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清欢》芜芴公子

6、第 6 章

　　No.6
　　“姐姐。”徐一曼站在月台上。
　　徐辰曼拍了拍徐一曼的手臂，言：“一曼，我此去英国，应该是不会再归国的，现下日本人不久就会攻进上海，我已将徐氏家产盘了出去，你只需要按月拿些利息补贴补贴自己个儿就好。”
　　徐一曼眼泪花花看着徐辰曼，徐辰曼沉吟，摸了摸徐一曼的额头。
　　“照顾好自己，一曼。”徐辰曼拎起行李箱。
　　“按时书信往来就好。”徐一曼已经哭的说不出话，火车开始鸣笛。
　　徐一曼终究是放开了徐辰曼的手。
　　徐辰曼随着火车去找晋叔了，两人再周转英国。

　　“别哭了。”楼晏呈抚着徐一曼的肩膀。
　　徐一曼哭靠在楼晏呈肩膀上，言：“我…我姐姐说她不回来了。”楼晏呈看了看怀中的她，心里绞痛，不是滋味。
　　“你已经嫁进楼家，日后楼家就是你的家。”楼晏呈紧紧搂住徐一曼。

　　四年后，楼母楼父相继去世。
　　偌大的楼家就剩下楼晏呈和徐一曼两个人。
　　楼晏呈看着报纸，徐一曼端过来咖啡，递给楼晏呈。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徐一曼坐在沙发边上，看着楼晏呈。
　　楼晏呈叹了口气，言：“没什么，你怎么舍得从床上下来了？”徐一曼撇了撇嘴，抽过楼晏呈手里的报纸，道：“今年的上海怎么这么冷，我还真的不想下床了。”
　　楼晏呈伸手刮了徐一曼的鼻梁，言：“马上是要变天啊。”
　　徐一曼看着楼晏呈，心里却不是滋味。
　　楼晏呈自楼母楼父生病期间，便已经多次旁敲侧击，他有意为国效力，抗日尽忠。
　　徐一曼虽是一直装傻，但仍是有时候装不过去，就只好应和着楼晏呈，看他说的斗志昂扬，心里苦楚却是无人知晓。
　　“那我得让阿南多拿几床棉被了，我怕冷。”徐一曼右手抚着楼晏呈的肩膀，左手搭在他的左肩上，头微微向他脖颈靠着。
　　楼晏呈右手把徐一曼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紧紧攥着，言：“你的手都冷了，让阿南再给你拿件外衣吧。”
　　徐一曼顺势就瘫在楼晏呈的肩膀上。
　　她贪恋这样的时光，她不知道这样的时光还能持续多久，徐一曼就想这样和楼晏呈慢慢度过。
　　钟表缓缓地移动着，楼晏呈觉得肩膀有点酸楚后想动一下肩膀，才发现她睡着了。
　　楼晏呈也不敢动肩膀，便就这样随着徐一曼睡觉。

