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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途 高泽琛在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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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泽琛在学校里不是个坏孩子,相反,他给大家的印象都不错。因为这个少年,是女孩子们内心中“干净帅气”的最高标准。他有很多朋友,混得风生水起。正是因为如此,没人相信他偷了别人五百块钱,那个被偷钱的同学,才不得不私下解决。
高泽琛也不是因为没有钱才去偷,杨妤出差之前给他留了不小一笔钱。杨妤经商已然迎来了事业的顶峰,高泽琛不可能会缺钱花。
不过是因为,这一次做坏事恰好被发现了而已。
高泽琛望着车窗外并不熟悉的街道,微微地皱了皱眉。
“杨阿姨去哪里了?”汽车已经过了出城的关口,上了高速。三人在车里沉默了一阵之后,萧望杉终于开口问道。
高泽琛像个机器人一般地回答:“不知道。”
“阿姨走之前,没给你留钱吗?为什么拿人家的。”萧望杉熟练地掌握着方向盘,一边皱着眉头问道。纪星还从未见过萧望杉的神色那么严肃,一直不敢出声。
高泽琛照样没有感情地回答:“留了。”
萧望杉看了看后视镜,见少年嘴角还有灰尘和血液交织的伤口,道:“你过年也不知道好好待在家里,将近年关身上还挂彩,不吉利。座位中间有医药箱。”
高泽琛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闭上眼睛睡了。
他已经很多个日夜没有睡觉,不吃不喝,全身疲惫不堪。家里酒柜里,杨妤藏的那些威士忌和雪利酒也都被高泽琛喝得差不多了。他寒假一开始就急匆匆地写完作业,每天忙着看电影,看小说,研究怎么寻找刺激。
这个寻找刺激在高泽琛的概念里有很多种意思,比如情感,心理或者生理上。他一直以来都苦恼于自己对周围的事物太过于冷漠的个性。他很少感觉到性冲动,很少感觉到快乐,悲伤或者失望,恐惧,缺乏共情。
前几天他有个混社会的朋友带他开启了一个新世界。
很多中产阶级的街道上,遍布着那种两百块钱全套套餐的小姐。高泽琛和朋友魏杨成被那女人带进了一栋残破的居民楼。
散发着霉味的空气,发黄的墙角,还有乱糟糟的床铺。立刻引起了高泽琛的强烈不适,他直接吐在了外面的楼道,被隔壁的邻居骂了个狗血淋头。他精神洁癖非常严重。
整整一个晚上,高泽琛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瓶劣质威士忌,坐在唯一还干净的沙发上看他的朋友和小姐做了一整晚。床上的两人累了后,三个人就在房间里闲聊。
“小帅哥很放不开啊。”那小姐用一口方言道。
魏杨成露出讥讽的笑容,说道:“还没成年呢,就是个小子。”
高泽琛轻蔑地白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魏杨成一边穿裤子,一边继续调侃道:“白长了那么一张脸了,一点都不会哄姑娘。”
“你还真是误人子弟啊,小哥哥。”那小姐听魏杨成这么一说,心里寻思着大概是哪里的乖孩子被骗过来了,怪不得那么放不开。
魏杨成下了床,抢过高泽琛手里的酒瓶,一口灌下。“误人子弟?我靠,我可不背这个锅,小高心眼坏着呢,你看他在这看那么久红过脸吗?”
“没想到你还有闲暇来观察我,我还以为你挺投入。”高泽琛语气冷冷淡淡,却不自觉地透出一种鄙夷之感,还有故作的受宠若惊。
“你真是个人渣,在学校还装得挺人模狗样啊,怎么,喜欢小白花?喜欢白月光?喜欢清纯的小妹妹?哦,不一定嘛,喜欢小哥哥?”魏杨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摇摇头。
“去你妈的。”高泽琛打开了一瓶新的威士忌,郁闷地开始灌酒。
“诶,小帅哥,你在哪上学啊?”那小姐也穿上了自己的衣服,不过穿了跟没穿到没有什么区别。
魏杨成戳了戳高泽琛的肩膀,一脸骄傲地道:“就是市里面那,又贵又变态的,叫……树人私立学校?”
