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蒸蛋糕 ...
-
眼前的场景就像在看一出默剧，如在梦中。
虽说身体不受控制，但他却并不恐惧，反而像被什么蛊惑了似的，感到无比的安心。这个梦似乎持续了一夜，他在梦里吃完一整个蒸蛋糕，窗户开着，吹得程母的头发和围裙剧烈地翻飞，后来甚至有雪花随风涌进来，可她似乎浑然不觉，以一种温柔过头的目光看着自己，随后来自己洗碗、打蛋，帮着程母又做了一个蒸蛋糕。他的身体似乎变成了一个容器，吃了两个蒸蛋糕依然不会觉得饱。母亲和他的身体说了许多话，哭了一会儿，他握着母亲的手，似乎在不断地安慰母亲。
程汝轻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几乎晃得他睁不开眼睛，双眼只能眯成一条线，模糊中竟然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上床睡觉的。睡了一夜，程汝轻除了口渴腹胀，身体也是绵软无力，勉强撑着用床头的暖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下去。
这时屋外传来了脚步声，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吴年，他刚刚从外面回来，手正提着一袋包子，或许是寒冷的缘故，他的双颊有些苍白，风衣上还沾着一些细雪。他伸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拍了拍衣服，朝手心呵了几口气。
“小轻，醒了？我给你带了包子。”
吴年脱掉了风衣往角落里随意一放，包子往床头柜上一扔，轻车熟路地穿着毛衣便掀了被子钻了进来，他像条鱼一样扑腾了几下，抖得被窝里逃出几阵热乎乎的风。趁程汝轻还没发作，又赶紧把被子盘盘好，下巴垫在他的额头上，双手贴住他的脖子。毛衣柔软舒适，并不扎脸，程汝轻甚至想多蹭几下，可冰冰凉凉的手靠上来，顿时刺激得他清醒了不少。随即怒从中来，推开吴年自己坐了起来。
“拿我当热水袋呢！”
“小轻，你舒舒服服在家睡了一夜，可昨晚上我在医院值班值了一宿，好累的~你让我暖和暖和！”说完又像八爪鱼一样扒拉上来，顿时把程汝轻似个猎物一般温暖地围住了。
程汝轻腿还麻着，只能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
三年前，吴年还只是程汝轻的一位普通校友，两人一起上了一整学期的公共选修课都没说过一句话。只是非常偶然的一天，程汝轻上课迟到了二十分钟，教室的座位几乎被占满了，程汝轻无处可坐，又不大愿意坐到太靠讲台的地方去，就那么很凑巧地坐到了吴年身边，两人就是从那一天起认识了。后来回想起这个相识的过程，程汝轻是觉得诧异的。吴年属于高颜值的那一类人，无论往哪里一站都是难以忽视的一种存在。像吴年这样外表出色的人，怎么会整个教室都坐满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坐到他的身边去呢？
后来据吴年自己说，那一天他帮同学占了座，结果对方翘了课。程汝轻进来的时候，找不到位置，就那么直直地朝他走过来。他早前以占座为理由拒绝了好几个想坐他旁边位置的人，可上课了二十多分钟还没人来，此时再拒绝吴年就显得他在说谎了。他从前就总是被人背后议论“故作清高”，“不懂合作”，每次做实验都没人愿意跟他搭档，为此很是苦恼，为了在老教授的课上证明自己还是很接地气很友好的，吴年不光给程汝轻让出了位置，还和他搭了话。
更妙的是，程汝轻一坐到他身边，他的“谎”就算被彻底圆了下来。
“所以我也算是无意中帮了你一把咯？”刚刚在一起那会儿，程汝轻把下巴压在吴年头顶上，用尽了毕生精力卖萌，觉得要是吴年能一辈子跟自己在一起，就算他真的图点什么，程汝轻也可以完全不计较。
“是啊，如果不是你，就没有现在开朗的我了。”当时吴年用手里的笔点着程汝轻的鼻子这么说道。
而现在，他们已经见过了双方父母，确定了亲密关系，偶尔互相嫌弃。有时吴年会来程汝轻家里住，有时候程汝轻会去吴年家里住。事情是如何慢慢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呢……程汝轻也没能想明白。过程虽然曲折，但好在他二人的关系也算被双方父母别别扭扭默许了下来。