　　“对不起啊，第一次出来吃饭居然吃的是麻辣烫。”徐一曼有点儿小尴尬地看着楼晏橖，楼晏橖摇了摇头，道：“我还挺喜欢吃麻辣烫的，对了你吃麻辣烫的时候是必须要喝一瓶北冰洋的吗。”徐一曼眼睛一亮，道：“对呀，吃麻辣烫喝北冰洋这才是经典吃法啊。”
　　楼晏橖看着徐一曼，不自觉的微微笑起来了，徐一曼看见他笑仿佛看见了珍宝，她伸过手戳着楼晏橖的酒窝，言：“你第一次对我笑啊。”
　　楼晏橖有些腼腆地低下了头，徐一曼拽着楼晏橖的袖子，巧笑倩兮道：“你笑了啊，楼晏橖。”他还想故作高冷，掩盖一下自己的笑意，便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徐一曼就这样蹦蹦跳跳的跟着他。
　　在地铁上，徐一曼有睡午觉的习惯，便有些昏昏沉沉，楼晏橖看了眼她，道：“困就睡会儿，我看着就好。”徐一曼点了头，伸了胳膊架在楼晏橖的肩膀上，言：“你肩膀我睡得不舒服。”
　　楼晏橖伸手抚了徐一曼的头，道：“靠着我睡会儿吧。”徐一曼点头，便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我睡了多长时间啊。”徐一曼翻了个身。
　　楼晏呈坐在桌子前看着报纸，他见徐一曼醒了，便合上报纸，道：“没多会儿，我的肩膀倒是酸了。”说罢，楼晏呈还转转肩膀。
　　徐一曼拿过楼晏呈的枕头，枕在自己的脖子下，长舒了口气，言：“舒服！”
　　楼晏呈看着她藕段儿似的手肘，以及如葱玉般的指甲，便是深觉徐一曼同外面那些富家太太不同，自在随意。
　　“你看什么呢。”徐一曼看他看的出神，便问道。
　　楼晏呈拿着报纸走到床边，将报纸放到床头，看着徐一曼的面颊，言：“我以前在英国的时候，怎么就不觉得你好看呢。“
　　徐一曼缩进了棉被里，露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道：“可能是因为那时候，你还不认识我吧。”
　　楼晏呈伸手把徐一曼的脸从棉被里托出来，捏了下，言：“没事儿，你反正是我夫人，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徐一曼伸出手便是要打楼晏呈。
　　“竟是嘲笑我！”

　　楼晏橖和徐一曼到了体育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体育场上人很多，大多数都是情侣。
　　徐一曼有些酸酸的，抬眼看向楼晏橖，楼晏橖突然提议：“我们要不然坐一会儿？”徐一曼哦了一声，便要去坐。
　　楼晏橖拉住徐一曼的衣角，道：“我去上趟卫生间，你就在这儿等我。”徐一曼点头。
　　徐一曼转身便跑去了便利店，买了水和糖果。
　　她看见楼晏橖的嘴又起了干皮，他时不时的去舔一两下，徐一曼就当作是没看见。
　　出了便利店，徐一曼就看见楼晏橖到处找她。
　　“喏，喝点儿水，我看你嘴又干了。”徐一曼把水递给楼晏橖，他接过，顺手把包又自己拿过了来。
　　徐一曼和楼晏橖就这么坐在一堆情侣中，倒显得格格不入。
　　徐一曼同楼晏橖聊了许多，问了许多关于楼晏橖以前的罗曼史，楼晏橖都是含笑带了过去，她也不好开口说些什么，便只好依了他。
　　徐一曼从好多地方找了许多枫叶，楼晏橖看到后便接过来，徐一曼侧脸看着他。
　　这样一个平时冷冰冰的人，竟然今天这么温柔。
　　楼晏橖被徐一曼盯得有些发毛，转头看向徐一曼。“你怎么一直盯着我。”
　　“我终于知道，你的那些罗曼史是为什么了。”楼晏橖有些疑惑，徐一曼托着下巴，眼睛就像小鹿一样扑朔扑朔的，道：“因为你长得这么帅气啊。”楼晏橖拿过枫叶敲了下徐一曼的头，徐一曼那一刻感觉心脏砰砰的，她不敢呼吸，也觉得有些虚假。
　　徐一曼拽着楼晏橖的胳膊，轻轻的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楼晏橖拿着徐一曼的书包，两个人就像其他的小情侣一样，坐在体育馆的台阶上。
　　久了，徐一曼说：“我记得这个体育馆有二楼的。”
　　楼晏橖四周看了看，言：“我没看到楼梯。。”徐一曼点了点头，附和道：“我也是。”
　　楼晏橖想了想，说：“那我们就四处找找吧。”徐一曼笑着，挎进了楼晏橖的胳膊里。
　　他眉心一跳，向下看着徐一曼。
　　徐一曼小心翼翼地抬头，然后想把手抽出来，楼晏橖却加紧了徐一曼的胳膊。
　　她浅笑。

