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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八十六 循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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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是这个方向没错?”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林间飞快地穿过,两人一前一后,此刻前方那位白衣女子突然开口道。
正是前去追踪可疑人物的叶随霜和何所为。
听见叶随霜的问题何所为赶忙回答道:“没错。”
还不等他再多做解释,叶随霜突然喊道:“找到了!”说完立刻从树梢上一跃而下。
出身沂州最大的修真门派北山派,又是门内掌门一脉弟子,何所为本身也是有一定的实力的,但由于本人过于优柔寡断的性格加上泯然众人的外貌,总是会被周围的人下意识忽略,叶随霜也没能例外。
因此在这一段路的同行中,她下意识抢在前头开路,包括现在发现踪迹前去查看也是先何所为一步,完全将对方当作小孩一样护在身后。落在她身后的何所为被枝叶遮挡视野不宽,虽然心中有点郁闷,但何所为也无可奈何,也不知道她究竟发现了什么,只能选择随之跳下。
从茂盛过头的绿意中跃出之后,何所为终于看清了地面的情况,也理解了叶随霜那一句“找到了”指的是什么——地上有四具金丝血猿的无头尸体,头颅和周围落雨一般掉落的枝叶一齐零散一地,不断地传来浓厚的血腥气,地面狼藉一片,尸体边上粗壮的树干上却仅残留了一道极深的剑气,几乎要将其拦腰截断。
说起金丝血猿这种妖兽,天性机敏且狡诈,并且通常成群结队出现,它们的速度极快,以戏弄猎物为乐,常常抓挠几下就迅速逃走,循环反复,修为不敌的对手往往会被它活活耗死。
然而叶随霜观这几只金丝血猿的无头尸体,体型接近成年男性,且通体金色毛发油光水润,末梢如同沁血般透出浓郁的赤红血色,可见修为极高。在金丝血猿群袭击之下却仅仅靠如此狠辣的一击就能利落斩断四只猿猴头颅,可见对方的实力和行事风格。
冲击力极大的画面让叶随霜蹙眉许久,云舟也沉声道:“是个狠角色。”
“总之,他确定是往这个方向走了,”叶随霜站起身,环顾了一下现场周围,最根据残留的痕迹确认了对方离开的方向,说:“走吧!”
语罢,两人再度动身,沿着地面残留的痕迹和气息,追赶那位“木师兄”而去。
“何道友,可否说说那个‘木师兄’?”一路上叶随霜都在思考刚刚看到的极富冲击力的画面,沉吟片刻后,微微朝身后的何所为偏过头,耐心问道。
“……啊?啊!好!”从刚刚开始脸色就在青青绿绿中反复变化的何所为,听到叶随霜的请求后很是恍惚了一会儿,半晌,他才好像终于理解了一样,移开视线,语气飘忽地回答道:“木师兄,全名是……木尺心。和在下一样同是北山派弟子,如今应该是元婴修士。”
说着他皱起了眉,似乎在勉强自己回忆起“案发现场”的场景。想起树干上那道杀意凛然的剑痕,何所为的眼中的犹豫和迟疑一闪而过,最终还是斟酌着开口道:“木师兄一向待人宽厚,平日里也友爱同门,如果不是方才遇到……千足地缚,木师兄抛下在下独自离开,哪怕叶道友你同在下说木师兄可疑,在下也是决计不会信的。”
两面之缘的陌生人凭空跳出来说自己朝夕相处的同门师兄弟心怀不轨,换谁都不会轻易接受,叶随霜对此点点头表示理解,又说:“听起来,你平素里和木尺心似乎多有来往。”
谁知何所为诚实地摇了摇头,道:“不,在下是掌门一脉弟子,木师兄师从大长老,平日就算在门内,来往也说不上密切。”
那你是以什么立场来说“木师兄为人友善我不相信他会干这种事”的啊……看着浑身冒着正直的傻气的何所为,叶随霜无语凝噎许久,愣是没能把这句吐槽说出口。
也许是她质疑的目光过于直白,何所为慢了半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话中的漏洞,慌忙摆手道:“啊!不、不是!是、是门中其余师兄弟们对木师兄一致评价如此,在下虽然接触不多,但既然大家都极为推崇木师兄,想来是极好的人。”
确实……如果门内风评这么高的话,他这种性格的家伙理所当然地就不会去怀疑对方了,正当叶随霜这样想着的时候,何所为突然有些为难似的,吞吞吐吐道:“只是,木师兄自从闭关突破元婴之后,似乎冷淡了许多,至、至少门内师兄弟们是这么说的……”
“也就是……突破元婴后有些变了?”叶随霜一愣,追问道。
何所为挠了挠头,犹豫道:“呃……在下和木师兄不怎么熟悉,但门内师兄弟们都说他在那之后每天板着一张脸,谈话时也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一直在听的云舟此刻也道:“可疑。”
确实,而且居然还有准确时间点,在突破元婴之后态度发生了变化吗……叶随霜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她不抱希望地随口问道:“说起来,是木尺心有提到过任何关于自己要找的东西的信息吗?”
