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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宴会 “将他塞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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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小少爷点点头,同意了神明的说法。
毕竟在他看来,在他自己家中处置一位平民这种事是确实最简单不过的了。
他将手中的邀请函扔给家仆,用手指随意指了指上方示意对方递过去。
家仆本也同小少爷一样抱着一种轻蔑的态度,但当他将邀请函递到高椅上那位的手中时,他的全身都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他仿佛不是在简单地递一件物品,而是在接受另一种更高层级的洗礼。
一种他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只能服从的洗礼。
等他回到小少爷身边时,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本想张口提醒小少爷,但发现话语到了嘴边都如被禁止一般无法出口。
小少爷等得烦了,没有耐心道:“你怎么回事,递个邀请函都那么慢,可真是个废物!”
“小少爷,我们走吧。”家仆只能隐晦地道。
却没想到又被小少爷斥责了:“你怎么,你今天很忙吗?你又在急什么?”
待那群喧闹的人类离开了后,伊莱闭眸恢复力量。
祂沉睡了太长时间,如今的力量只能感应到一定距离内很少一部分人的祈祷。
突然,圣殿中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与之同时的,是一个苍老而又疲惫的祈祷声在祂耳边响起。
“崇高的神明,如果您当真注视此处的话,请您救救我吧。我的儿子们在一年前都上了战场,可是再也没有回来。帝国征收的各种税务也越来越重,我真的负担不起了。他们都说,这是边疆在打仗,战士们需要粮食,这是没有办法的。可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如果可以,我又何尝不想让战士们吃一顿饱饭呢?毕竟我的孩子说不定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老人慢慢地朝祭品台前走去。他不敢抬头看圣殿中央的位置,生怕冒犯了神明,于是一直盯着自己的双脚。
“可是我真的活不下去了,这些面包是我最后的粮食了。我将它们献给您,然后就打算去参军了。毕竟我的夫人前段时间也去世了,我也算得上是无牵无挂了。”
老人将干面包放在了祭品台上。
伊莱垂下金眸。祂没有开口打扰那位老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
祂没有赐予那位老人金钱去挽留他,因为祂知道,这次祂确实苏醒得有些迟了。
这位老人的孩子们都已经战死了。
……
温塔被带到了一个昏暗的小房间里。
麻袋被人暴力地解开了,他被放在桌台上,双手依旧被麻绳捆着不得动弹。
昏暗的烛光独自烧着,紧闭的门窗使火焰看上去异常稳定。
温塔低垂着头,手指乖巧地搭在背后不动。他没有任何想要理睬面前这人的意思了,也没有再尝试去解释或是求饶。
没用的,他清晰地知晓。
二王子见他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反而心中突然起了一股烦躁的感觉,他故意嗤笑一声道:“该不会有人天真地以为自己得罪了主教大人还能好过吧?”
主教大人?阿朗德主教?
温塔根本不记得自己曾得罪过他。
他对阿朗德主教的印象停留在对方是所有王子的神学课教师,以及对方以独裁者般的姿态轻易决定了他沦为祭品的命运。
他怎么可能得罪过对方?
蜡烛顶端的火焰突然摇曳了一下,一滴蜡油滴落于桌面飞速凝结为固体。
门开了。
身着金边白袍的男子走进,他金色的短发间夹杂着些许白丝,腰间佩戴短剑,白袍上刺着太阳纹,庄重肃穆。
或许是在常在教堂中诵读祷告词的缘故,他的嗓音沉稳而自带威严,却如沉重的铁石般造就了温塔的梦魇。
“没想到你居然还没有死啊……杂种。”
这词一出口,就连将要从门口离开的二王子都脚步一僵,然后快速逃离现场免遭殃及。
他从未见过阿朗德主教以这种姿态说话,就好像换了一个人,简直与他曾经见过的阿朗德主教完全割裂了开来!
“你可真是与你的母亲薇薇安一样,喜欢给我准备惊喜。本来以为圣殿那一晚上足够将你冻死,没想到还是我低估了你。”
阿朗德用力掐着温塔的下巴,几乎恨不得扣入他的血肉中:“这不愧是薇薇安留下的好儿子。”
“所以祭品本身只是个借口,对吧。”
温塔从喉咙中憋出了这几个字。
“那当然!”
阿朗德压着嗓子怒言,本身沉稳威严的嗓音被压得沙哑。
“你不会当真以为神明会响应像你这样的污浊之物的呼唤吧?不,你的存在本就是对神明的玷污!你是圣女背叛神明失了贞洁后诞生的孩子,只要你不死,就永远是一个污点,是对神明的不敬!”
阿朗德的眼中多了些许疯狂,他张开双臂:“我将薇薇安从小精心照顾到大,就是为了培养出最圣洁、最纯净的礼物献给神明。没想到她居然胆敢这样这样背叛我!”
