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被小叔娇养了》羊与小龙女

3、第三章 郡主身弱体

　　夏言光着脚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晚风一阵阵地吹来，吹得她脚上的小铃铛清脆地响。她还能依稀想起来从前做姑娘的时候，是最活泼爱闹的性子，就算是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也能用欢声笑语把这整个院子都填满。
　　可如今，她一颗沉重的心里装满了思量和愁怨。

　　“宝莺，若是娘要将我嫁与人家，该怎么办？”
　　宝莺不知小郡主这起的是哪门心思，她总是这般想一出是一出的：“郡主才刚及笄，王爷王妃这么疼郡主，定是舍不得将郡主这么早嫁人的。郡主是从哪个嘴上没把门的那里听来的这话，该将那人好好责罚才是。”
　　夏言慢慢转过头来，眸色幽深，定定地盯着宝莺：“若是真的呢？”
　　“若是真的……”宝莺下了台阶，跪在夏言面前，将双手叠在身前，轻轻地磕了个头，不重，但却坚定：“那宝莺一定好好照料郡主，定不叫郡主往后受着半点委屈。”

　　夏言将胳膊肘放在膝盖上，支着下巴，心骤然疼了一下。
　　她上辈子错信了人，弄月挤走宝莺随她出嫁，不止在她落魄之时落井下石，还害得宝莺留守王府——后来爹爹被污通敌，府中上下百余仆役，鲜有活口。

　　可滚滚洪流，星移物换，父兄的性命与罪名岂是她一介女子能轻易改变左右的？
　　她唯一能尝试的，只有自救。

　　不嫁与严令，也不能抱柱毙于府中。可这，谈何容易？

　　夏言看着远处的假山围石，觉得那就像个黑黢黢的洞口，要将她整个人活吞了进去。
　　“若是我不想嫁人呢？”
　　宝莺慢慢抬头，眼睛眯起来对着夏言笑了一下：“自古哪有女子不嫁人的道理，除非出家做个小尼姑——”

　　她话还没说完，夏言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那遮挡在眼前的大雾骤然散去，夏言往前挪了两下，将宝莺拉起来，右手紧紧攥着宝莺的手，神情间的欣喜是宝莺熟悉的样子：“是了是了，好宝莺，我怎么没想到呢？这真是个好法子。”

　　夏言猛的从台阶上站起来，在门口来回踱步走来走去，宝莺真是歪打正着给她找了个好出路。出家做个尼姑，对外只说自己是梦中得道才大彻大悟遁入空门，既不惹人怀疑，又能保全自身。
　　“宝莺，明日便去将城东水月庵的未明师太叫来，不，要拿府中四抬大轿请来，宣扬出去，场面闹得越大越好！”
　　这水月庵是为宫中的贵妃娘娘和公主们做法事的尼姑庵，未明法师也在陛下那里有了姓名，平常的寺庙或许保不住她，难道水月庵还保她不住？

　　夏言就是要昭告满京城的人，她荣华郡主去了水月庵做尼姑。
　　宝莺被吓得不轻，一双大眼睛来回在郡主身上扫，她单知小郡主从前便是个天真放纵的性子，便是御前也不见收敛，可魇着之后，怎么思维这般跳脱？
　　一时说兴许嫁人，一时又要出家做个尼姑。
　　“你不必担心，明天一大早便去请，娘亲那里自有我来分说。”

　　夏言今夜睡得并不安稳，这一步看上去走的是一着天马行空的险棋，但实则有百利而无一害，就算严家再强硬，总也不会去逼着一个出了家的尼姑嫁人。
　　现在唯一让人忧虑之处就是时间差，究竟是严家阻挠在先，还是她出家在先。
　　第二天早上夏言早早起来，宝莺是个最听话的，纵然心中多有踌躇，但得了吩咐便早早地去水月庵请未明师太。

　　夏宋氏冲进屋内时，夏言正与师太相对而坐。
　　下人们已被她尽数屏出，一圈尼姑肃穆地站在厅外，并不与荣亲王府的丫鬟们多作交谈。
　　未明师太将法杖放在一边，手持茶盏，额头上薄汗未消，轻轻叹了一声：“郡主言已至此，老尼还有什么办法？郡主如刀俎，老尼为鱼肉罢了。郡主想何时皈依便何时皈依，老尼尽听吩咐。”
　　夏言手搭在桌上，微微一笑。

　　尼姑俗世有子并不是什么天大的丑事，但若这孩子的父亲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佛子，那便另有说法了。
　　蛇打七寸，未明师太的七寸便是这见不得人的秘恋，和诞下的恶果。

　　“言儿在何处？！“夏宋氏几乎是不顾王妃礼仪，匆匆跑进屋内，头发有些散乱，连鞋也跑掉了一只。
　　夏言猛地站起来，她何时见娘亲如此狼狈过？
　　娘亲一向极重视礼数法度，怎会如此慌慌张张衣冠不整地在府中奔跑，连气都没缓过来，便匆匆闯进厅内。夏言心中警铃大作，隐隐感到有什么无法掌控的事，已在她筹谋的过程中悄然发生了。
　　夏宋氏冲进厅内才看到了未明师太，这才注意到厅外围了一圈水月庵的尼姑，她陡然一惊，理了理方才跑散的鬓角：“师太怎会在此？”

