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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山有木兮木有心 世 ...

  •   世间的繁华与我无关,我只是在呼吸。
      从来就没有美人起舞,那是我的伤口。
      ……
      熬夜已经是当代人的常态了,从而产生一种“舍不得睡”的微妙心理,按照这个趋势没过零点上床的,都叫早睡,不愁的休息时间恰好在早睡和晚睡之间的时间段。
      当然,他不是手机党,不会死扛着躺在被窝来刷手机,漫漫长夜他自有自的消遣,看看书,电视里放着不是很在意剧情的的节目,音量调低一点,也不正经看,权当背景音乐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生活无聊是因为,有天夜里不知为何书上说字一个都看不进去,索然无味。
      那天晚上,他竟然对着在家里借宿的五只猫絮絮叨叨的说了几个小时的话,期间只有一只黑白猫搭了下眼皮,算是理会了一眼,其他的猫睡得呼噜作响,事后他讲了什么话自己也记不清楚了,好像还给几只猫上了思想教育课……
      等他实在乏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还暗自可怜了自己一把,只不过,当下他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但是,从前昨天夜里开始,他的生活已经不知不觉离无聊越来越远了。
      因为约好了要去“见鬼”,所以两人都在客厅里等着时辰到了出门,银月选了个美食节目,就是时下最时兴的舌尖系列,这一集讲的是煲汤。
      电视里一边放,银月就跟着嘀咕几句“这个菜我做过,味道还行,难度不大”、“你喜欢红肉还是白肉?”、“野生菌煲汤不错,正好是这个季节当地特色”……
      不愁则抽了本书在书桌那边翻看。
      这要是搁平时,不愁压根不会注意电视里演的是什么,可是如今耳边有个人就跟实况转播一样,他就有那么几次往播放内容上留心了。
      火热的厨房,锅里翻滚的食材,撒一把通红的小米椒……就这么看了几眼,不愁竟然有些馋了?仿佛还能脑补到香味,口腔内分泌着口水。
      银月回头,瞧见不愁目不转睛的看电视,“你喜欢这个?”
      电视里正好放着水煮肉片,经典菜系。
      “没有。”不愁扭开脸,悄悄的咽了咽口水,心不在焉的翻了几页书桌上的书,“刚刚在想事情。”
      “哦,那你想什么呢?”银月没有戳穿他,忍着笑意学着一本正经的语气问。
      不愁“想……”这时手边的手机收到一条服务短信,屏幕亮了,不愁瞟了一眼,马上正色道,“想我们是不是该出门了。”
      银月嘴角一翘,顺手关了电视机,“也是,差不多了,走吧,宝贝,我们去打个野站去。”
      也在人间接触了这么些时日,还有广大的网络加持,不愁自然知道“野战”的另外一层含义,眉心一紧,想到什么心里虽然恼火,随即语气正常道:“出门,院门别关死,猫要进出的。”
      他们到了发生事故花海的时候,那位口琴哥们还没开始演奏了,早晚温差大,夜里骤降十度,特别是在这种开阔的地方更加显得寒意森森,就连周遭的花香都像是被雪冰过的,冷香幽幽。
      不愁在这片花海边上来回踱步,虽然说,他的玫瑰都是这里来的,可是他本人这还是头一回来生产基地呢,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或许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在钱多出事的地方前后快走了几趟,这是条直路,左右都是花海,不管从那里来讲应该都是一样的……
      “你干嘛呢?魔怔了?”当不愁又试图走一遍来回时银月出手拉住他,还特意把不愁扯到身边查看了一下他的眼睛,眼睛是最能看出问题的地方,“没事啊,你干嘛呢?午夜折返跑?”