“应该不曾……”何所为语气有些落寞道:“在下只不过是碰巧和木师兄遇到,同行了一小段,他颇为冷淡,很是不耐的样子,在下还以为……还以为是在下和木师兄亲近不足的缘故,也不敢多问……”
闻言叶随霜心头疑虑渐生,问道:“那你是如何知道他在找什么东西的?”
“这是因为……在下碰见木师兄时,他没有御剑,而是匆匆忙忙地往林中深处走,四处张望着,却又并不是在追踪妖兽又或是被追踪的样子,”何所为犹豫了一下,道:“在下出声叫住木师兄时他明显被吓了一大跳的样子,后面结伴同行的时候,似乎也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如果如他所说,那几乎可以肯定对方确实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并且……似乎只有一个大概的目标……叶随霜心中某个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却在自己及时抓住这丝灵感之前瞬息消散了,于是叶随霜只好收敛了思绪,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奇也怪哉,”云舟碎碎念道:“说到底,除了我们俩,还有谁非得在仙门大会代表师门出战的这种紧要关头,还大摇大摆地到处闲逛啊?”
“照你这么说最可疑的不是我们自己吗?我们现在难道是在贼喊捉贼吗?快闭嘴啦!”叶随霜忍无可忍道。
虽然叶随霜在自己识海中正在同云舟激情四射地打着嘴战,但落在不明所以的何所为眼中,就是她彻底沉默了下去,表情如同凝霜般严峻冷冽,只是埋头赶路,似乎因为木尺心可疑的行为而心情无比沉重的样子。
于是何所为纠结许久,终于打破安静,开口缓和起了气氛,干笑道:“呃,啊!对、对了,说起来,之前在丹熏城的时候也是,叶道友似乎总是会遇到这种奇怪的事啊……”
也许他的本意是为了打趣叶随霜,借此达到活跃气氛的目的,可惜由于何所为生硬的措辞选择和木讷的性格,原本这句勉强可以称得上是开玩笑的话语落在叶随霜耳里,就被径直翻译成了“你就是天煞孤星吧?”的八字批语,于是下一秒她就成功左脚绊右脚,趔趄了一下。
“啊啊啊不好意思!在下、在下并不是那个意思!”何所为永远慢了半拍的话题敏感度一如既往地延迟上线了,他慌慌张张地为自己找补道:“我、呃、在下是指……所以,那个……孟槐的……”
虽然心中因为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何所为的话而感到一阵悲凉,但何所为断断续续的语句中某个关键词成功唤醒了叶随霜的记忆,想起早就被自己抛掷脑后的某样东西,她顺嘴问道:“是那个护身符?呃……我是想问为什么……”
“孟槐是北山一带特有的妖兽,尾上赤毫有御凶的效用。”何所为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当日在丹熏城中,龙灯作乱时在下虽然隔得很远,但那龙灯分明是直指叶道友而去的,事后叶道友说龙灯上有魔气,在下就有些怀疑莫不是叶道友沾了什么脏东西,所以才多管闲事,请门内擅炼器的三长老制了这道符。”
脏东西……叶随霜脑内属于某个外貌水平过分优秀的愉悦犯的笑脸一闪而过,她厌恶地摇摇头,似乎是准备将这“脏东西”甩出脑海中,勉强笑道:“多谢何道友挂怀。”
不等何所为客套回来,叶随霜突然示意何所为噤声,那双墨玉般的猫眼中浓郁的黑色仿佛漩涡一般,深深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片刻,她轻声道:“有些……不对。”
此时此刻,叶随霜二人顺着所发现的金丝血猿横尸处离开的踪迹追着木尺心而来,在这片堪称原生态的密林里埋头赶了约莫半个时辰的路,就算已经疲惫于周围郁郁葱葱的自然景观,叶随霜还是敏锐地发现了比起方才路过的那些,现在二人周围的树木在绿意盎然的外表下,透出几分不太正常的死气。
闻言何所为浑身绷紧,牢牢抓住腰间悬挂的剑柄,仿佛借此安慰自己一般,他紧盯着眼前和刚才一路别无二致的景色,声音颤抖道:“到底是怎么……”
下一秒叶随霜回身一脚将他踹到一边,何所为躲闪不及,以极其不雅的姿势在地上轱辘轱辘翻滚了几圈,撞到树干才堪堪停下,而在他晕头转向之际,兵刃相击发出的悠长嗡鸣已经行至尾声了。
察觉到身后气息的瞬间叶随霜便一记回马枪翻身后刺,可惜她反应再快也架不住来人早有防备,银蛇般的折柔被对方掐住七寸,以剑牢牢架住。
看清对方长相的瞬间,叶随霜感觉识海就如同神话传说中灭世的洪水一般,掀起了滔天的巨浪,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怒气抑制不住地汹涌而出,她原本冷淡的墨瞳瞬间染上几分狰狞的赤色,几乎叫她抓不住手中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