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起秋渐深》霜笙默

8、再探春香楼

　　春香楼内歌舞升平，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映在青松翠柏之中；假山怪石，花坛盆景，藤萝翠竹，点缀其间。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澜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楼中舞台上，一女子身蓝色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淡蓝色的翠水薄烟纱，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女子黛眉轻扫，红唇轻启，眼波一转流露出自带的风情。
　　陶夭夭身着桃色衣衫，绣着飘飘桃花，和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一双桃花眼露出痞气。夭夭摇着扇子，不动声色遮住自己半张脸，学着寻常嫖客的样子，从香囊中拿出一锭金子，潇洒地喊着，“找几个你们春香楼最好的姑娘，来唱唱曲，陪爷喝点酒，台上那个也叫上。”
　　老鸨满是皱纹的脸上堆起了笑容，一双眼泛着精光，“哎呦，这位爷眼生的很呐，眼光真好，这就看中了我们的头牌翠烟姑娘。”
　　“你怎么废话这么多啊，怎么眼生还玩不了姑娘了？”夭夭摇着扇子，面露不屑。
　　“哎呀爷，也不是这个意思，这翠烟之前就被王富商家的少爷定下来了，这银子......”
　　还没等老鸨话说完，陶夭夭用扇子敲了敲身后墨二的脑袋。墨二从腰间摸出几张银票豪气地拍在桌上，“现在我们爷可以约上翠烟姑娘了吗？”
　　老鸨立马将银票塞进怀里，“爷，这边请。”老鸨摇着羽毛扇，颇狗腿地给陶夭夭献殷勤，“我们这儿好看的姑娘特别多，最近刚送来几个刚刚调教好，您要叫来看看吗？那春华的手可是弹得一手好琵琶，还有春荣那脸上细皮嫩肉不少大人都夸过呢，还有......”
　　“得了得了，你赶紧叫翠烟过来，其他姑娘随便来谁都行，服侍得好还有银子赏。”陶夭夭和墨二被老鸨安排进了二楼的包厢内，说完墨二又从腰间掏了碎银子随手扔进老鸨的怀里。
　　“小人这就去吩咐翠烟收拾收拾过来伺候您，您喝点茶吃点点心。”
　　春香楼的小厮很快带了几个穿的花花绿绿的女子进来唱歌跳舞，莺莺燕燕，也确实烦人的很。包厢的帘子被撩开，飘来一阵幽香，淡淡栀子花的味道，是翠烟姑娘。红色外袍包裹着细腻的肌肤，每走一步都露出细白水嫩的小腿，脚上的银铃也随着步伐轻轻发出零碎的声响，轻轻撩拨着男子的心弦。
　　“少爷，小女子翠烟来迟了。”翠烟优雅地施礼，但从礼仪角度来讲倒是一点都不像是青楼女子。
　　“无妨。”陶夭夭甚是不在意的搭话，“其姑娘就先下去休息吧，不要打搅了我和翠烟姑娘的良宵。”瞬间，屋子都安静下来，墨二起身把门关上守在了包厢门口。
　　这时，翠烟起身给陶夭夭又行了跪礼，“主子，是有什么吩咐吗？”
　　陶夭夭抿了口茶，轻轻道，“最近春香楼有没有不太寻常的事情？”
　　翠烟起身，“春香楼运营都挺正常的，只是有一件事，最近扬州城来了一个面生的客人，一般客人都是找花魁或是长期包一个相熟的，只是这位客人一来便看中了才进春香楼的琴云，而且只有每月初五、初十才会来。”
　　“那人是谁知道吗？”
　　“不知道，只知道身边的随从都叫他木先生，也不像寻常嫖客，气质卓群看上去不像是混迹烟花柳巷之人。”
　　“你继续盯着，有什么事情就上报给墨二。”
　　“是，主子。”
　　“春姐最近有见什么人吗？”
　　翠烟低眸沉思，“春姐表面上倒是和平时无恙，只是五天前楼顶有打斗的声音，我听到了春姐使鞭子的声响。”
　　陶夭夭右手食指规律地轻敲桌子，“你继续......”