　　楼晏呈总喜欢晚上看一会儿时政新报，徐一曼晚上护肤后，喜欢在楼下跳一会儿西洋舞蹈才上楼，阿南和明璇拿着徐一曼的外套依偎在火炉边看着徐一曼跳舞。
　　“还跳呢？”楼晏呈打开大灯。
　　徐一曼舞步轻盈，一步一挪挨的靠近楼晏呈。“你干嘛，干嘛把大灯打开，跳舞都没有气氛了。”楼晏呈拿着水示意她，徐一曼穿着黑色高跟鞋去一角去把留声机的唱针拿起来。
　　音乐戛然而止。
　　徐一曼示意明璇和阿南可以下去休息了，她接过明璇手里的外衣。
　　他说：“怎么你要休息了？不跳了？”
　　徐一曼笑着回答言：“不跳了，准备睡觉。”言罢，便搂上楼晏呈。
　　楼晏呈刮了下徐一曼的鼻头，她嗔笑道：“你干嘛。”
　　他的手攀上徐一曼的手，反手将她的手牵下来，徐一曼想去开留声机，楼晏呈将她搂紧怀中，附在她耳边，言：“不用开了。”徐一曼眯着眼睛，嘴角一勾，道：“楼公子，请吧。”
　　徐一曼扭着腰肢，若影若无的香水气儿勾引着楼晏呈的嗅觉，徐一曼巧笑倩兮，言：“你这在英国的东西看来是没忘多少啊。”
　　他用力一拽徐一曼，她便顺势转了一圈，滴溜溜的钻进了楼晏呈的怀中，徐一曼轻笑：“不跳了不跳了，累死了。”
　　楼晏呈牵着徐一曼的手上了楼。
　　徐一曼脱了鞋，便跳上了床，顺势把棉被裹紧了自己。
　　楼晏呈把白衬衫上的扣子一点一点解开，换上绸缎面的睡衣，他挽起袖子对着缩在棉被里的徐一曼开口道：“你干嘛。”
　　“我困了，先睡觉了。”言罢，徐一曼从棉被里伸手把床边灯关掉了。
　　她其实没睡着。
　　她躲在被子里，瞧着楼晏呈又拿起了报纸。
　　灯光有些晦暗，楼晏呈灰色缎面的睡衣在灯光下显得越发深沉，她瞧着他眉头紧锁，下意识却咬了咬嘴唇。
　　“嘶…”徐一曼从棉被中出了声。
　　楼晏呈放下报纸，过来坐在她身边，说：“怎么了。”
　　他看见她的嘴唇有了破口，鲜血垂挂在唇角。
　　楼晏呈拿过帕子给她擦去血滴，道：“怎么了。”
　　徐一曼看了眼楼晏呈，眼波未流转，便一把抓住他的帕子。
　　两人无语。
　　久了，楼晏呈伸手抚过徐一曼的头，他面上带了些疑惑，道：“怎么了。”
　　一句话问两遍，这是楼晏呈的习惯，只对徐一曼的习惯。
　　“你是不是又冒出想要参军的念头了。”徐一曼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泪汪汪的。
　　楼晏呈眼睛颤了一下，他知道徐一曼最能看得出他说没说谎。
　　“是。”楼晏呈答。
　　徐一曼没说话，闭上眼伏在楼晏呈的肩头，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她知道，她阻挡不了楼晏呈的想法。
　　她只能再陪他这些岁月了。

　　战争，总是生死晦暗的。
　　等待战争里的人回来，就像是守着枯灯重新燃起。

　　晚上，楼晏橖和徐一曼到大悦城里要去吃饭。
　　徐一曼看着楼晏橖的猪扒饭很好吃的样子，默默托了腮，言：“待会儿带你去世纪钟表那里，你去过吗。”楼晏橖抬眼看她，把自己碗里的猪扒夹了两块放进徐一曼的盘中，她看着楼晏橖，心满意足的吃了猪扒。
　　楼晏橖也是浅浅笑了下。

　　在地铁上，徐一曼悄咪咪地挎着楼晏橖的胳膊。
　　楼晏橖也没反抗，也没说话，只乖乖看着地铁外的广告。

　　世纪钟表那里，徐一曼是很快乐的。
　　她和他一路走，一路聊。
　　她也终于感觉他是一个有温度的人了。“你现在一点儿也不高冷。”徐一曼坐在楼晏橖身边，橘黄色的灯光映照在她的面颊上，她笑得很开心。
　　她一直坚信，在那天晚上楼晏橖是喜欢她的。
　　不管只有这一天，还是认识了多久。

