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珏祭》如媞

3、一世归来 五十四日后

　　五十四日后，出了关的霜珏还是没想起来自己在凡世经历了什么。
　　她也很困惑，但她这个人向来都是想不起的事不想，得不到的东西撒手得很干脆，她想这就是梵天如来说的超脱。她很骄傲于自己超脱的性格。
　　出了寒湘洞，伸了个懒腰，远远地就看见织淼坐在芙蓉树下数蜜蜂，神色忧伤。
　　霜珏觉得这个时候应该避上一避。
　　“尊上——”霜珏转过身跌了一跤。
　　待从地上爬起来，织淼已经闪到她面前。
　　“尊上，你说这蜜蜂和木芙蓉是不是在双修啊？”
　　“双什么？！”霜珏又没站稳。
　　“双修啊——”织淼喊道，惊起一周鸟雀。
　　霜珏趴在地上不起来，心想双修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啊，这一周鸟雀真是少儿不……
　　“上次尊上从司命府搜罗来的画本子我看了，我瞧着上边画得差不太多，边上还注着行小字，我记不太分明，好像说是合而为一……”
　　“奥，奥你说双修啊，双修就是一体修行，共同进步嘛。”霜珏小声打了个哈哈，想着糊弄过去。
　　“那我便要与尊上双修。”织淼上来就要挽住霜珏的手。
　　霜珏转头捏了个诀。
　　“欸，尊上，尊上。”

　　决是个好诀，霜珏转身便现于忘川，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眼望忘川山水，本想抒发些感慨，下凡十八载，又清修五十多日，故地重游倒应该生出点愁绪的，可惜，天地之历法以天地之变化而记，忘川虽处冥府地界，而仍属天地，历法与冥府大有不同，约是冥府一年忘川才长一岁，于冥府拢共别这七十载，于忘川乃不过是二月余，着实看不出什么变化，霜珏叹了一口没感慨的气。
　　刚入忘川，便探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霜珏心想定是当时归位过忘川，轮机缘台未将浊气脱干净，留了一些在忘川了。四时净化便会干净的，倒不必挂怀。
　　霜珏寻幽昧心切，即招来渡伯要他帮自己渡一渡忘川。
　　一入冥府，便使不得重法，冥府多世人之魂，天地慈悲，设下如此机结，也是普渡这等游魂。霜珏行了大半天才行至冥司。
　　“老妹儿啊——”霜珏远远的在殿前便喊道。
　　“早让你别这么叫，这儿这么多人给点面子成不成？”幽昧这厮从门后边出来。
　　“老妹儿啊，你在门后边做什么，专程吓我的？”
　　“我捉个老鼠。”
　　“捉老鼠作甚，你这殿中还有老鼠？”霜珏一脸错愕。
　　“不知是谁带来的，早跟你说我这人多口杂的，你别叫我老妹儿了，给我留点面子。”
　　霜珏兴意阑珊地没有答应他，蹲下来看幽昧设印伽。
　　“啧啧，你一介冥主，就算是个畜生，好歹也渡一渡，你这伽下得也太心狠手辣。”霜珏感叹道。
　　“你看看我那卷宗，就知道是谁心狠手辣了。”幽昧指着对面书桌上那堆七零八落的竹简子，大多还都啃掉了一半。
　　“啃得还挺有艺术感，你动用私刑处决如此天赋异禀的鼠儿，也不怕哪天鼠老儿找你算账。”霜珏放下竹简艺术品，记起来自己一事，接着问：“幽昧，我有一事想不大通，我说与你分析分析啊。”
　　“你说。”幽昧正倾注自己一分修为在这伽中，偏着头听霜珏讲。
　　“本这历劫是速能恢复功力之法，怪就怪在，此番下界，法力失了大半，应劫记忆也全无，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霜珏顺着桌子坐下来，“更怪的是，凡世身死无论是凡人神仙，皆是要过机缘台，受这最后一苦，偏我就直接归位，你说，这是不是天命怜惜我呀？”
　　“天命怜惜？怕是你想太多，天地慈悲是慈悲给凡人的，你我天生天养，本就得应劫外之劫，天命何时怜悯过神仙？”幽昧说得特别正义昂然，霜珏心下，我竟被他感动了。“不过该抱大腿时就别撒手，少受一苦，便宜你了。”
　　霜珏猛然悔悟，我就知道你这狗腿。
　　“对了，我那花酒呢？”幽昧设完那心狠手辣的印迦站起来朝她走去。
　　“花酒，我何时欠你一顿花酒？”
　　“你历劫之前。”
　　“那下次历劫我带你去？”
　　“下次历劫，你当历劫说能历就能历啊？”
　　“那怎么办，我都回来了，这天上地下，除了凡世有那勾栏瓦舍，八荒之内，我去何处给你寻青楼？”霜珏白了他一眼。
　　幽昧被白得分明，也白了回去：“我说木芙蓉根酒……”
　　“啊，哈哈，木芙蓉，木芙蓉根酒哈”霜珏被白的无还手之理，打了个哈哈，想起闭关前让织淼兑酒，透出一丝奸笑给幽昧立刻打了保票，“下次，下次，给你带来。”
　　“下次是多久？”
　　“下次，就是下次嘛！”霜珏强硬起来，硬着头皮接着讨卷宗，“我那凡世的卷宗可有整出，借我一阅！”
　　“你确定？”
　　“不然呢？”
　　“这就是……”霜珏随着幽昧手指的方向看下去，正是那七零八落的艺术品。
　　霜珏怔住了。回过神来，暗自心下啐了一口，这心狠手辣的老鼠。
　　霜珏叹了口气，一边同幽昧告辞，一边往外走。
　　路过门口，她停住了。她使出吃奶的劲儿捏了个要这老鼠断子绝孙的印伽，而后似稍解气地扬长而去。
　　身后幽昧怔住，暗自说了一句，“你就不怕鼠老儿找你算账吗？”
　　冥府风太大，幸而霜珏没听清。

作者有话说

　　霜珏：老妹儿，听说你在说我坏话？
幽昧：哪敢呐，你听错了，听错了，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