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新案》荔楠知

2、真相？ 警

　　警笛呜啦呜啦响着，一路向着郊外的看守所疾驰，我总是不习惯开着警车、拉着警笛到处跑，因为我总是悄无声息的行动；而更让我不习惯的是——陈队和□□一左一右夹着我坐在中间，倒弄的我像个犯人了。
　　我轻轻的捏着自己的眉间，熬夜和思索让我的精力和体力在快速消退，有那么一刹那我真的认为自己已经不再适合这一份工作——这也许才是我真正想调离的原因吧？
　　“老张。”
　　陈队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表示我听见了。
　　“你怎么会想到……”
　　“经验。”
　　车上不能抽烟，至少我不在车上抽烟，不抽烟的我就不大爱说话，而且我还又累又饿——我向前挤了挤，拍了拍副驾驶上的高老头：“老高，前面停车买点吃的行不？我真饿了，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我回头看了看盯着我的陈队：“陈队，不耽误这点时间，你说是吧？”
　　到底还是没能喝上一碗热粥，趁着老高去办手续的功夫，我只得在看守所门口那个巨难吃的早点铺子门口点了一碗面条。
　　我看着碗里鲜红的猪血和白生生的排骨实在无力吐槽，有吃的就不错了——冲着陈队和□□招了招手：“你们不来点吗？等会还不知道要忙到几点。”
　　看着吃的飞快的我，陈队和□□齐齐摇头。
　　十分钟后，我打着饱嗝，端着保温杯，跟着陈队进了看守所，一路上我都在跟遇见的熟人点头打招呼，这里可是我除了交警队的第二个选择，我自然得提前处理处理下关系。
　　讯问室的墙上标语还是那一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可惜嫌疑人总是背对着那句鲜红的标语，倒是让我看的格外分明。
　　可凭心而论的话，此时坐在标语下的这个女犯罪嫌疑人，还真是个相当能吸引男人的眼球的焦点。
　　她那双杏仁眼，就已经挺勾人了。不仅明亮有神，而且，她眼里有那么一股子平常女人根本不会有的宁静。
　　那种平静里，是经历了什么阅历的漩涡呢？
　　也许周浩，就是陷入了这种让人宁静的漩涡中吧？
　　在她眼里我看不到一丝慌乱，我也没有发现她精致而美丽的脸上带有任何表情——没有紧张，没有失落，连一丝的波澜都没有。
　　她甚至没有低下头回避我们的目光，只是轻轻的将她一头柔顺的黑发顺到了耳后，除了这一个动作之外，她再也没有了任何动作，就只是简简单单的端坐在那里。
　　靠着门框把玩着香烟的我看不见陈队和□□的表情，我不知道他们俩有没有注意到俞妍现在的样子。我很想提醒他们——这是一个难以对付的对手。
　　“姓名？”
　　“俞妍。”
　　“年龄？”
　　“30。”
　　□□一板一眼的做着讯问笔录，我靠着门口把玩着手里的香烟，时不时抬头看看俞妍那张年轻漂亮，但面无表情的脸。
　　“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来吗？”
　　“知道，我做假账了。”
　　“做假账有必要关你这么久吗？你最好坦白一点！”
　　陈队忍不住了，可这粗暴的开口让他更像个新人——虽然我理解他现在的心情。
　　其实一般情况下的陈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人家奖状可比我拿的多——而且说他年轻那是跟我比，这小伙子也是三十多的人了，长得帅，个子又高，看上去根本就不显年纪，特招小姑娘喜欢，从警十几年一直没结婚，绝壁是桃花劫太多的缘故。
　　走上前的我轻轻拍了拍陈队肩膀，我希望他不要把情绪带进工作中来——毕竟都是久经战场的老手了，我知道他能明白我的意思，我也能明显感觉到陈队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
　　这很好。