      不愁站定,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沉思了好几秒,“我觉得这块地方不对劲,好像特别安静。”
      说着不愁用手大概比划了一下,也就是说以钱多出事点前后100米,一共两百米的这段路的范围,超过这个范围就有细微的差别了。
      “我倒是没留意……”
      银月学着不愁的样子也来来回回一次,的确他们所在的这一小片区域格外安静,就连野地里常见的虫鸣都没有,不光如此,这些花海都是引了小水渠已做灌溉的,白天可能不太明显,夜深人静所有白天留意不到的声音都会变得格外清晰,这200米的范围里,连水声都没有。
      “宝贝,心挺细啊!”银月揉了揉不愁的发顶。
      的确,就这么一截路,走路也才几分钟,骑自行车的话一晃就过来,这种异样实在难以察觉。
      “你这个人怎么……”
      不愁原本想说“你这人怎么总是喜欢出其不意”,转念一想这话有歧义,很容易让银月这个情圣脑子觉得自己是在欲情故纵的撒娇,故而及时刹车,话风一转,“没什么,就是凑巧注意到了。”
      其实,不愁曾经在无光禁闭里待过,对于环境音特别敏感,任何细微的变化他都能察觉到。
      “我宝贝最棒了!”银月用哄小孩的语气说到,说完吸了吸鼻子,“花香倒是浓得很。”
      不愁在心里骂了一句“王八蛋”。
      银月热衷于看不愁被逗得生闷气的微窘的小模样,嗤笑一声,随即又吸了吸鼻子,“奇怪了,这里怎么有酒香……”
      “正经点,哪里有酒味。”不愁以前银月又是玩笑,忍不住提醒他一句,谁知道自己看过去的时候,银月神色完全不似玩笑脸,嘴抿得很紧,很严肃的样子,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又加问一句,“酒香怎么了?”
      不愁其实闻不到的,他现在的设定就是一个弱鸡且貌美的小妖,银月不说话,他心里也急,正常酒香小猫小狗都能闻到,那银月嘴里的酒香肯定不是普通的,单看银月眉心的渐渐出现郁结,都会以为这是个不得了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银月重重叹了口气,幽幽的说了句,“我要找的那个人,是酒妖,天上地下唯一会酿酒的妖怪。”
      “你是不是觉得他在这里?”不愁记起银月说过一个难找的人,从只言片语里感觉,对方最起码是个挚友级别的人,这样想来银月也是重情义的,心里也就柔软了两分,反而期待,那个人真的在这里。
      良久,银月深吸一口气,无奈道:“是她的酒香,不过她不在这里。”
      “会找到的……”不愁总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该安慰两句,心里好奇的是,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妖怪难找到这个地步,以银月的地位能随便出入龙家,搞点破坏也不会被追责的,就算自己找不到,有心拜托龙家帮忙也是行得通的。
      龙,俯瞰天下,万物有灵,皆知分寸。
      别的不说,獬豸就是一个非常擅长寻人找物的龙子,他早年再难抓的犯人都能手到擒来。
      不愁先是皱眉,认为可能银月还没有想到拜托龙家帮忙,于是乎,想着找个机会通知狻猊见一面,托弟弟们帮个忙,也算了却银月的心事,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很是满意,随即眉头舒展开来。
      这样的人,就不该心事重重……不愁被自己突生的念头惊到了。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肯定是这张脸不适合皱眉头,嗯!就是这样的!不愁试图以此来说服自己。
      银月注意到不愁的视线,原来在不经意间不愁已经目不转睛的看着银月的脸很长时间了。
      “的确,笑起来好看多了。”不愁看到眼前的那个人慢慢的弯起了好看的弧度,心里就这么想的,走神的脑子还没醒。
      “宝贝?”银月伸手在不愁鼻尖点了点。
      不愁没动,傻愣愣的。
      又点了点,语调再提高一度,“你想什么呢?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不愁眼皮一颤,蓦得想起银月这个人的各种笑容,连着干咳几下,“想你刚刚说的酒香,你闻到我却闻不到是为什么?”
      真是个合理的借口。
      “因为太细微了,要不是我实在太熟悉,也闻不到。”银月倒是认认真真的回答,“那丫头啊,酿过许多酒,每种酒都有她独特的气息,独一无二,我喝的多了,也就忘不了了。”
      “原来如此。”不愁道,“丫头?酒妖是个女的?”
