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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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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英明决断的庆武帝最近上朝总是精力不济,吩咐属下办事时也常常说错话,甚至看上去有些精神恍惚。
“陛下,如今西北边境大旱,作物收成无几,粮食紧缺,灾民数量已接近上万人,请皇上定夺。”台下一中年官员神色严肃地陈诉旱情情况。
皇上神思恍惚,“大旱好啊,爱卿所言甚妙,准了。”
“陛下,这……”,中年官员面色诡异。
庆武帝看似认真地思考了一瞬,方考虑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连忙改口纠正。只是过了一会儿,类似的对话又开始循环往复。
待到众人终于把要紧的事禀告完毕,众大臣集体沉默了一瞬,私下对望几眼后齐齐开口:“望皇上保重龙体,臣等告退。”
庆武帝终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神色纠结地叫来了太医。
太医把脉好长一段时间,方弱弱地开口道:“陛下身体康健,脉象十分平稳,不像是身体不适的征兆啊。容臣逾越,陛下是不是有什么心病?不然实在是找不到陛下这种症状的病因啊。”
庆武帝眉头皱起,随手一摆将太医打发走了。
深夜,龙床上的男子双目紧闭,全身紧绷,脸色苍白得可怕,汗水将枕头都浸得湿漉漉的。
梦中,又是那个身着华美衣裙的长发女子,那时比起其他兄弟来毫不起眼的庆武帝一下就在心里确认了,他要得到她,一定要得到她。
女子父亲位极人臣,得到了她就等于得到了太子之位的最大保障。对女子殷勤之辈大有人在,女子父亲对稳重的大皇子青睐有加,女子却觉得大皇子过于木讷。庆武帝想方设法探知女子的喜好,投其所好,费尽功夫,最后终抱得美人归。
有了女子父亲的帮助,太子之位终是落在他的头上。先皇故去,庆武帝顺理成章地当上了新一任皇帝,曾经的最大助力渐渐变成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最初对女子的热忱也一步步淡去,变成故意的疏远,到最后彻底打入冷宫。现实本该是这样,然而梦中的女子却是在他默认诬陷一事后便自缢而死。
三尺白绫,曾经爱笑爱闹,总爱穿着华美衣裙的女孩就这样死在他的面前。七窍流血,身上穿的是他们初见那件衣裙。女孩的面孔在他的面前不断放大,最后将他逼在角落里无处可逃。
庆武帝忽然惊醒,入睡后,又是与那女子初见的情景,如此反复……
第二日一早,庆武帝匆匆结束早朝,亲自上门拜访国师。
国师府位于皇城最繁华的巷子,内里环境却安静清幽,是先皇所赐。国师府的位置,府内一处处低调却奢华的物件,别出心裁的设计,足以看出先皇对他的重视。
庆武帝在正厅等了好一会儿玄华才慢悠悠地走来,嘴里好歹是客套了一句,“臣不知陛下到来,有失远迎,望见谅。”
庆武帝此时有求于人,哪好再计较这些。端正地坐下抿了口茶,随意地扯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仿佛专程过来一趟就是聊家常的。玄华听了一会终于打断,“陛下不妨有话直说,臣定当竭尽所能。”
庆武帝自知瞒不过,也就坦白说了梦中的事。
玄华眉头一挑,“还有呢?陛下认为为什么会出现此等梦境?”
庆武帝愣了愣,支支吾吾地说出了数年前他默认右相诬告皇后一族之事。
玄华似听非听,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最后庆武帝沉默了会儿,开口道:“朕自知不对,但如今过了这么多年,怎会突然被这等噩梦缠身?不知国师可有高见?”
“因果报应,种下什么因就该得什么果,陛下该庆幸这报应晚了十年,而不是抱怨报应的到来。”
“国师说得是,此事确实是朕考虑不周。”庆武帝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如今陛下夜夜梦见这个场景,原因有二,一是陛下心结未解,心怀内疚,不过此等情况好像并不成立啊。”玄华别有深意地瞥了眼皇帝。
庆武帝此时也顾不得这些,急道:“那第二种呢?”