　　退回门口的我发现俞妍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咧嘴朝她笑了笑。
　　陈队开始跟俞妍的一问一答，陈队问的直接，俞妍回答的滴水不漏。
　　“你做假账的事情我们早清楚了，我们现在问你，你跟周浩是什么关系？”
　　“情人。”
　　俞妍还是那副波澜不动的表情，我倒是看到陈队握了握拳。
　　“那他去哪了？”
　　陈队从背后伸了手，对我勾了勾手指。
　　我会意的递给了他一根香烟。
　　烟雾在俞妍修长的手指上飘散着，似乎就要将她笼罩在这浑浊中——不可否认，她抽烟的样子很优雅，特别是在烟雾笼罩她的那一瞬间，让我想起一个词，雾里看花？
　　“周浩去哪了我怎么会知道？他那天去我家后，说是头疼，在我家休息，我就离开了，等我晚上回去，就没有看见过他了……他是失踪了吗？我还指望他能帮我找找关系弄我出去呢？”
　　陈队站了起来，开始在铁栅栏前来回走动：“只是情人关系吗？你们维持这关系多久了？”
　　“四年了吧，四年零三个月。”
　　俞妍的眼神有些飘忽，她不再将香烟递到唇边，只是任由烟雾飘散着。
　　“我是在老板的生日宴上遇到他的，他那天去的时候穿着一身警服，很精神——虽然他有老婆，长得也就那样，但是——总之一来二去我们就勾搭上咯，警官。”
　　我听不出来俞妍的语气里有什么戏谑的意思，但是我依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便装——我自己熨的衬衣很笔挺，就是那几个明显的烟头留下的破洞让我此时挺尴尬。
　　在把烟缸递给俞妍掐灭香烟的那一刻，我发现她食指指肚上，有一处挑破的水泡。
　　正想再仔细看看，陈队在后面拽了我一把：“老张，出去上个洗手间。”
　　站在厕所门口，我接过了陈队递过来的香烟。
　　“老张，这样下去不行，还是你上。”
　　陈队的打火机在我眼前忽明忽暗的闪烁着就是点不燃香烟，我只得抓住了他的手，继续听着他的絮叨：“你也是个老干警了，你应该还记得你的责任吧是不是？”
　　这就让我不大高兴了——如果不是牢记着这份责任，我会调到荆市来？如果不是牢记着这份责任，我会现在孑然一身？
　　一把推开了他的手，我自己掏出了打火机，这次，一点就燃。
　　“你知道我现在压力有多大，刚刚在犯罪现场，是你找到的线索并且进行了推理，我希望你能尽一份力，毕竟失踪的是我们的同事，你看行吗？”
　　陈队这种商量的语气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我抬头看了看他，他紧盯着我。
　　我对一个乱搞男女关系的人天生就有种抵触，在我的价值观里周浩甚至都不配做我的同事……可是，那也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他忘记了他的责任，而我不会忘记我的使命。
　　“行，接下来我来，不过这件事完结之后，让我去交警吧，看守所也行。”
　　掐灭了只抽了一口的香烟，有种铺天盖地的疲惫感毫无预兆的向我袭来，可我知道我并不是累，我只是厌倦了看这人间的黑暗。
　　而我，还是那个要直面黑暗，探索黑暗的人。
　　“俞妍你是几月出生的？”
　　□□看着坐在她身边的我拿起了讯问笔录，眼睛又瞪圆了——也不怪这小姑娘惊讶，毕竟我在队里一直都是扮演着司机的角色。
　　“9月1日。”
　　俞妍的声音很平淡，但是我觉得她带着一丝磁性的声音听起来跟她的形象有那么一点点违和。
　　“哦，处女座啊，好巧，我也是。”
　　“你是要做星座分析还是自我介绍呢？警官。”
　　我倒是不在意俞妍这种说话态度，因为我平时也是这样，确实不怎么招人喜欢。
　　“哈，我只是觉得很巧，适合我们这个星座的职业都被你我选择了，你是注册会计师，我是警察，都是细致活，是吧？”
　　没等俞妍接话，我掏出香烟向她示意：“还要吗？”
　　俞妍轻轻摇了摇头。
　　“能不能说说你跟周浩之间的故事？我对那种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爱情故事还是蛮向往的。”
