡与蓝忘机的路途,尽是松弛安然的温柔缱绻。

      自吃人堡一事,魏无羡将金凌身上的恶诅痕尽数转嫁己身,蓝忘机待他便愈发妥帖细致。他素来清冷寡言,从无炽热外露的言辞,所有关怀皆藏于细微行止间。

      是以魏无羡近日一直在思考一件事,他躺平的十几年,蓝忘机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这行事作风可真是半点不像从前。

      暮色垂落,晚风微凉。二人寻得一处雅致客栈落脚,依旧只开一间客房。连日奔波积攒的疲惫尽数涌来,魏无羡落座床边,抬手揉着酸胀的双腿,满脸倦意。

      蓝忘机立在身侧,轻声问:“很累?”

      “可不是嘛。”魏无羡懒懒抱怨,“天天跋山涉水,谁受得了啊。”

      话音刚落,他便见蓝忘机缓步上前,静静蹲身,抬手轻托他的双腿,动作温柔细致,缓缓替他揉捏酸胀的腿脚。温热力道恰到好处,瞬间消解大半疲惫。

      魏无羡微窘,连忙推脱:“蓝湛,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来就好。”

      奈何蓝忘机虽然手劲温柔,但却将他的腿牢牢的固在怀中

      蓝忘机只淡淡道:“无妨。”

      魏无羡拗不过他,只得乖乖任由他动作。抬眸望着眼前人清绝眉眼、专注温柔的模样,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让时间就停止在这一刻。

      可就在他沉溺这份安稳温柔之际,脑海深处,毫无征兆地闪过一幕斑驳虚影。

      晦暗光影之中,一模糊虚影动作熟稔轻柔,小心翼翼揉按着一双疲惫肿胀的脚。

      画面转瞬即逝,真切得不像幻梦。魏无羡浑身骤然一僵,心头巨震,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双腿,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茫然与惊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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