生活是何其的风骚。
眼角瞥见吴年丢在地上的外套上还未完全融化的一点白，程汝轻抬起头和吴年脸对着脸，轻声问道：“小年，昨晚什么时候下的雪？”
两人的脸凑得太近，以至于程汝轻一开口，热气就喷到他脸上，有点痒。吴年闭眼伸出一根手指蹭了蹭鼻子，道：“大概是十二点半的时候。”
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程汝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感觉无比怪异。昨晚自己怎么可能发疯和母亲开窗吹着雪吃蒸蛋糕呢？虽然那种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就像做梦一般，可自己既没有饮酒，更没有上床睡觉的记忆，如果是梦，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竟然会没有一丝记忆……
耳边吴年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似乎正在进入梦乡，程汝轻心中疑惑未解，肋下发冷，兀自烦恼着，哪肯让他就这么睡了，右手从吴年的包裹中突出重围，握拳推了他一下，“嗳，你回来的时候看见我妈了没？“
“呃……“入睡的节奏一下被打断，吴年有些不满，哼哼了两声，并不应答。兴许是手脚太长，翻了个身的功夫，就把被子卷走了。
穿着薄睡衣的程汝轻一下子暴露在空气中，忍不住一阵哆嗦，气哼哼地踢了一脚吴年的臀部，翻身下床披上吴年刚刚扔下的风衣，叼着床头柜上放着的包子开门出去了。
客厅里静悄悄的，钟面显示现在是早上七点。程汝轻嚼着包子，踱步到程母的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妈，你醒了吗？“
没有回应。程汝轻推开了一条门缝，只见窗帘拉紧了的昏暗卧室中，程母缩成一团，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呼吸绵长，是睡得很安稳的样子。虽然满腹的疑虑，对于操劳了几天终于得享睡眠的程母，程汝轻也是不忍心叫醒的，再多的疑惑此时也只好按捺下去。
回到客厅，坐在餐桌前，吃着余下的半个包子，程汝轻突然就有点想吐，像是一下子吃了太多东西无法消化，就要夺口而出。
程汝轻的生理反应立刻紧随着这种感觉浮了上来。
弯腰抱着垃圾桶吐了一会儿，程汝轻擦擦了嘴。
现在有一件事他确实可以确定了。
昨天晚上他是真的像个饿鬼一样一口气吃了两个蒸蛋糕。
这事的的确确处处透着诡异……
房间里安静下来，任何细碎的声响都逃不过程汝轻的耳朵，揉了揉眉心，听着自己的呼吸声，这番寂静在程汝轻眼中顿时变得难捱起来。偏偏他现在还没有任何理由叫醒家中两个熟睡的人，否则就是他的不懂事了。
程汝轻烦躁地从酒柜里拿出一灌啤酒，喝了一大口，仰面将身体埋入了沙发之中，闭上了眼睛。
“阿轻。”
安静的客厅里，平白无故传来这么一声叫唤。
程汝轻撑开了眼皮，客厅里空无一人。
难不成是老程的鬼魂喊我？
自从老程死后，自己变得越发神经质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不禁自嘲地想到。
“阿轻。”
又是一声。
程汝轻警觉地站了起来，环顾整个客厅，这一次他明明白白地听见了有人在叫他。
“阿轻，到镜子前面来。”
那个声音如是说道。
程汝轻将茶几上的大水晶球抓在了手里，藏到了背后。水晶球是去年和吴年逛街的时候买的，当时吴年觉得这东西占地方有没有实际用处，极力反对他买。可程汝轻却看中了这东西的尺寸重量和材质，要是家里进了贼，往人头上一招呼，大罗神仙都得躺地上。要是没有命中目标，摔在地上，捡起一块玻璃碎片也多少能与歹徒抗衡一会儿。
他缓缓地走进厕所，那是家里唯一放了镜子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蒸蛋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