      “对啊,酒妖是女的值得这么意外吗?”银月觉得不愁的反应有些好笑,旋即他又恍然大悟一般,“是不是,酒妖是个女的,你更放心一些啊?”
      “我只意外。”不愁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自己实在越来越……越来越……呃越来越胡思乱想了。
      “表演开始了。”银月低低的说了句,不动声色的指了指玫瑰田。
      不愁顺着移眸过去,心里面横七竖八的东西都搁置下来,屏息凝神,诡异的口琴独奏开始了。
      跟钱多描绘的差不多,他们现在看到的是蹲着或者跪坐的一个背影,有花枝的掩护,大半的身子都看不见的。
      众所周知,龙长子通音律,只听两个音不愁便能判断出这是什么曲子。
      “这是一首古相思小调。”不愁道。
      “古相思小调?我倒是从来没听过这种。”银月说,“那听这曲子吹得这么哀怨,估计不是相思,而是相思之苦了。”
      “你说得对。”
      “哦!”银月一扬下巴,满脸的愿闻其详。
      不愁望着吹琴人的方向,出于本能用心聆听,目光微动,浮上一层忧郁,“古相思曲其实是个很大的范围,其创作的时间段最远可追溯到上古,近也是千年,大都是诉情于调,有喜有悲,一共有数百首,作曲之人有仙有妖,也有凡人,都是一时兴起哼出来的调调,没有名字,但是口口相传,渐渐的大家就把这些关于情爱的无名曲调统一归类为古相思曲,这些曲子冷门又小众,你没听过不奇怪,这是其中一曲,我有印象这首曲子说的是爱人已逝,生者难以释怀,沉醉于梦中幻想,不愿醒来。”
      听完不愁的解释,银月大感意外,“你不要告诉我,那几百首曲子你都知道啊?”
      “知道。”不愁答得相当理所当然,有一种学渣终于扬眉吐气的感觉,“没什么好意外的。”
      心里再补充一个响亮的“哼”!
      “也是,我宝贝最棒了!”银月又伸手去抓他头发。
      扬眉吐气的不愁这会一点都不在乎被撸了毛,反正认真的分析起来,“不过这首曲子非常晦涩,能用口琴这种比较近代的乐器演奏出来,也实属神奇,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两人对看一眼,一拍即合。
      移步过去之前,不愁让银月学着刚刚的样子来回走一趟,确定了这曲子也就在这个范围里能停到,一但走出一步,曲子戛然而止。
      “看来是这个妖魂残余的妖气形成的气场。”不愁说,“他已经是这个情况了,根本不会收敛,只会由着气息随便扩散,但是又实在能力围绕,这才只能影响到这一小片地方。”
      话音刚落,银月猛得一薅,不愁没有防备直接贴紧银月被箍在怀里,嘴角堪堪擦过银月的脸颊,直奔嘴唇而去,不愁拼命梗住脖子这才在危险边缘稳住了。
      “你不要太过分了!”不愁急红了眼。
      “别动。”银月猛得加重语气说出两个字。
      不愁怔住,很快他就搞明白什么状况了,原来银月带着他缩地成寸直接到了口琴演奏者跟前。
      脚刚站稳,不愁就匆忙一推,跟银月分开。
      “刚刚怕你乱动,被玫瑰刺扎到,这花长得密密麻麻。”银月低头一边整理因不愁挣扎揉乱的上衣一边说,“语气重了点,你别恼。”
      不愁一脸真心实意的嫌弃,“……”不管什么事你都要整点有的没的来,也是够了。
      银月最后拍了拍胸口的衣料,坏坏的笑了笑,“回去再罚我。”
      当然,在一个来历不明的演奏者面前,不愁不会纵容银月继续耍痞下去,用眼神示意他抓重点。
      其实就在他们到达这个位置的时候,曲调已经戛然静止。
      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可以确定这就是个妖魂,他其实是个虚体,这个虚体跪坐在玫瑰花丛之间,无数带着荆棘的花枝穿过他,钱多他们夜里恐惧自是不会留意这些的,他也不是一张白脸,但也是的确没有五官,妖魂只是一个朦胧的剪影,只有轮廓,可能是人的恐惧加上那晚冷白的月光让钱多的脑子短暂的混淆了一次,以为他有张惨白可怖的面容。
      现下两人何等人物,就跟看小桥流水一般都平常,相当平静了。
      至于为什么这缕妖魂会显形,银月还没来得及问,对方先开口了,姑且算他开口,反正也不知道嘴在哪……
      “为什么总要吵醒我?”
