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零 在那个小村庄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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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闻人胜泽出生的那个村庄里，百分之八九十的人，都姓尚，而不是闻人。闻人这个姓，在他们这个以尚姓为主的村子里，就只有一户。也就是闻人胜泽家。
村子里的人很排外，所以外姓的家庭很少。早期的时候，这个村子里只有百分之四五十的人姓尚，其余外姓的人，也都以李姓为主，剩下的还有张王两姓和其他几个姓。有一年，一个尚姓人家里，出了一个做生意做得很成功的商人，叫尚中仁。这个富商出了不少的钱翻修了这个村子，又发展了一下这个地方的经济生活——开了几家铺子。这个村一下子就变成了方圆五十里内最繁华的村，不少外村人都要来这里做生意。外村来的人，也都是姓尚的，也就是说，以这个村为中心几十里的地方，都是尚姓的天下。一下子那么多姓尚的人涌进来做生意，肯定需要买地置产。而一向就排外的这个村子里的外姓人家偏偏都过得不好，便被那些做生意做得得心应手的尚姓家庭给挤兑了出去。慢慢地，就只剩下了几丁过得还算可以的王姓和张姓人家。
但毕竟，这只是个村子，能有什么发展呢。过了几年，尚中仁生意越做越大，做到了江苏去，便把家里老老少少一共十几口人都迁出了这个在当时已经发展成为了一个小小的县城的村子，在江苏的杭州定了居，不再回来了。霎时，这个村子的经济生活，一落千丈。尚中仁早已经关了那个几个他看不上眼的小盈利的铺子，家里面的老宅子也卖给了别人。这个村子里所有的一切，除了他家的祠堂以外，也就真的跟他没有关系了。离开了他的支撑，很多原本也都是仰他鼻息做生意的人，也都陆续离开，只剩下了原本就在这里生活的人和迁来这里生活，但过得一般的人。发展得好的人，也都到了外面更大的城市去做生意，赚大钱去了。最不济，也是在这个省的省城里工作。
虽然村子已经是成为了一个小小的县城，但是规模却还是原来那般大。原本好不容易发展出来的规模，都因为分裂成为了几个新的村子，而消失了。一直住在这里的人，都还管这里叫村。发展成为了小县城的村子，回归了平静。而尚姓为主的局面，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闻人胜泽的父亲，叫闻人和，母亲叫吴秀芳。他们是在村子发展到没落时期的时候，迁进来的一户人家。那个时候这个村子里的人都因为做了几年的生意，不愿意在下地干活，种什么他们看不上眼的小麦，土地变得非常便宜。亏得了他们的不愿意，闻人和用自己存了多年的积蓄买了一两亩这个村子的地，把全家都迁了过来。
虽然有地，但是闻人家的日子却也还是过得紧巴巴的。这个村子里的人，普遍有个坏习惯，时不时要到某一家人家，打个麻将，赌点小钱。今天是你家，明天就是他家。闻人和是个很会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到一起去的人，虽然是这个排外的村里唯一一个姓着奇怪姓氏的人，却是这个村子里唯一一个没有被排外的外姓人。
闻人胜泽是家里的老大。其实，若要是在城市里的话，他应该是算老二。他上头有一个姐姐，叫闻人胜英。下面有一个弟弟叫闻人胜强的弟弟，这个弟弟下面，还有一个叫闻人胜华的妹妹。总之，是个很热闹的家庭。热闹是热闹，但是饭是肯定不那么热闹的。三个字，吃不饱。几个孩子都营养不良，特别是闻人胜泽。他应该是生了一个皇帝的身，却只有贫穷的命。家里的孩子，就数他最瘦，最营养不良，发育地最不好。
闻人和有时候赌钱手背了些，就要拿闻人胜泽出气。
有一年，他赌输了钱，回家看到正在写作业的儿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想啊，你他妈的居然啥都不干，就知道浪费我的钱？便抓着儿子的头，狠狠地往厕所的坑上撞去。让闻人胜泽的脑后上，多了一处奇怪的凸处。这个凸出高高地隆起，但是凸处的下方，是一个凹处。总之，闻人胜泽的后脑勺这个地方，很奇怪。以至于到多年以后结婚了，妻子都不让他把后脑勺枕在她腿上。因为那突出的地方像个钉子一样，枕得人的腿生生地疼。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在那被撞的当下，闻人胜泽都几乎觉得自己的命就差不多交待在这了，气都差点岔了过去。以后的日子，头会时不时地疼痛，这个对日后的生活，埋下了一个隐患。