　　我脸上挂着一丝诞笑，这又招来了□□的白眼。
　　“那你是要听床上的还是床下的？”
　　俞妍的语气还是平淡如水，我早有预料，这种小手段确实无法拨动她的情绪。
　　“都行。”
　　我不会放弃，我点燃了香烟，支起胳膊看着俞妍。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片刻后，俞妍低下了头，根本不给我任何回应。
　　“那行吧，咱们不说爱情故事了，就说个恐怖故事吧？”
　　站起来的我伸了个懒腰，顺手把凳子拖到了身边。
　　“因爱生恨的故事挺多，相爱相杀的故事也不少——□□你先别做记录，我只是说个故事而已。”
　　制止了傻乎乎提笔要做记录的□□，我的开始锁定了俞妍。
　　“周浩九天前的确和你一起回家了，是吧？”
　　“是。”
　　“从那天他去你家之后，你每天中午回家，而晚上就没有回去过，是吧？”
　　“是。”
　　“为什么不回去？”
　　我轻轻摇晃着椅背，我等着俞妍给我一个没有破绽的答复。
　　“那几天我不舒服，心情也不好，所以住在闺蜜家。”
　　“心情不好？什么事情导致你心情不好？”
　　“我们分手了，就这样。”
　　“那为什么每天中午要回去？”
　　“回家自己做饭。”
　　“你工作五年，只有第一年经常回家做饭，现在你有四年时间都没有回去过了，这合理吗？”
　　“没有什么不合理的，我减肥，不想在外面吃，就自己在家做，有什么问题吗？”
　　俞妍依然稳如泰山，我也不着急，慢慢抽丝剥茧即可。
　　“你公司离你家不近，你坐车回去好像要半个小时吧？”
　　“是的，但是我可以吃饭了在家午休下。”
　　“不对啊，不是说处女座的人最讨厌迟到吗？你是个喜欢迟到的人吗？你每天中午在家滞留都超过了两个小时——可我看了你在公司的打卡记录，你这一年来，也就这几天一直在迟到，什么原因呢？睡过头了？”
　　我步步紧逼，俞妍语气还是没有什么变化：“我刚刚说过了，我那几天心情不好，身体也不舒服，所以睡过头很正常。”
　　“你身体怎么不舒服了？”
　　“例假。”
　　“咕叽。”
　　我不知道身边的□□为什么会笑出声，这有什么好笑的？
　　狠狠瞪了□□一眼，小姑娘马上正襟危坐，一副老实样子。
　　可她这一笑，气场就散了。
　　正当我盘算着如何再次开口的时候，离开了半晌的陈队突然就回到了讯问室。
　　他低声告诉了我两个消息。
　　有好消息——水槽和下水道里提取到了疑是血迹以及骨渣；坏消息是——化验结果没那么快出来，DNA比对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完的，而且我们并没有找到凶器。
　　既然这样，我就没有继续绕圈子的必要了。
　　“俞妍。”
　　我叫了声抬头盯着天花板发呆的俞妍，她缓缓的转过了头。
　　她的眼里有了些许疲惫，除此之外，我看不到其他。
　　“刚才那只是开场白，现在我开始正式讲故事了。”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我的讲述……
　　“有个女孩吧，嗯，挺漂亮的一个女孩，有一天中午带着一个男人回家，那女孩带了一瓶矿泉水，这矿泉水里放了什么？我想应该是强烈的致幻剂，可能就是毒品一类的玩意，毕竟现在麻醉剂比买毒品还麻烦……女孩只好将就了，可是这男人吧，不知道是不是对这种东西有抗体，似乎喝不出来那个味，但是毕竟是毒品，这男的很亢奋，并没有像女孩想象的那样晕过去。”
　　“男人吸毒后会做什么？特别是有女人在身边的时候？”
　　我没指望俞妍回答，我自己给出了答案：“不外乎就是床上那点事。”
　　“不过男人完事之后就成了软脚蟹了，而且进入了深度睡眠——这对女孩来说是个好事，但是也是个难事，毕竟把一个一百五十多斤的壮汉拖进厨房挺费力气的，女孩拖呀拖呀，男人的脚后跟在地上磨啊磨的，在经过厨房门口时，还留下了点血迹。”
　　我看着俞妍，拖着询问室的椅子——就像拖着一具尸体。
　　俞妍终于看我了，但是她仅仅只是看着我。