      听到这句话不愁心理一惊,这语气没有恶意,反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苦苦哀求,仔细推敲,当时钱多从自行车上摔下来的时候,看到他向自己走过去,大抵也是想说这句话,因为摔倒的动静吵醒了他,不光如此,哪怕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也是人间,既是人间,自然有人,被“吵醒”应该也不止一次了,所以他才委屈的用了“总是”两个字。
      他没有想过要吓唬任何一个人类,估计,他之所以到了这个地方,也是情非得已。
      飞快与银月交换了一下眼色,算是肯定了这个猜测。
      既然这样,也是可怜,还是该替他解脱,这日日夜夜在相思之苦的折磨里。
      非人的恻隐之心许是人类不能理解的,他们更多的还是觉得害怕。
      “抱歉,我们不是故意想打扰你的。”不愁放低姿态,温柔真诚的说,“我们只想知道你吹曲子给谁听?”
      “不要吵醒我,求求你们让我留在梦里。”妖魂又道。
      “梦里?这情节这么像你刚刚说的故事?”银月轻声嘀咕了一句。
      不愁能感受到这个妖魂的情绪,这不是一个完整是魂,或许连千分之一都算不上,所以他只有一个情绪,就是乞求自己留在梦里。
      想到这里,不愁竖起一根手指在唇上,对银月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银月眨眨眼,但还是靠到他耳边提醒了一句,“他的气息跟月下美人上面的一样。”
      “你在做什么梦?”不愁大胆的猜测,“要不这样,你让我们看看你的梦。”不愁脑海里已经推测出各种可能性,妖魂的情况跟那段古相思曲流传的故事是一样的,也许有一只可能是,这个作曲这就是这个妖,那么月子美人在这个故事里有是什么身份呢?
      相思之苦会不会苦的就是那抹起舞摇曳是美人?
      正当不愁沉思时,妖魂移动了,似乎要逃。
      “银月,困住他。”不愁迅速反应过来,果断的指使了一把银月。
      闻言,银月打了个响指,妖魂瞬间就被定在原地。
      “让我们看你的梦!”不愁大喝,这是他与生俱来高位者的压迫感,来自神龙的骄傲依旧流淌在血液里,话音一出,妖魂以肉眼可见的往地上瘫了,彻底放弃抵抗。
      银月吹了声口哨,“啧啧啧,你强势的样子真迷人,这里气氛实在太好了,真怕我难以自控啊!”
      不愁,“……”真想放把龙火烧死你。
      妖魂,“……”我都这么苦了,别虐行吗?
      银月这个老流氓才不在乎这些呢?他已经练就了刀枪不入神功,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继续意yin!
      “帮帮他!”不愁咬牙道,“他没有能力让我们看到他的梦境,你应该可以。”
      “我!当然可以!”银月忽然喜上眉梢,一个转圈圈走位移到不愁身后,前胸贴后背。
      “你又要干嘛?”不愁不满的怼到。
      “干正事啊!”银月回答得理所当然,掷地有声。
      只不过……这摸腰的动作嘛,确定不是以正事之名欲行不轨?
