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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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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正浓,迎春儿立了枝头报喜,近了瞧些,那花蕊还微微颤着鲜血淋漓,这才听得见哀哀戚戚的哭声,风里翻涌着血腥味,令人作呕却沉迷。
听得见的是歌女推奏的□□,那越演越烈的,越唱越尽兴的繁荣。青冢孤坟的意义在于。它埋葬的是王朝的兴衰。
陆傲着一身轻甲登上了城楼,才看得这城中的百姓各个都开始慌不择路,扯着衣服翻着跟头争着往外逃,眉间苍然,轻叹一声,生死无常,自己还有什么资本护着他们。
“陛下,吕军已经攻进来了,臣…掩护陛下离开。”
林臻走上前,站在陆傲的身后,看着眼前这个多年前意气风发的男人此时已经两鬓有了白发,原本背脊挺直的人现在已经有些弯曲,好似再也已经扛不住这江山。
“陛下…南风他。”
“子澄,不用说了,朕明白,这江山守不住了。”
陆傲打断了林臻的话,他都明白,这场仗都是自己的错,若不是自己怀疑他,还设计害死他的双亲,他怎会被自己逼到要造反这个地步。只是年少时曾在月下发过的誓言再也完不成,那两个少年终究形同陌路,如今更加要兵戎相见,真是可笑至极。
寒风掠夺了城楼的狭小的空间,陆傲叹一声,转身离开,他一步一步的走下这洒了鲜血用一双双白骨来筑的城墙。
城墙下,亲兵早已经将马备好,陆傲翻身上马,勒紧了缰绳,马应长嘶一声,城门肃立在往日辉煌岁月里,刻进了骨子里抹不去的荣耀。那是独属这个王朝的峥嵘。
城门缓缓打开,一股风从耳畔呼啸而过,他携带着沉重的血腥味,陆傲看着谯门坑壕内满是堆积成山的将兵尸骸,他深知自己现在怎么做都是无力回天了,但是作为帝王的最后的尊严,他伸手奋力抽出腰间旁久未出鞘的霜剑,哪怕这祖藏珍宝即将易主便是死也要死的有尊严,为了这最后的尊严,他也要竭力毁去片支招展蟒旗,也算是不负早时机关算尽,权术倾轧的峥嵘年华。
“将士们!随朕杀出去!”
陆傲哽咽了声,还故作了逞强的模样。
话音刚落,陆傲驾着马冲了出去,风从耳边呼啸,大概是这战事吃紧,连风都带了利刃的意味,扑在脸上格外的寒。
许久后陆傲停下了动作,他望着被黄沙堪堪掩住一地人尸,那是大唐的忠士,而他身为大唐的皇帝却是他们永生永世身后刻上的耻辱,当初那个意气风发少年已然英雄垂暮,右手脱力再握不住明晃霜剑,手中剑"桄榔"坠地,恍惚中听见敌将猖狂荡四野的大笑。是了,即使誓死抵抗,也无力回天,终是万般操纵终敌不过先辈那句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陆傲盯着满手血污,极缓扯起嘴角的弧度,面上淡然自若,颤颤抬手缓缓取下自己的头盔,他知道他输了,成王败寇,就此注定,从此以后后笑纵九州再与他无关,大唐盛世神话就此惨淡收篇,张口欲言,可喑哑字句被风揉碎在卷卷沙土中无迹可寻。
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终究最后只剩陆傲一人站着,他看了看已经将他包围着的士兵,他知道,那个人要来了。
“哒哒哒”一阵马蹄声响起。
人群中散开一个口子,陆傲眯着眼看着那个骑在马上的男人,他想起几年前,有一位龙潜凤采的少年郎,他踌躇满志带着对大唐未来的憧憬,离开了故乡,当时那少年在城楼之上,身披铁甲,遥看千里长安,手指着那处,映着苍茫滚圆的血色残日,道不出豪气万丈,他双手抱拳,单膝跪地,眉间毅然。
"陛下,臣愿往!"
"臣愿自请长缨,复我唐威,万朝来贺。"
可现在毁我江山,让我国破家亡的就是这个立誓要万朝来贺的少年!我的江山到底剩下了什么!
陆傲跨着步子向那人迈进,是那样的急迫和无奈,这是他最为信任的臣将啊!却是想吞服我江山之人。
“吕泽东,你要知道你的兵,你的权,包括你现在这无上的荣耀”
“皆是朕给的。”
周围的士兵见陆傲向前,生怕他拼死一搏,做出什么无法控制的举动,立马上前用长枪架着他,迫使他跪倒在那已经被砍断旗杆的大唐军旗面前,陆傲皱着双眉紧凑,看向那人的目光带着失望。
吕泽东勒马于陆傲的面前,他俯瞰着眼前这个曾经自己无比信任的人,怅望半响,翻身下马,走近了陆傲,他脚下踩着的黄土混着白骨压碎的声音,又抬头看了看眼前那摇摇欲坠的城池,那座城就像滔天巨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会遭受覆顶之灾,却总是会重新出现在浪尖上,而那城头上早就插上自己姓氏的旗帜,它迎风飘扬着好像在炫耀着自己是这场战争的胜者。
“陆子舟,你要知道你的皇位,你的江山,都是我为你打下来。”
“可如今,名冠九州的是你,万人之上的是你,坐享荣光的依旧是你。”
“就连害死我双亲的也是你!”