那女人不是没听过这个高中,略有些惊讶,又换上一副谄媚的模样。“把好人家的小帅哥拉出来鬼混,你真是个坏蛋。”
果然,皮囊就是很管用。
高泽琛心想。财富,权利,地位就是现在人们定义一个人的标准,只要他仪表堂堂,家财万贯,就算是个以虐尸为乐的变态狂都没有人看得出来。看人,看眼睛也不行,丑恶的人自会隐藏自己的丑恶的目光。
他一直在寻找刺激,听说吸毒会有快感,却没有尝试。他害怕变丑。
高泽琛看到那些眼睛深陷,丑陋不堪,如同一具干尸的人,就恶心。伤害别人找感觉可以,伤害自己找感觉不行。
“泽琛,泽琛。”萧望杉轻轻地推了推熟睡的少年。
高泽琛缓缓地睁开眼。明明是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却是一潭死水。
“到服务站了,吃点东西再走。”萧望杉伸手理了理他睡得凌乱的头发。高泽琛打掉他的手,重新闭上眼,“不吃。”
萧望杉抓住他的手腕,似乎是想要把他拽下来,严肃道:“必须吃。”说罢,就将这个不省心的人拽出了车,关上后座的门,锁上车门。
高泽琛将自己的手脱出来,放进衣兜里,语气越发冷漠,“我没钱,不想欠债。”
纪星见气氛越发尴尬,立刻走到少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就当姐姐请你的,我之前还没见过你呢,不过望杉给我提过你好多次了。第一次见面,就当是见面礼了。”
“那好,纪星姐请的话就吃。”高泽琛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很让人费解的微笑。
纪星略有些惊讶,应该是没想到高泽琛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萧望杉微微地皱眉,没有再说什么。
这才过去两年,这两年来,萧望杉忙着医院的事情,连同学聚会都没参加过一次,这个从小到大被自己呵护长大的弟弟,好像不是自己印象中那个人了。
主要是自己这几年太忙,生活渐渐被其他东西充盈,过去的有些东西,就隐藏在了记忆的角落里。
萧望杉二十岁那年,一家人一起回家乡,还带上了两个搭便车的老乡。十岁的高泽琛一路上都紧紧地黏着哥哥,困了就枕在哥哥腿上睡觉,饿了就找哥哥要吃的,无聊了就找哥哥说话。当时遇见了大堵车,一行列的队伍动也不动,车上的人都说着下车休息一下。
父亲下了车,跟其他的司机攀谈起来。而杨妤总是在打电话,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高泽琛紧紧地抓着萧望杉的手,生怕哥哥抛下自己。
兄弟俩在车潮和人潮中徘徊散步。萧望杉一直以来都对高泽琛有不可估量的耐心,再加上他本来就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所以不管高泽琛的话题有多无聊都不会影响萧望杉跟他聊天的时长。
高泽琛走累了,萧望杉就牵着他回到车里。
高泽琛窝在萧望杉怀里,数着哥哥的手指头,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数的,就一根一根地掰开,又一根一根地合拢。
“哥哥,我不想回老家。”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小男孩的声音稚嫩又悲凉。
萧望杉用食指轻轻抚了抚弟弟的脸颊,以安慰的语气问道:“为什么啊?”
高泽琛却显得异常诚实,他那时候在哥哥面前还不怎么会伪装,也没有去想过这句话说出来合不合适。“因为,我觉得爷爷奶奶不喜欢我,但是很喜欢哥哥。”
萧望杉心如明镜,爷爷奶奶不喜欢杨妤,所以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孙子也没有什么好感。萧季民费劲口舌才让杨妤答应回乡,以前总是高泽琛一个人代表他妈妈回去,自然是受了很多冷眼。
有很多登门拜访的亲戚也经常嘴碎,在孩子面前也七嘴八舌的。
萧望杉已经尽力让弟弟避免开这些伤害,甚至还找父亲谈过这回事。萧季民为人比较粗糙,并没有放在心上。况且他自己也经常被父母拿来说事,心里也烦躁。
家里两位老人,主要是嫌弃杨妤没有出生,父母双亡,又不肯在家里好好地照顾丈夫,不会做饭,不会收拾家务,打扮和妆容上都比较前卫,总是心里不自觉地把她归为不好的女孩。还总是不合时宜地在他们面前提萧望杉的生母有多温柔,多贤惠。
高泽琛长得再讨人喜欢也讨不到这两位老人的欢心。
“爷爷奶奶喜欢哥哥,哥哥很喜欢小琛,所以也差不多。”萧望杉的语气温和却也没有把他当小屁孩一样哄。恰到好处,能够进入高泽琛的心里。
“哥哥,我想听故事。”高泽琛不再去思考爷爷奶奶的事情了,略有些期待地看向萧望杉。
萧望杉很会讲故事,不仅是套用现有的,还能够结合自己的经历,适当加工,编造更多的。高泽琛喜欢听故事,非常喜欢,每次萧望杉一开始讲故事,就得不断地讲,直到有人打断他们。
已经好多年没有回到那个地方,眼前的服务站又熟悉又陌生。高泽琛带上耳机,坐在餐桌旁边等萧望杉和纪星选好饭食。他回头看了一眼在人群中的夫妻俩,心中莫名地满意。他就喜欢萧望杉给他花钱,心里萌生出一种病态的满足,看到萧望杉破费,他不但不觉得不自在,反而有一种极大的成就感。
纪星平常跳舞,不太喜欢过分油腻的食物,一边挑选小吃一边与萧望杉搭话道:“那男孩子长得真是人畜无害啊,你们发生什么事了,关系那么紧张?”
萧望杉礼节性地笑了笑,诚实地回答:“之前关系还挺好,我二十二岁的时候出国了,这期间我爸和他妈妈离了婚,之后联系少了。”
“那也不至于那么不待见你啊,”纪星调侃道,两人站入了买单的队伍里,“不过啊,冒昧地问一下,为什么离婚?”
萧望杉自知这个问题不是很冒昧,他坦然地回答:“他妈妈比较忙,跟我爸经常相隔两地,大家忙着忙着可能就淡了吧。”
“唉,这孩子也可怜,我要是有个长得这么漂亮的儿子,哪里还愿意离开他身边,生怕被哪个小姑娘祸害了,哈哈。”纪星爽朗地笑了,嘴角的一颗小痣也随着嘴角上倾,她这掺着真心的一句玩笑,不过是希望气氛没那么尴尬。
萧望杉无奈地摇摇头,也与她玩笑道:“你们女人真是视觉动物。”
“你这话说的,我要不是视觉动物,会跟你结婚?”纪星见调笑起了作用,便收不住嘴了。
轮到两个人买单时,纪星正准备将高泽琛的那一份一道付了,却被萧望杉阻止了,“给我吧,他还是想要我付钱。”
“噢,好吧。”纪星不知道萧望杉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也没有坚持的意思。
高泽琛见萧望杉和纪星重新坐到自己面前,漠然地接过自己的那份午饭,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这是这一个月来,最正儿八经的一顿饭,高泽琛的胃受宠若惊地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