　　话还没说完，陶夭夭拿起桌上的杯子掷向窗边，拉起翠烟将翠烟拥入怀中，“不知是何贵客要做那梁上客。”一边拿起酒壶，挑起翠烟的下巴，一双桃花眼漫不经心地看着窗户。
　　华小六从窗户跳进来，穿着玄色衣衫，面具下的下半张脸面若桃花，他笑着扇着扇子，自然地坐在了陶夭夭身边的座位，刚想拿起茶壶给自己斟茶，茶壶就被陶夭夭拿走。陶夭夭示意翠烟离开，并给自己斟了杯茶，丝毫没有把华小六放在眼里的样子。华小六轻笑了一声，又将魔爪伸向了盘中的点心。夭夭又随手把盘子推远，又让华小六扑了个空。
　　“我付的钱。”夭夭一边喝着茶，一边又拿起盘中的点心，腮帮吃的满满的像个小仓鼠。
　　“我给你钱。”华小六从怀中掏出银票拍在桌上，“够吗？”
　　夭夭随意撇了一眼，嘲笑道，“就这点钱来逛花楼，磕碜。”
　　“今日没带钱，但是带上了诚意。”华小六从怀里拿出卷轴，“欧阳性德的叔叔这几日的行程，总比你那哥哥在那欧阳家蹲角落好使些。”
　　夭夭还是撇了一眼，默默又拿起一块糕点，“今日这奶糕做的不错。”
　　“陶小姐还觉得筹码不够？”华小六一脸无奈宠溺，“你想知道什么，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夭夭将糕点盘推回桌子中央，“你和春香楼到底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华小六还给自己斟了杯茶，顺便“狗腿”地将夭夭的茶杯斟满。
　　夭夭认真地看着华小六，想要从他眼睛里看出些端倪。
　　“从未来过春香楼这是第一次，你别这种眼神看着我。”
　　“也没有什么好继续聊下去了，这糕点你既然喜欢那便坐在这里慢慢品，好好品，最好全都吃完。”随后，陶夭夭站起身来拿走桌上的银票和卷轴，就带着墨二离开了。华小六看着陶夭夭离开的背影，撩开衣袖看着身上起的疹子，腿也开始发麻无劲儿，寻思着这小姑娘下手挺狠真是有仇必报，一点也没有小时候的善良可爱，但是嘴角的笑容却没下去过。
　　“小姐，你在笑什么，是翠烟姑娘提供了好消息吗？”墨二惊奇地看着小姐，明明出门之前还心事重重的样子。
　　陶夭夭笑容突然一顿，收敛了起来，颇有些尴尬和羞赧，“没有什么事情，你去吩咐哥哥他们如果没有什么线索就从欧阳家撤回来吧，今日早点休息。”
　　“好，属下马上去。”
　　可怜地陶清和被妹妹派来蹲在欧阳家的角落，凉凉的晚风从衣领里灌进去。
　　“少爷，你说小姐是不是想错了，欧阳家是陶家的世交，而且欧阳公子又那么疼小姐怎么可能跟查出来的那件事有关。”
　　“你跟我妹妹这么久了，见过她出错吗？”陶清和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些晚上从夭夭桌上顺来的芙蓉糕，塞得满嘴都是，两兄妹吃起东西来倒是像是亲生的了，“好好看着就是了，瞪大点你那不大的眼睛。”
　　“少爷，能给我点吗，我也有点饿。”墨一摸着自己的肚子，想着这几日找小姐都没怎么顾得上吃食，现在被陶清和这芙蓉糕勾起了肚子里的饿意。
　　“饿着吧，饿着精神。”陶清和怕被抢食，很快消灭完所有的糕点。
　　墨一突然揪起陶清和的衣领，跳上墙上。
　　“怎么了吗？”陶清和抱着墨一的胳膊，轻轻地问。
　　“我看到欧阳夫人出来了。”
　　“那我们赶紧跟上去。”
　　“是，少爷。”
　　墨一很快隐没在黑夜中，陶清和努力地跟上，突然墨一的身影在顿住，“你怎么停下来了，是欧阳夫人到了吗？”
　　“不是。”
　　“嗯？”
　　“她进春香楼了，是春姐亲自接进去的。”
　　“那我们赶紧去偷听啊。”陶清和一脸着急，想要去阁楼偷听。
　　“春香楼周围都是春姐的人，里面有个人我们对付不了，接近不了。”墨一拉住陶清和解释道。
　　“那要不然我们当作嫖客混进去呗。”陶清和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墨一。
　　“少爷你要装嫖客？”
　　陶清和用扇子敲了敲墨一的脑袋，“你这个傻子，当然是你了，本少爷我还要为我家阿懿守身如玉，若是被阿懿知道了不合适。”
　　“我？”墨一一脸惊讶。
　　陶清和推了推墨一，“快去吧，别那么多废话。”
　　墨一慢慢移向春香楼，一步三回头望向陶清和，活像是受伤的小媳妇。陶清和满脸无情，示意墨一赶紧去。
　　“哎呦，这位爷，生面孔啊。我们春香楼的姑娘可是一个塞一个美，爷进来看看啊。”说着便招呼着身边的粉衣姑娘将墨一往里边拽。
　　这个时候华小六刚刚药劲儿过了，下楼便看见墨一被老鸨往里面拽，然后悄悄在柜台吩咐好好招待墨一，便看笑话般离开了。
　　“少爷，我可找到你了，你们不是在欧阳家吗？怎么跑到这附近来了。”墨二拍了拍正在向春香楼探头探脑的陶清和。
　　“啊，我们追欧阳夫人到这里的。”
　　“哦哦，那墨一呢，小姐说回府不用盯了。”墨二顺着陶清和的眼神看向春香楼，可这时墨一已经被拉进了春香楼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陶清和听到墨二提到墨一，不自然地说，“他...他我吩咐他去办点事情了，很快就好，我们先回府吧，他办完事情就会回府的。”
　　“哦哦，好的。少爷，你刚刚在看什么啊？您难道......”墨二一脸不敢想的样子看着陶清和。
　　陶清和尴尬地咳嗽了几下，“没看什么，我们赶紧回去吧，晚上怪冷的。”说着便搂着墨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