      好好的一个龙长子,都快被这个老流氓带偏了。
      不愁大抵猜到一些,“那也没有别要这样从后面箍着我啊!”说着就要挣扎。
      “不这么箍着,怎么进去。”依旧坦然,依旧一脸正气。
      “你!”不愁都要把自己后槽牙要咬碎了,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权衡左右,还是不动的好。
      而后,银月另一只手覆上他的上半张脸,遮住眼睛,银月大约觉得这种时候不多吃两口太亏了,很是自然的把脸欺近,埋在不愁的颈窝处,感觉到不愁浑身僵硬已经到极限了。
      “开始了,宝贝……”银月透着一股子勾人的软糯且有些含糊的扫过不愁的耳畔。
      怀里的人剧烈的震动一下。
      银月是法术就跟他的本尊一般,有种凌厉的寒冷,好在银月惦记不愁受不住雪气替他收着不少,要不然以不愁现在的身体,会严重冻伤,从里到外的,神行俱损。
      不愁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银月的灵气,也是着实意外,这个跟一捧火似的男人怎么会是雪化的。
      不过很快他也没时间想太多了了,原本眼前的一片漆黑像是被拉开了幕布一样,他立刻集中注意力。
      妖魂的梦境里,不愁处在一个类似于上帝视角的位置。
      似乎这梦境的主人,潜意识里不希望别人看清楚,所以不愁看到的人都是看不清模样的,只能大致分清楚男女。
      梦境不像现代,只是一片山谷,山谷远处有个小村庄,大概十来户居民的样子,山谷里有且只有一颗需得十人相抱的粗壮大树。
      树高数十米,枝叶茂盛,呈伞盖状,树叶似针,似乎是松。
      树前摆着祭祀台,有香炉,符鼎,还有刚献上不久的三牲。
      根据器具的样式,大概推测时间,也距今千年了。
      不过能长到这么大的松树还有供奉,往往易妖,果不其然,这松树背阴那面的树干底部卧着一个少年,这名少年着翠色青衫,头顶发髻,颇有儒雅古风,虽看不清五官,但不愁还是可以肯定这就是吹曲子的妖魂本尊。
      少年膝盖以下的位置与大树融为一体,揭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姑且先称他松灵吧,松树木心正直,哪怕成妖了,只要安分守己修生养息,很容易成个半仙,用人类的话来说,前途似锦。
      显然,从这松灵的妖魂来看,他还只是个妖。
      自古以来,人们敬畏大自然的力量,山有山神,木有木灵,大家都相信诚心供奉,能心诚则灵,或许这个松灵确实力所能及的保佑过附近的村民,比如病痛康复,阖家团圆之类的,他管不了天下,管这一方小村还是可以的。
      树前的三牲新鲜,祭台干净整洁,至少证明他深得人心的。
      少年大部分时间好像都在睡觉,醒着的时候就绕着树踱步,百无聊赖的样子,嘴里哼着一时兴起的调调,断断续续的,不愁还是听出来口琴演奏出的古相思曲的痕迹。
      奇怪的是从来没有见有人与松灵发生过交集,他思的到底是谁?
      画面一转,到了隆冬,大雪封山,这几天松灵睡得很不踏实,醒来的时候也是烦躁不安,抓耳挠腮,用头撞树,然后又把自己卧成睡觉的样子,无意识的反复哼着曲子。
      他在强迫自己睡觉,不愁这样想。
      这时候,冬日祭祀开始了,小村庄的村民结伴而来,敲锣打鼓,带着新的三牲,祈求来年的丰收。
      在热闹的祈福声中,松灵忍无可忍,他已经完全睡不着了,怒不可遏的松灵在村民面前显身了,他脱离本体大步走到人们面前,推翻了祭品,抢下了演奏吉乐者手里的乐器,砸烂了鼓面,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大声嚷嚷,自己被吵醒了,指责着村民。
      村民不知道自己的守护神为何突然动怒,生怕哪里做错了,纷纷跪下求饶。
      “你们吓跑了我的新娘!我要诅咒你们!”
      不愁听到松灵这样说。
      吓坏了的村民,被驱赶了,那时的人民还简单的想着,如何平息神明的怒火,这时有人提出树神似乎想要一个新娘。
      而后,出于对诅咒的恐惧,他们真的选了一个姑娘,盛装打扮给树神送了过去,尽管姑娘眼泪不断,奈何村民威逼利诱,不得不缚了手足前往。
      新娘送到,风平浪静,松灵也没有发脾气,这下,村民以为树神终于息怒了,高高兴兴的退下了,留下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你是谁?”夜里短暂醒来的松灵终于发现了祭台边跌跪的嫁衣少女,脸上的胭脂被泪水糊的失去了美感,祭台上散着嫁娶常见的干果,松灵忽然明白了。
      他又开始生气了,“我有新娘,我不要你!你不能再这里!”
