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重瞳》詹宽博

11、阿紫

　　十分不爽的摔门出来，抓着莺儿就走。真的是很火大啊，本该咨询的消息没有拿到还莫名其妙的被人威胁一把。莺儿看王亮怒火冲冲的样子便乖巧的跟着也不多说一句。
　　奔出门站在马车旁边喘了半天气，一甩手，“莺儿我们去逛街！”
　　“这……”莺儿又犹豫了。
　　“我是墨子！逛街都不可以啊？” 王亮开始发脾气，既然说墨子很尊贵，那我就尊贵给你看。
　　莺儿默默无声的走在我身后，四个护卫在莺儿身后，王亮在前面走的横冲直闯，一行人在身后跟得鸦雀无声。
　　当她第四次路过那棵巍巍的大榕树的时候，无名之火噌噌直冒，丫挺的她又迷路了。莫名其妙的穿到这个世界，多儿又不见了，自己又被圈养了，什么也不知道，出来问个消息还莫名其妙被人侮辱威胁，她怎么这么倒霉啊。小宇宙噌噌的燃烧着，带动着周围的空气也躁动不安。没有镜子，她没有看到脖子上隐隐鼓动的红色脉络。
　　“姑娘……”莺儿忐忑的唤她。
　　物极必反，当我觉得她快火大到爆掉的时候，一丝委屈从中而来，瞬间熄灭了熊熊火焰，转而一种酸酸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慢慢的爬遍她全身到脖子到鼻尖。
　　王亮吸了吸鼻子，叹口气，慢慢的往前走。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啊，大千世界小小的我能奈何。
　　“我没事，”她淡淡的开口，为个莫名其妙的人生莫名其妙的气不是我的风格，“回吧。”
　　…………
　　想了一夜，越想越不爽，第二天一早又拉着莺儿驾了马车浩浩荡荡的冲季府而去。
　　王亮从来不是一个急才的人，所以头天被季风莫名其妙的抢白几句，虽然是误会却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嘴，只是很生气。生气被误会，生气被冤枉，生气自己在被冤枉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有力的为自己辩解。
　　一定要为自己平反。坐在马车里的王亮恨恨的想。
　　结果她和莺儿在季家花厅等了几盏茶的功夫，来个家丁说季二公子不在府内，去了哪里也说不上来，气得她只哼哼，好似一个人蓄积了全身的力气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正耐在性子思量要不要等下去，却看到季云弯弯眼睛笑眯眯的过来了。哎，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看到这个所谓的狼情妾意中的某狼笑眯眯的样子还是生气不起来。
　　王亮板着脸，沉着声音：“你家那个二哥怎么回事？昨天我本来是来问你有没有多儿的消息，结果他给我绕了一堆好像你和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私情似的话，多儿的消息也没问道。”
　　季云还是笑眯眯，“我二哥那个人心思太细腻，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您也别往心里去。许姑娘暂时还没消息，不过边境没有他们的踪迹，应该还是在大明。”
　　“大明？这个国家叫大明？”她的神，不是穿到明朝了吧。
　　听到王亮问话，季云有些愕然，“难道这些日子姑娘还不知晓身处何地？”
　　“没有人告诉我。”想她被老皇帝圈养在个湖心小岛，周围又只有一个莺儿可以说上话，哪里能够知晓所谓的天时地理信息。她没好意思说她自己不想去打听。
　　“那姑娘想知道什么？”季云好脾气的询问。
　　“嗯，我想知道这个世界、这个国家的大体情况，比如说皇帝是谁。还想知道墨子是怎么回事。”她小心翼翼的在点心盒子里头拿了块绿豆糕，瞄了瞄季云，才塞到面纱下面去吃了。
　　还是季云好啊，想那个季风半天才给一杯茶，连个点心也没有还数落她。