玄华挑了挑眉,“第二种嘛,自然是前皇后怨气未消来找你喽。”
庆武帝面色一阵苍白,“可有法子破解?”
玄华又道;“解铃还需系铃人,该做什么不必臣再细说了吧?”
“可有别的方法?”
“恕臣无可奉告。”
庆武帝其实心中也早有准备,于是也不多纠缠,告辞离去。
回到宫中,上好的狼毫笔拿起又放下,停顿思考许久才落下几个字,而后又停下,临近傍晚时才终于将东西写好。
傍晚,又是熟悉的女子熟悉的梦,循环往复。第二天一大早,国师难得地参加了一次早朝。庆武帝吩咐常青拿着写好的圣旨,在所有大臣前澄清了右相对前皇后一族的污蔑,自己对前皇后一族的悔恨内疚之意,对右相及其党羽的处罚措施,只是省去了自己当时知情甚至默认这一环节。
台下皆惊,纷纷疑惑为何十年了这事才被揭露出来。右相一派皆是面如死灰,右相看着皇帝满满的不可置信,嘴唇不断上下开合,终是没能开口。其余大臣要么暗自庆幸和右相没有什么瓜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要么是右相的对立派,得意之态快要溢出眼底。国师玄华倒是一副了然之态,对这结果不置可否。
负责督查此事的官员办事效率极高,短短两天之内十年前参与的大小官员就被尽数揪出,除了年事已高前两年故去的一大臣之外,再无遗漏也无错抓一人。前皇后一族皆被正名,云钰也被安排住进了新的宫殿,与其他公主同等甚至更高待遇。云瑶等人也被庆武帝罚了禁足,再也不敢来挑衅生事。
云钰来到新住处成宣殿,看着雕梁画栋的建筑,成群的侍女和数不尽的金银,反而有点怀念简单自在的秋华苑。母后一族谋逆之事被澄清,右相及其党羽伏法,庆武帝包庇之事虽然略去,但她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当所有事已结束之时,云钰心中好像也没那么好受,完成所有事之后反而觉得整颗心空落落的。
成宣殿有一片玉兰林,若到春天,定是粉白一片,香气馥郁,此时却是光秃秃一片,看上去有些伤感凄凉,和当初冷宫景色颇有几分相似。云钰不知不觉在树林中站了好长时间,直到一件月白的披风披在身上,这才发现刚才的秋风有些寒凉。
转过身去,只见身后之人依旧是一身月白色,墨发斜斜挽起,看着慵懒随意,看着云钰的眼神却是认真:“凡事几多纷扰,如若迷茫不知前路,可愿跟随我修行?”
云钰突然笑了,微笑着的莹白面庞使得光秃秃的树林都多了几分生气。
“如若跟随大人修行,那我是不是该叫您一声师父?”
玄华的面色突然变得有些诡异,开口否决:“大可不必,叫我名字即可。”
云钰思索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太自在,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大人,那我可以随你去国师府修行吗?在这皇宫之中,约束众多,恐不太方便。”
“这是自然,皇上那边我会谈好的,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
云钰空落落的心突然就有了一分归属感,好像只要玄华在身边就什么都不用再担心。从母亲去世到现在,她承受了太多,也成长了太多,可归根结底,她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罢了。
既然要走了,那也就不必再费心收拾成宣殿了,看着这即将离别的冷冰冰的宫闱殿宇,再想到总是让人心安的玄华,云钰内心隐隐有丝期待。走过这一程,全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皇帝那边一切顺利,云钰刚住进成宣殿两日就又要搬去新的地方。因修行不便再带侍女,故而小晴被云钰留下看守打理成宣殿。名义上她还是公主,偶尔回宫时好歹有个住的地方。
离宫的那天,云国迎来了久违的晴空。秋天的太阳照得人暖洋洋的,玄华身着月白长衫,笑意融融,脚下生风,亲自去成宣殿接走了云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