      无能为力的少女除了哭就是哭,哭累了就默默流眼泪,好不容易有了点力气,就含含糊糊求着松灵放过她。
      “我不要你!”松灵喝道,“你在这里她会生气的,你走你走。”
      一边说着一边拽着少女的衣角往外托,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少女吓坏了,尖叫起来,松灵越发烦躁,只能比少女更加大声,让她闭嘴,然后用力一推,可能累了,少女的精神也崩溃了,她眼睛一翻软绵绵的晕了过去。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远处的村子里的居民分明是听到了少女的尖叫,可没有人敢来一看究竟……
      松灵自认为麻烦解决了,他不再管少女,把祭台上的干果满不在乎的扫到地上,重新依偎在树边,似是自说自话一般,“我只要你,我只要你,我只爱你,我只与你生生世世的在一起。”
      松灵哼的曲子貌似是他专属的催眠曲,他几乎每次哼完就睡着了。
      忽然,画面变成了熊熊烈火,挣脱了束缚少女的,因为恐惧,愤怒糅合在一起的强烈求生欲,用皮开肉绽的四肢爬到树跟前,举起未燃烬的红烛点燃了祭台的红布,灯油等一切能点燃的东西,所有的火星都丢向松树,她扒下了自己荒唐的喜服也扔进了火堆,松树的周围被村民打扫过,没有积雪,非常干燥。
      带着少女浓烈情绪的火炎烧得飞快,火势刹那间包围住树干,直直的往上窜……
      “怎么回事?”银月感觉怀里的不愁开始发抖,呼吸急促,衣料透出冷汗的痕迹,连唤了好几声,“不愁,不愁。”
      “你没看到吗?”不愁的意识从那片大火里脱离出来,满眼的难以置信,“他杀人了……你没看到?”
      “没有。”银月扶住不愁的肩膀,卸了灵力把人带进温暖的怀里,“我得分心护着你,免得被我的力量冻伤,没人受得住的,我能一心二用,却无法一心三用。”
      银月捧着不愁的后脑勺,轻柔的安抚着,这次好不容易把气缓匀,像是寻找安慰一般,本能的也抱住银月的背。
      “我看到的不是他的梦境,是死前的记忆,他故意的,他的执念藏着自己的梦境……”不愁把头埋在银月肩膀,这是第一次他主动的亲近,“那姑娘死得太惨了,被撕碎了……”
      银月一怔,旋即看向那个被禁锢的妖魂,他今天一天被花枝簪起来的头发有些松散了,几缕带着自然弧度的垂到了眼前,听到刚刚不愁说的话,他看妖魂的眼神格外冷厉。
      “你吓到我家宝贝了!”银月愠怒道。
      妖魂,“……”
      原来,少女纵火烧了大松树的同时,松灵从梦中清醒,原本就有极端起床气再加上一时不慎本体被毁,一气之下,他将全部情绪发泄在少女新娘身上,还没有来得及逃跑的少女被松灵活生生的撕成了碎片。
      村子里有个心悦少女的青年试图解救少女,一直被家人阻止,直到听到少女的尖叫声,终于坐不住了,用斧头砸开了自家大门冲了出去,一到地方正好看见少女被撕碎的一幕……
      目击者大叫着跑回村子,说神灵变得邪恶了,杀人了,村民们更加恐惧,几个气血方刚的青年听到少女惨死的模样,一时激进,壮着胆子提了桶火油带着火把过去。
      原本已经快要熄灭的火焰死灰复燃,火油全部浇在了松灵的身上。
      “我要诅咒你们!你们毁了我的爱人!”松灵尖锐的火焰咆哮。
      火焰从燃断的树枝上掉下来,一落地就蔓延,直逼小村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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