　　他们在世纪钟表那里坐了好久，海河的小风吹拂着徐一曼的发梢，她笑着，他看着她笑。
　　他们牵手了。
　　在世纪钟表下，徐一曼牵过楼晏橖的手。
　　楼晏橖看着她，没有反抗。
　　他们十指相扣，像是一对情侣。
　　可是徐一曼没有表白，楼晏橖也没有。

　　后来，徐一曼才明白，可能是那天的海河风太大，迷了她的眼。
　　也许是楼晏橖的戏做的太真，让徐一曼有些误会。
　　也许是自己太着急，让他感觉到了窒息感。
　　也许，也许。
　　一切都是徐一曼的猜测。
　　徐一曼和楼晏橖一起回到P大。
　　他们有说有笑的。
　　成明璇和同学也和同学一起进P大。
　　刚好看见他们俩的背影。
　　不，在地铁上，成明璇就看见楼晏橖和徐一曼牵着手了。

　　-。“你和徐一曼在一起了？”半夜，楼晏橖洗漱完，正准备写英语作业。
　　成明璇的消息，楼晏橖不打算回。
　　可看到了徐一曼的名字，他还是解了屏。
　　-。“？，没有。”楼晏橖回的干脆利索。
　　成明璇接着火候，回了他一句。
　　-。“可是，徐一曼和我们都说了，你们俩在一起了。”结尾还用了一个很吃惊的表情。
　　楼晏橖皱了眉，他在想。
　　她是这样的人？应该不是的。
　　他心里在敲小鼓。
　　成明璇看到楼晏橖久久不回她，嘴角微微上扬。
　　-。“啊，可能是徐一曼开玩笑的吧，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大一不谈恋爱的。”
　　成明璇回完楼晏橖这条消息后，就上床睡觉了。
　　楼晏橖也没有再回她，他盯着面前的英语试卷，发了呆。

　　-。“起床了吗。”徐一曼起床后给楼晏橖发消息。
　　楼晏橖跑完圈，看到徐一曼的消息，回了她。
　　-。“刚跑完圈。”徐一曼哦了一声，她早就知道楼晏橖有晨跑的习惯。
　　-。“现在准备去吃早饭。”楼晏橖回完她，便把手机装兜里了。
　　徐一曼装好书本，便准备去食堂找楼晏橖。
　　没想到成如歆突然拜访。
　　“我好像姨妈来了，但我姨妈巾没了。”徐一曼一听，赶紧蹲下来给成如歆找姨妈巾。
　　成如歆换好之后，和徐一曼道：“走吧，请你吃早点。”
　　徐一曼刚想开口说她想去和楼晏橖吃早点，后来一想自己又没和人家说，万一人家买完回宿舍吃呢，这样多不好，便跟着成如歆回宿舍拿完包去食堂。
　　两人刚进食堂，成如歆去买鸡蛋汉堡了，徐一曼向四周看了看。
　　“怎么一个人吃，徐一曼呢。”成明璇端着餐盘到了楼晏橖面前。
　　楼晏橖正眼也不看她，乖乖吃着自己的馄饨。
　　“你们俩到底在一起了没啊。”成明璇咬着筷子，看着楼晏橖。
　　楼晏橖抬眼看了眼她，又低头吃了一口馄饨，道：“没有。”
　　“我们新闻传播的可都知道了，你们俩在一起了，徐一曼还给我们发了你的照片呢，人家可骄傲呢，也是昂，传媒系这么帅的一个小哥哥被徐一曼搞定了，可真是…”成明璇还没说完，楼晏橖端起餐盘便要走。
　　成明璇又开口，说：“徐一曼可不是省油的灯，你小心她借着这种事情造谣你。”
　　这句话，像是在楼晏橖心中扎下根刺。
　　他咬了咬后槽牙，径直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