　　未明师太眼观鼻鼻观心，慢慢放下茶杯，重新握住法杖，并没有答王妃的话。
　　夏言勉强维持住冷静，用手扶着桌沿：“娘亲，我早上才叫下人去通知您，我昨日梦中开悟，这才找未明师太来，想要皈依水月庵。”
　　夏宋氏不知所措地和身后跟来的人对视一眼，夏言这才看到娘亲身后的人是谁——宋远晖。可她的小表叔不是昨日才来过吗？怎么今日又来了？
　　而且娘亲一向仪态端庄，府内下人又一向得力，但为何娘亲不仅对她出家之事一无所知，神情还如此仓皇。

　　“皈依也可，怎样也好。”夏宋氏看见夏言，心情镇定了些，她只有这一个最宝贝的女儿，从来都是做什么都由着她去。只要能将她保住，只要她能保全一条性命来……想及此处，夏宋氏心中酸涩，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紧紧地搂着夏言，伸出右手，几乎是颤抖地，摸着夏言脸上的每一寸肌肤，从微翘的鼻尖，到闪烁的睫毛，这是她唯一的女儿，是她人生的至宝。

　　夏言沉默着，她既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此处未来会发生何事。
　　当年荣亲王府的变故发生之事，她已身在严府，严令上午方才差人送了梨花膏来，下午便差人将她从原来的院子赶了出去。后来她还是从粗使婆子口中得知当时的场景——几百亲卫队将整个荣亲王府围得水泄不通，府中的下人们使劲堵住门，等卫队冲进来的时候才发现，府中女眷十余人，皆已上吊自尽，这其中，便有她的娘亲。

　　夏宋氏散乱着头发，缓缓蹲下来，直视着夏言像小鹿一般的眼睛：“孩子，娘什么事都肯依你，以后要多保重身体，娘将你下辈子的锦衣玉食都备得足足的，想做什么便去做，想吃什么便让小表叔买给你来吃，切莫委屈着自己了。”
　　“言儿，还记得你小表叔吗？”
　　夏宋氏拽了拽宋远晖的衣角，急切地指给女儿看。
　　夏言点了点头，看着娘亲仓皇的面孔，含泪的双眼，心脏被攫住一般，像被人狠狠用钉子扎过，她能感觉到，娘亲恐怕在与自己作最后的诀别了。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一切来得这么快？快得让她来不及筹谋，来不及规划，什么都来不及改变，救人不成，就连自救也无能为力。
　　夏言只感觉一口腥甜漫到喉咙口，她已经能够听到了，府外有阵阵鸣金之声，不近，但她听进耳中，却如天雷轰顶一般，振聋发聩。
　　“娘亲，怎么这般快，是不是已经有官兵来了？”夏言深吸一口气，紧紧地保住娘亲：“咱们一同走，现在还来得及。”
　　夏宋氏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眼神中一片温柔，缓慢而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言儿，跟着小表叔走。后门出府，切莫回头。”
　　夏宋氏紧紧地闭住了眼睛，将夏言狠狠一推，推到宋远晖怀中。
　　夏言一瞬间被恐惧攥住心脏，历史的车轮滚向了另一个大相径庭的方向，她既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自己将去往何方。
　　“娘亲，娘亲你怎么办？”
　　宋远晖紧紧拉住她的手，从夏言的高度无法看到他的脸，只能从声音辨认出，这位未来的首辅大人，在她人生的第一次变故中，便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稳定：“小郡主，不必担忧，不会有事的。”

　　“什么不会有事，这对我来说便是天大的事了。”夏言眼角含泪，狠狠地盯着宋远晖，却发现他的脸上并没有之前见面的羞赧之色，反而神情平稳，目光坚定似铁，运筹帷幄间，反倒是更像后来那个意气风发、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
　　夏言一时间恍惚了，她匆忙回头，未明师太身边围着几个态度平静的尼姑，师太似笑非笑：“小郡主有慧根，若来日有缘，水月庵随时恭候。”
　　她匆匆瞥过娘亲，明明是最温柔娴静的脸上，此时滑过两条淡不去的泪痕。

　　宋远晖紧紧地拉着她的手，夏言整个灵魂都被剥离了，像行尸走肉一般跟着他往前走。
　　走出好远去，她听到娘亲一声哭喊：“宋远晖，莫薄待了郡主！”
　　宋远晖的手猛地缩紧，他的眼神定在夏言扎着羊角辫的头顶上，他知道这姑娘未来的遭遇和变故，心疼还来不及，又怎会薄待。

　　泪水糊住了夏言眼前的视线，她不知是怎么他们是怎么逆着仓皇逃窜的下人往后门走的，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突破那一层一层将王府围得如铁桶般的士兵的，直到上了轿子，马车夫像是已在那里候了许久。他们方一上来，马车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远远地逃离了侯府。
　　宋远晖的手掌很暖，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一句话。
　　夏言自以为筹划得几乎万无一失，可她没想到这一切来得竟这般快，比上一世足足提前了三周。
　　娘亲为她挑选了另外一条路，没有让她嫁人，而是由宋远晖将自己带走，远远地，快速地，离开王府，远离纷争。

　　夏言还未回过神来，突然想起什么，她的手骤然缩紧：“留娘亲一人要怎么办？这不行……”
　　她猛然挣扎起来，拍了拍马车壁：“快，停住，我要回去。”
　　宋远晖的手掌如铁一般，将她狠狠钉在座位上。
　　“小郡主这说的哪里话，出了这扇门，从此莫要回头看了。”

　　夏言被钉在原地，长久无法动弹。
　　许久，两行清泪从她脸上滑过。
　　是啊，莫要回头看，她已是死过一次的人，又怎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马车内长久无声，宋远晖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夏言的头：“王妃将郡主过继给我大表哥，她已给你准备了金银无数，从此你在我表哥府中，跟着我们一同生活。郡主身弱体贵，今后，须得好好娇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