闻人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代，都是些不会读书，大字不识几个的人，却偏偏邪门地出了闻人胜泽这个脑子非常好，读书比其他人都行的儿子。如果这是在其他人家，那不用说，闻人胜泽肯定会是家里面最受疼爱的对象。但是，这是在闻人家。闻人和并不看重这个。反正你是我儿子，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好在的是，聪慧的头脑似乎没有受到影响，依然聪慧着。虽然身子是如此地坏，没有啥营养。但好在，他还是学习很好。在这个尚姓为主人以混乱为主的村子里，学习最好。
闻人胜泽十分喜欢读书，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家里，也就只有读书是件最享受的事情。他也是一个十分有自己主见的孩子，估计天生脑子聪明的孩子，都是这么有主见的。他在五岁的时候曾强烈要求父亲闻人和，带他到小学去注册，读书去。闻人和说不行。所以不行，他没能去成。到了六岁时，闻人和终于答应了，闻人胜泽就高高兴兴地读书去也。
那时候的小学制度跟现在不同。小学只有五年，不是六年。初中三年。八年后，闻人胜泽就考到了这个村子所属的一个大县里的最好的中学，华县一中。他终于可以摆脱家里那烦人，令人恼怒的环境，到县城里读书去了。本来如果他可以五岁读书的话，那么他上高中的时候，高中只有两年，他就可以再早一年地上大学去了。闻人胜泽上高中那年，正是高中改成三年制的第一年。闻人胜泽也只能乖乖地读完三年的高中，一直做着学校里学习的尖子生。是所有老师看好的，上清华北大的料。
眼看，就到了高考的这一年。闻人胜泽小时候的条件不好，导致他营养不良，身上有很多根本无法治疗的小毛病。例如，吃下去的东西都无法消化。例如，随便就能拉肚子。例如，头痛。没错，头痛。头痛就是他人生之中最大的一颗绊脚石。
高考之前的模拟考，闻人胜泽考的分数不错，上清华，不然北大，绝对是没有问题的。这让闻人胜泽的心情很好，心里十分有把握。而他又是一个从小聪明的孩子，从小到大，那书，都是看一眼就记住了的。老师还没上过的课，他也老早就研究清楚了。考试，从来都不用看书的。就算是高考，也是一样的。书不用看。特别是理科的科目，那更是不用看，早就在他脑中刻下来了。理科，特别是物理跟数学，一直都是他的最爱。他拿高分的不二法门。杀手锏。
语文，数学都考过了，就剩下化学跟物理。闻人胜泽每天出考场后的感觉都十分之好。他一向是个估分十分准确的人，前后的误差就在一分之内，有时候，连这误差都没有。等化学跟物理考完了，他就真是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清华，上定了。清华跟北大之间，他比较喜欢清华，因为清华是工科比较好的学校，北大则是文科比较好的学校。
化学考完之后，闻人胜泽喜不自胜，他估分出来的结果，是相当好的。只要物理考完，发挥了正常的水平，他就可以等着收清华的录取通知书了。考物理的那天，是高考的最后一天，物理也是最后一门。天气晴朗，还有阵阵的微风，是个再舒服也不过的天气。闻人胜泽进考场时的心情堪比过年时候的心情，心里美滋滋，乐滋滋的，恨不得马上考完，然后回家打包好行李，就可以买火车票去北京了。但他出来时的心情，却没有进去时那么好。他头痛欲裂，什么都无法思考，心情沉到了谷底，像是突然在考场上知道了家里面谁死了一般。
他物理，考砸了。因为在考试的时候，他的头痛病犯了。他一旦头痛，就什么都无法思考，逻辑混乱。他几乎可以看见，清华是遥遥无期了，在跟他挥手说再见。
事实也证明了如此。他的物理只有可怜的四十多分。清华是上不了了。他就在清华北大以下的一线和二线学校里报了几所，最后他收到了中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在长沙的学校。在家打包行李的时候，他似乎是又看到了自己在进物理考场之前的情形，他心都快飞了起来，就想回家打包行李、买火车票，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往北京。
现在，是没有希望了。他是在收拾着行李，但是却不是去往北京，而是买了去往湖南长沙的火车票，等待着开学的日子。
虽然闻人胜泽的心情是那么地坏，如连绵的阴雨一般，但是他的家人还是很高兴的。毕竟他是他们家里几代只会种地和闹事的农民里面，唯一的一个大学生，也是他们村子里的第一个大学生。村子里的人乐坏了，放了一天的鞭炮庆祝。这是一件在他们眼里十分值得庆祝的事情。连带着，他父亲闻人和欠下的赌债，都一笔勾销了。
不管怎么样，总算还是有一个大学可以上的。
闻人胜泽，在暑假临近结束的时候，离开了他居住了多年的村子，坐上了开往湖南长沙的火车，在咣当咣当的火车行进的声音中，离开了家乡，慢慢地走向他的未来。
而未来走向哪里，坐在火车上仍然抑郁着的闻人胜泽自然是不知道的。他眼下最烦恼的是，如果当时没有头痛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零 在那个小村庄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