吕泽东的话好似从胸腔里嘶吼出,额颅青筋突显,剑眉紧蹙,眼里充着血丝,或许是心里话说出来了舒服多了,随即他敛了满腔的怒火,嘴角牵起了笑,疲惫却也平静了许多。
“若非朕的提拔和信任,又怎会给你机会去打这江山?”
“你可知,那浴血奋战的将士,今天为了攻破他们往日保卫的国,而失去了家。”
陆傲看着他的双眼皆是绝望,深深吐出浊气,借护臂支起身子,带着腥气的风抚过发梢,身上的战袍已经沾染了血,红的让人发寒心慌。
吕泽东将手中的长枪插在黄土之中,良久,大概是因为太过于疲惫,声音有些沙哑。
“陆子舟,你错了,这些人本应该有家可归,却因为你的愚昧无知!导致这些人如今命丧黄泉,永远的躺在了这里成为一抷黄土。”
“子舟!你真的错了,从前,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与你会兵戎相见,也从未想过背叛你,更从未想过要坐上那原本就属于你的位置…”
良久,陆傲跪在地上的双腿已经没有了知觉,但他仍奋力挣开,顺手拔起半截黄土里的剑架于脖颈,稍纵用力,血染厉刃,挥洒疆土,双眼渐愈闭合,径直向后倒了去,倒在了血泊里,腾起了尘土,葬于尘埃已。恍惚间听到了九州的冤魂枯骨忠良将哀泣。
“众将士等我一步,我陆傲来陪你们了。”
“子舟,你离了我当真…”
吕泽东正要笑他无了自己便护不住这江山,却见陆傲将剑对准了自己。
“拦住他!”
吕泽东高声的喊了一句,转眼间,只看到他尚有气息的身躯,倒在了血泊中。
瞬间就慌了神,快步走过去,把陆傲抱在怀里。
“还愣着干嘛!快给我叫军医!”
“陆子舟!你不许死,你给老子好好活着,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不要离开我,你睁开眼看看我,你要是在不醒来,我就让这一城的人都为你陪葬!陆子舟,你听见没有!你给老子起来…”
军医颤巍巍的提着箱子上前,一看就知已经无力回天了,他看着向来是不落一滴眼泪的吕将军此时哭的像个孩子一样,摇了摇头,退了下去。
吕泽东感受着自己怀里的尸体慢慢变冷,强硬着牵动嘴角,伸手抚上了陆傲的面颊,指腹轻扫过眼底,他知道他终究是没了,在他守护的热土上,在他生前最信任的臣将面前死去…
“陆子舟,你这一生,真是失败透顶!”
“子舟,你知不知道,我爱你。”
吕泽东闭上眼,眼角还挂着未滴落的泪,随即又仰天长笑不知是在笑陆傲还是在笑他自己。
“世人皆说,功成万骨枯,可子舟,我没了你,我功成又如何…。”
暮色昏沉,老鸦将死,三分死气笼于云上,统帅已死,剩下的就是收拾烂摊子。
两日后。
长宁殿内,殿内已经被人换上了代表喜庆的红烛,大大的喜字贴在窗上,吕泽东看着躺在床上已经没有任何生气的陆傲,此时的陆傲已经褪去染血的战袍,换上了绣着五彩祥云金龙的皇袍。
“子舟,你生前是这天下的君王,那你死后就做一回我的人。”
“子舟,我算尽机关,算不到你会死在我面前。”
吕泽东端起旁边备好的放了毒的合卺酒,一口饮下,他贪念的用指腹轻扫过那个他爱了前半生的人,他也曾幻想有朝一日可以亲口告诉他,他爱他,可却没有想到会是这般的结果。
一会,吕泽东嘴角流下了血,滴滴答答的滴在床边,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春风得意的吕大将军了,没了陆傲的吕泽东就如同一个行尸走肉,苟延残喘到如今。
“子舟,如有来世,我不负你。”
“子舟,我来陪你了。
吕泽东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暂时属于他的人,嘴角带着笑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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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再不起来,夫子就要生气了!”
陆傲慢慢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人,脑海里浮现一丝的疑问,小海子?他不是早就死了吗,我这是在哪里?陆傲坐了起来,环看了四周,这…这不是长宁宫吗,我不是在死了吗,怎么出现这里,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