　　此国国号为明，当今皇帝乃是圣祖及洛邑圣女开国以来第十六代国主，年号玄德，称玄德帝。相传圣祖就是一位黑发黑瞳的墨子，八百多年前一场滔天洪水淹没了沿海及中部的一大片地域，洪水退去后，圣祖皇帝踏浪而来。本土的洛邑族人便接纳了他，之后圣祖皇帝亲农耕，肃水利……洛邑族长便将女儿下嫁，后族长去世命圣祖帝继任族长，二十年后洛邑兴旺，族人便拥圣祖划地为王，后族长女儿去世，洛邑圣女下嫁为□□皇后，更是在圣祖谢世之后以一女之力收复其他觊觎大明部族，史称圣女皇。
　　云里雾里听了半天，还是没闹明白跟她有什么关系。反正季云也见过自己了，索性把戴着的斗笠加面纱一并扯了下来。莺儿见状吓了一跳，瞄了瞄季云，见他表情不改便也没说什么。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听了一番长篇大论，王亮又瞄了瞄桌子上的绿豆糕，真好吃。
　　季云想了想，半晌才说，“若说圣祖是以墨子而临天下，洛邑一族却是绿眸。洛邑族人便对黑眸之人顶礼膜拜，却是再也未曾出过黑瞳之人。”
　　眼睛这个是DNA决定的好不好，圣祖帝是黑眼睛，圣女皇是绿眼睛，怎么也有个百分之五十的几率出黑眼睛吧，怎么就生不出来？就算绿眼睛是显性基因，这几百年来，就没个双隐性的黑眼睛？就凭一双黑眼珠子就变成神了，这些思想还真是……
　　好吧，历史的事情她不去追究了，“那你们抓我回来为的是什么？总不至于又要来个圣祖皇帝，那你们当今往哪里摆？”王亮继续抓绿豆糕吃，全然不顾旁边笑意渐淡的季云。
　　“皇上的心思岂是我等能猜测的。”
　　话已至辞，多说无意。几个人沉默的坐了片刻，王亮便起身说走，莺儿见状忙给她套上斗笠。走到门口，她头也不回的淡淡的说，“如果有多儿的消息麻烦季公子第一时间告知。”
　　听到后面的应了一声，便出门，路过天井的时候看见门廊下竖立着个白色的影子，先前的气恼在和季云了解了墨子的来龙去脉之后也荡然无存，当下自己的小命还不知道在谁手里捏着，一个陌生人的误会便也不足挂齿了。
　　王亮一路想着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如果她是墨子，而且历史上建国皇帝也是个墨子，那么现在已经有皇帝的大明朝又迎回来一位墨子，皇帝是要自己的地位王朝不保还是怎的，居然没悄无声息的杀了她们，还派人千里迢迢去接她们回来。接回来却又软禁起来不闻不问，实在是奇怪得紧。
　　想不明白啊想不通啊。懊恼的甩了甩脑袋，已经到了马车边了。想了想，既然老皇帝没说杀了她，她就得好好活着，最起码在那一天来之前知道自己曾经在这个世上留下过痕迹。“哎，纠结啊。”叹口气，王亮转过头，对莺儿说：“昨天没好好逛，今天带我转转这城里吧。”
　　一路和莺儿说着话，一路的雕栏画栋，人群熙攘，一派欣欣向荣。王亮逛得漫不经心，莺儿走得心思重重。两个人各怀心事走在宽敞的石板路上，听着脚底啪哒啪哒的节奏。
　　一不留神，旁边蹿过来一个瘦小的身影，死死的抱住王亮的腿。王亮和莺儿吓了一跳，身后的护卫唰的一下冲到前面，拔刀状。
　　匍匐在地上的一个孩子的身影，王亮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情况？旁边的护卫见是个孩子便弃了佩刀伸手来拉。小孩儿死死的抱住王亮的腿，呜咽着。嘴里不清不楚的念叨：“小姐买了我吧，我给你做牛做马，只要能给我爹爹买口棺材。呜～～”
　　莺儿见护卫拉扯不下，又是在大街上，便蹲下来，细声细气的说话，“小妹妹，有什么话站起来说，老这么抱着我家姑娘的腿可怎么行。”小孩子不撒手，听到莺儿说话，抬头瞥了一眼王亮，复又埋下头，继续抽噎着。
　　王亮有点不耐烦，曾经有个在广场卖花的小朋友也这么抱住她的脚不给走，一向好脾气的她愣是发了火，骂了那个小孩子，看着小孩子受伤又倔强的眼神，她又心里不忍，若不是生活所迫，这么小的孩子还应该在妈妈怀里撒娇的。
　　王亮抖了抖腿，那孩子还是跟八爪鱼一般紧紧的扒着她的腿不松开。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半晌王亮叹了口气，刚才这孩子说给她爹爹买棺材，想必是所谓的卖身葬父，便俯身去拉那孩子。那小孩见王亮低头来拉她也乖乖的站起来，只是一直低头抽噎着。
　　“好吧，多少钱？”问完话王亮又后悔了，她可不知道这个国家的市场情况，况且她身上也没有钱，可是话既然问出去了，只要硬着头皮看接下来怎么发展了。