他起了怒火,用力一把将温塔推在地上,犹如对待废弃物一般轻蔑地睨着他。
“而你这个肮脏不堪的杂种存在的每一日,都彰显着对神明的不敬。”
温塔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胸闷感,他一瞬间觉得自己很恶心,有种想要干呕的冲动。他将手掐在脖颈上,痛苦得弯着脊背,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胸口的金叶随着他的动作在衣服里微微晃动,叶尖划到温塔的皮肤上,轻微的触感却唤回了温塔的一丝理智。
他一狠心,硬生生掰断指骨,忍耐着巨大的痛感,将双手从麻绳中脱出企图呼唤神明。
手腕却在下一秒被利剑割破,手掌无力地垂下。
阿朗德主教手中的短剑还滴着鲜血。
他直接挑断了温塔双手的手筋。
温塔没有哭闹,只是怔怔地看着动不了的手。他的睫毛微微垂下,如突然被抽去灵魂的精致人偶。
“将他塞在笼子里推上宴会。”
阿朗德主教命令道。
水晶灯悬于殿顶,悠扬的舞曲缓缓在宴会中央响起,彩的奶油装点的蛋糕被乘放在银制餐盘上摆在长桌。
“那个平民呢?我不是特地给了他靠前的座位,他怎么还没来?”
卢布森家的小少爷皱着眉,有些不悦地挑眉问道。
“他不会想毁约吧?”
“怎么会呢少爷?这对平民而言可是难得的机会,没有平民愿意错过这场盛宴。更何况,若是对方敢毁约,光是不敬神明这一条罪责就足够要了他的小命了!”
他身边的家仆恭维道。
小少爷扬了扬下巴,因这一番话颇为得意。
伊莱其实早就来了,祂坐在宴会厅的边缘,金眸凝视着宴会上谈笑风生的贵族。
神明单手举着高脚杯朝右上方做了个干杯的动作,轻抿了一口,紫红色的葡萄酒给祂的唇增了几抹亮色。
白鸽停在屋檐上赌气扭过头,它在神明脑海中啾啾啾了好几声抱怨伊莱自己进了宴会享乐却将它留在了外面吹寒风。
这就是得了神明偏爱的圣鸟的待遇吗?!
罗奈和隔壁树上的麻雀对视了三秒,悲剧地发现麻雀都有几片树叶替它挡风。
宴会厅中,小少爷发现了坐在角落的神明。
他高傲地走过去:“喂,我说的没错吧。这里的一切可都是你这辈子都别想达到的高度,你可要睁大眼睛好好看好了,毕竟这辈子也就这一次机会了!”
他故意将这话说得很大声,周围本来有想要与伊莱结交的想法的贵族们纷纷收回了念头。
伊莱身边瞬间空出了一大块圈子。
小少爷得意洋洋地看着这一切,见伊莱不说话,以为自己的作弄成功祂难堪了。
伊莱倒是对身边空出来的环境感到舒服了许多。
小少爷见那平民一直不理自己,觉得无趣,但自己一直主动向对方挑衅又失了面子,更何况人还是他邀请来的,就有些气恼地离开了。
伊莱垂眸,四周的环境更加安静了,于是更远处的喧嚣声就因神明过于灵敏的感官而全都涌入了祂的双耳。
“多亏了卢布森先生,不然我差点就被那老东西发现了!”
“也就那群老家伙还假清高死守着底线了!不过啊,那你确是要好好感谢卢布森先生。”
“那当然,我已经为他准备好了礼物,送到他的房间里了。”那贵族同交谈者碰杯,以对方都懂的表情笑了笑。
“夫人您后几日有空吗?若是有空的话,不如和我一起参加茶会?”
“那自然是不能让夫人失了期待了,偷偷告诉您,我们茶会上可是有同北大陆交易而来的稀有珠宝的展示!”
“是卢布森先生带来的?”
“那当然,这片大陆上还有谁有这位的本事呢?”
……
他们自以为小声的交谈全都落入了神明的耳中。
边境正面临着战乱,而帝国的贵族却依旧为了些珠宝将大把的金银送入敌国。
他们为了一时的享乐,贪下战士的口粮,宴会水晶灯的光泽似乎足够耀眼辉煌以至于将一切繁荣之下的腐朽掩埋。
祂看见贵族手臂上的黄金镯子与怀中的少女。
“请问可以给我一根蜡烛吗?”
伊莱含着温和的笑意打断那位贵族与少女的亲热。
祂用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微微卷曲的浅棕长发为了隐瞒身份被金橄榄枝高高扎在了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神明捋到了耳后。
“当然。”
被问话的贵族之前看到了伊莱与卢布森小少爷交谈的那一幕,明白眼前这个青年不过是一个没有后台的平民。
他以为这平民是想要贪一根蜡烛,就以施舍的姿态让家仆给了伊莱与跟蜡烛。
伊莱点头道谢。
祂点起蜡烛,摘下几片金叶,放入高脚杯中。祂在烛火中注入一缕神力,又以神力护着高脚杯将它烧的滚烫。
杯内的金叶缓缓融为液态的黄金。
祂等待着那场糜烂宴会的主人登场。
伊莱端着杯子假装要向卢布森先生敬酒,祂只是观望了一阵就将这个时代贵族间的姿态神情学的极为到位。
卢布森先生虽觉得眼前的青年有些面熟,但他对祂天生的好感让他抛下了这点疑虑。
他与祂碰杯。
下一秒,神明将滚烫的黄金灌入他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