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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有雨凄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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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月宫里舒槿赶忙从袖中掏出师傅前几日给她的伤药倒出一粒塞进含燕嘴里,崔郝郝立马打了杯温水给含燕喂进去。
眼见着昏迷的人便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舒槿抓住含燕的手替她一点点擦着身上的血迹,一边擦一边泪就落了下来。
含燕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去拨开舒槿额前的碎发
“殿下怎么哭了呢,殿下不能哭,哭了便不好看了。”
这一下惹的舒槿又气又笑
“你怎么这么傻呢,我是公主,他们若真打,我迟早会百倍讨回来的,你何苦呢。”
含燕看着眼前这个乖巧的小殿下恍惚的就想起了那个雨夜。
那时候她还不是宫里的宫女,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孩子,她有个姐姐,父亲总是整日酗酒去赌坊赌博,欠了一屁股子债,整日只知道殴打母亲,辱骂姐妹俩是赔钱货,娘亲日日愁容的应付着上门讨债的人。
家里常常吃不上一口热饭,那天的天阴沉沉的,赌坊又一次找上门来,母亲将她和姐姐藏在屋后的柴堆里,可是他那不省人事又懦弱的父亲竟要将母亲押给赌坊抵钱,她和姐姐就眼睁睁的看着母亲被他们拖走。她还记得姐姐一直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不知道窝了多久腿都蹲的没有知觉了,姐姐才敢带她出来,她们的那个父亲早就不知又去哪里纵情声色了。姐姐摸着她的脸说“燕燕乖,姐姐去给你拿吃的,你就呆在这不要动,如果姐姐一直没回来,燕燕就赶紧跑。”
姐姐瘦弱的臂弯一直搂着她,仿佛松开就再也抱不到了,她一直等啊等,等到明灯亮起,还不见姐姐,她就跑出门去找自己的姐姐,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害怕着却依然往赌坊的方向去了。
家中到赌坊的路其实一点也不长,但自己仿佛走了几年一般,天空上飘洒起雨丝,带着初春的寒意,
她远远听见赌坊前一片喧闹声,她还看见大滩的血,那红色一直蔓延到她心底,她看见了她的母亲被人丢在路上,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衣衫被扯的破碎,那眼睛,那曾经温柔又充满愁容的眼睛就那样看着天,她那窝囊的父亲跪在地上恳求着赌坊的打手放过他,可赌坊怎么会放过一个欠钱还不起的穷鬼呢。
突然间父亲的哀嚎声没了,她看清了,倒下的父亲胸口里插着一把刀,那把刀上有一些锈点,这个罪恶男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缓缓跪了下来回头去看那杀他的人,我终于看清杀他的人,是我的姐姐,她红着眼睛,脸上没有表情,只是万念俱灰的松开了拿刀的手。
我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我觉得我就像被泡在冬日的泉水里一样,冷的发颤,那赌坊的打手觉的扫兴,旁的小二有说那杀人的女子是这欠债的人的女儿,他们便要抓了姐姐送去玉楼春,姐姐抬起了她的眼睛,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神色,她冷笑了一声,一下抽出那杀父亲的短刀割向自己的咽喉,她远远的朝我这看了一眼,我觉得姐姐在对我笑,告诉我不要害怕,而后便是冰冷的倒地声。
我终于忍不住大喊了一声“姐姐——”我飞奔向那被鲜血染红的长街,不知是不是有好心人报官,那官兵终于来了,可我却更害怕了,但我顾不了那么多,我冲上去抱起自己的姐姐
“姐姐,你不要丢下燕燕,你说要给燕燕带吃食回来,你说要带燕燕去看烟火和河灯,姐姐你回答燕燕。。。”
可是她的姐姐再也不会回答她了。就像那个瘦弱的拥抱,再也不会有了。
旁边的官兵在不知和赌坊的人说什么,她没有心思听,只是抱着温度已经全然散去的姐姐的尸体。
没多久,那官兵便要上前来拉她,她狠狠地一口咬在官兵的虎口上,那人吃痛的咒骂了一声便要一鞭子落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一柄折扇飞来打在了那官兵的手上,官兵吃痛的后退一步,我看见一架华美的马车停在了面前,有个年纪与我相仿的青衣小奴才,掀开了马车的帘子,那马车上下来一个人。
年岁约莫六七岁,长的像个玉瓷娃娃的姑娘,束着男儿的发型,插着一支玉簪,一身洁白的袍子与这满地鲜红格格不入。
那奴才恭谨的将她牵了下来。
适才的官兵便要开口“来着何人妨碍本官爷办事?”
这玉瓷一般的孩子也不理他甚至不给个眼神,只是上前来拉起了我。
忽的那马车前传出一个疏朗的男声“来者自是公主殿下。”
那男子把玩着那方才的扇子,也是那天,她才知道这是大名鼎鼎的宋先生。
那官兵忙不迭的就跪了下来开始磕头请罪。
那孩子突然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小声的回答“草民含燕。”我立马跪在地上要答她的问题她却拖住了我又问“死者何人?”
“草民的家姐与家母。”她点点头,看了一眼那青衣的奴才,那奴才便了然“来人,奉公主之命好生安葬了这对母女,即日起民女含燕入宫在公主殿下殿前伺候。”
他的声音洪亮的直入人心,我知道,从那天开始,我就要过上不同的生活了,是这个人,将我从万丈深渊的边缘拉了起来。
“含燕你在想什么,那么出神?太医来了,快让太医给你看看。”舒槿从床边退开,给太医让了位子。
“奴婢方才在想,我们的殿下长大了,我第一次见到殿下殿下才六七岁的模样,这一晃,便是十年过去了。”
旁边的崔郝郝也似是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这含燕,方才想的一定是当年那个雨夜。
“太子殿下到———陆少公子到———”门口的太监一声通传便来了两个人。舒槿瞪了崔郝郝一眼,他立马会意跑到门前拦住了那两尊大佛
“太子殿下陆少公子,还请回吧,公主今日身子不适,不想见人。”崔郝郝就那样扒在门前,摆明了一副你若要进去便一刀结果我的架势。
谭丹见状停住了脚步“你代我转告小槿,是皇兄思虑不周没有照看好她。”
崔郝郝立马便应了“奴才一定将话带到,太子殿下慢走不送。”言罢就将那殿门不由分的关上。
这听得殿内看伤的太医心惊肉跳,赶紧一刻不停的写起方子。
“崔管事,这是方子。每日一煎,服早晚二次还有一些治疗皮外伤的伤药。若无他事臣就先告退了。”
姜舒槿摆摆手让他出去,顺便让崔郝郝给了他一点银子,怕他遭到为难,也算一点心意。
“殿下,殿下不要与太子殿下变扭,奴婢知道太子殿下是真的待你好的。”
舒槿动了动嘴唇没说什么,她的皇兄确实待她不错,小时候会带她出宫去玩 ,会给她买好吃的,父皇骂了他也会替自己挨骂,可以说他把一个哥哥该做的,都做了。
但她就是生气,可能是她想要的偏爱太多吧。
远处和皇后一同往隐州走去的卿相公子突然开口问到“少主近日可否探到那人的兄长什么动静?”
“尚未,他最后一次停留是在邺城,我恐怕雪月门已经与他们联手。”
“那小少主这边,我是否安排个契机让她出宫,皇宫已经不再适合小少主了。”
“可以,你安排吧。对了,不可以轻信宋青那个老狐狸,他们从来都是中立的。”
“可,小少主似乎和他关系不错。”
“一个孩子而已,宋青不会拿她怎么样,而且那里对她来说现在暂时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