　　“二……二两……银子……”小孩子继续抽抽搭搭，光着的脚丫子穿着一双破烂的草鞋。
　　王亮侧了侧头看看莺儿，后者不动神色的摸出个绣花钱袋，掏了几块碎银子出来，那钱袋鼓鼓囊囊的约莫也有个半斤重。王亮迅速的盘算着，一两银子五十克，在现代一克九二五的银饰是卖大约二十块左右，一两银子就是一千块……物价也不便宜啊。
　　莺儿掂量着银子，看王亮侧头看着她，脸红了红，便把银子递了过去。有钱真好啊，王亮看着手上几块不起眼的碎银，这么点钱就能买个大活人，真愣着，平地里突然起了一股风，吹得的面纱往上飞去。
　　那一直低头的小孩儿从莺儿掏出银子来就止住了哭泣，急切的盯着她手上的银子，眼见着银子又到了那戴面纱的姑娘手里，想到就能给病死的爹爹买口棺材让他入土为安不由得也激动起来，可是突然来了一阵风，那风吹开了姑娘的面纱，那黑漆漆的眸子……
　　风散了，王亮理好面纱，把手上攒着的银子递过去给那小孩儿，小孩儿看到银子居然没有什么反映，眼睛却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面纱。是个漂亮的小孩子呢，大大的眼睛居然还是紫色的。
　　“小妹妹，这钱拿去给葬你爹爹吧，我们不用你卖身……”
　　小孩子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王亮，呆滞的眼神渐渐惊恐起来，“就是你，就是你害死了我爹爹！”
　　这又是哪一出啊？王亮黑线，伸出去的手也不知道该不该收回来。
　　小孩子一把打掉王亮拿着银子的手，银子散了一地。小孩眼里的惊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恨意，“都是你，你害死了我爹爹！娘和弟弟也不见了！你还我爹爹！”说着冲过来又踢又咬的赖在王亮身上。
　　王亮的无名之火又起来了，昨天被个季风欺负，今天又被个小孩子欺负……穿越女主不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么？感情自己又被晋江穿越文给骗了。
　　王亮又有些无奈的看着那小孩儿在护卫的手底下歇斯底里的挣扎，皱了皱眉，“放了他。”
　　小孩子跌坐在地上，瞪着大眼睛，倔强的不让泪水掉下来，恨恨的盯着王亮看。
　　王亮蹲在她面前，一字一句的说：“我没有害死你爹爹！”
　　小孩子呸了一口，“就是你害死的，你是妖精，招来洪水淹了我家，娘和弟弟不见了，爹爹带我跑出来害了病没钱治，就是你害死的！”
　　妖精，洪水？王亮想要再理论几句，看对方一副恨恨的样子又是个小孩子，一肚子冤屈没处喊啊。便甩了甩手，转头就走。谁知那小孩见状便直直的扑了过来，又死死的抱住王亮的腿，一边还嚷嚷：“妖精要害人啦！妖精要害人啦！”引得路人纷纷围观，还指指点点。
　　气急败坏的王亮一把拎起小孩，拎起来的重量让她愣了一下，这小孩看样子也有十岁左右，拎在手上轻轻的，明显的发育不良。心里叹口气，低声跟莺儿吩咐了几句，着人去安顿那小孩儿爹爹的尸骨，便拎着嚷嚷不休的小孩儿上了马车回了住处。
　　自从王亮把小孩儿拎上马车，小孩儿便松了手，惊恐的缩在一旁。此时，更是缩在门边哆嗦不语。王亮喝着茶，看着门边倔强的小孩子，又叹口气，多儿还没找到，又惹上一个麻烦。
　　她端着茶杯慢条斯理的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子恨恨的瞪着她，不说话。
　　王亮冷冷的眼光扫过去，小孩子看到那黑黑的眼珠子，畏惧的低了头，死死的咬着下嘴唇不说话。
　　“刚葬你爹爹的钱是这位姐姐的，”王亮偏了偏头，对着莺儿点了下，眼睛却是看着小孩子。“以后你就听她的话，在这里干活挣钱还给她吧。还完了你就可以走。”小孩子迅速的抬头看了一眼莺儿，又瞥了一眼王亮，见那黑眼珠子还是盯着自己，又迅速的低头。
　　“姑娘……”莺儿听王亮这么说，便要出声，却又被王亮打断了，“还有，我要告诉你……”王亮走到小孩面前蹲下来，一字一句的说“你记住！第一，你爹爹不是我害死的，你娘和弟弟也不是我弄不见的；第二，我不是妖精！”
　　说罢，抬腿出门。站在门口，顿了顿。想起小孩子一双紫色的大眼睛，“以后你就叫紫……，就叫阿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