　　“可能女孩子终究还是怕看见血淋淋的场面吧？当然也可能是找不到趁手的家伙什？总之女孩打开了水龙头，放满了水槽，把男人按到了水里——男人应该没有太大的力气挣扎。”
　　“男人在自己的美梦里断了气，我不知道男人在想什么，但是女孩那种彻骨的恨意我倒是能体会到，人在临死前的挣扎还是可怕的……要不然怎么说是垂死挣扎呢？”
　　“我不知道女孩按着不断挣扎，直到断气了的男人是什么想法，更不清楚她是什么时候就想好了处理尸体的办法的？毕竟现在到处是摄像头，女孩深知抛尸是件困难的事——但是她接下来的所作所为，还真是出人意料。”
　　“第一天女孩就在水槽里肢解了男人，女孩也挺厉害的，找了根绳子就把男人吊上了水管，这物理学的不错哦……所以水管上有很明显的擦痕，同时也有点弯曲，毕竟有句老话，死沉死沉的，是吧？”
　　地上被我铺了一张摊开的报纸，我举着椅子，轻轻用手比划着椅子腿：“女孩可能想不明白，为什么尸体倒挂起来都没有多少血流出来？还专门垫了一张一次性桌布怕血流到地上呢？女孩用力的切着肉，一边想一边切——菜刀应该都卷刃了吧？你看，女孩的食指上都磨出了水泡！”
　　俞妍终于微微缩了缩手，我注意到了她这个小动作，但是我依然讲述着。
　　“女孩看着一大堆碎肉犯了难——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想起她小时候在农村看杀猪的时候，好像都差不多对吧？反正在女孩眼里这些都是禽兽而已……接下来女孩就把一堆肉放进了高压锅——最先放进去的是胳膊上的肉？大腿上的肉？总之就开始煮，可高压锅不行啊，很难把肉煮融化！于是女孩第二天，买了一口大锅回来，监控上显示的很清楚，女孩当时拎着那口大锅走的相当吃力。”
　　“连续煮了几天，肉全都给煮化了，整个楼道都是肉香味，小火炖肉啊，炖十几个小时啊，我很好奇啊俞妍，你是怎么掌握火候的？”
　　“你不是在讲故事吗？问我做什么？”
　　俞妍不冷不热的回了我一句，我看着她不停交叉的双腿笑了笑。
　　腿挺细的。
　　身后传来的“咯咯”声让我的注意力从俞妍的腿上移开了，我知道那是□□牙齿在打架的声音。
　　“可女孩把肉炖的差不多了才发现，这骨头怎么办啊？于是在第四天，女孩带回去了一柄锤子，她的包挺大，应该还挺贵的吧？不知道背着那个男人送给她的包，包里放着锤碎男人的骨头的道具，那是个什么感觉？总之她不停的摆弄包里的锤子，可能她是不想锤柄弄坏她的包吧，所以锤柄露出了一截在包外面。”
　　“锤骨头可是件力气活，也是个细致活，连续两天，女孩算是完成了这件大工程，于是女孩在第五天离开的时候，包里鼓鼓囊囊的，应该装的人颅骨，因为那玩意实在是敲不碎。”
　　俞妍的腿不再动作，倒是□□嘴里传出的咯咯声越来越大了。
　　“说实话我很奇怪啊俞妍，你说那女孩当时为什么不直接用枕头直接在床上闷死男人呢？难道女孩还打算风声过了回家住？那心理素质——真厉害？”
　　俞妍还是没有任何表示，我觉得我的故事说完了，至于傻站在身后的陈队听进去没有，那是他的事了，至于俞妍嘛……
　　没有确凿的证物她是不会开口的，这女人比我预计的还要坚韧。
　　“哇！”
　　刚走出讯问室的门口□□就吐了，也就几口清水。
　　我拍着这丫头的背：“要你吃点东西你不吃，你看，吐都没东西吐吧？”
　　□□还想瞪我，可忍不住弯腰又是一阵干呕。
　　“老张你说的有根据吗？”
　　陈队在交接完后就迫不及待的追了上来，我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我的队长同志，去看监控，去找证据，去分析事实！俞妍案发前一天一个人去过酒吧你也清楚吧，她没事买个大锅回去干嘛？……发现了这么多问题我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看的监控，与其你现在问我，还不如去找那根绳子，还不如调监控去看第五天俞妍带着颅骨去了哪，”
　　“老家伙有你的啊！”
　　“切。”
　　我掏了掏口袋，烟没有了，倒是把嗡嗡作响的电话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