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80后》三枣

29、关于分别

　　大舅走后，原本热闹的家忽然安静下来，房间里只剩我和奶奶，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家好大，大到空旷得令人发慌。我躲到奶奶的怀里，一边抽泣一边问她，“奶奶，为什么大舅不能一直在我们家里呢？”
　　“傻丫头。”奶奶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和蔼地说，“你大舅的家在武汉呀，他当然要回去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稻草窝，家是自己的，待得才舒心呀。”
　　“可是我不想让他走。”我委屈地憋着嘴。
　　奶奶抬起头，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不知是不是想到了早逝的儿子，她有些感慨地说道，“等你长大就明白了，人虽然是群居动物，却总会和最亲的人分别，然后和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成为朋友，你说多神奇呀。”
　　我望着她苍老的脸，不解地问，“奶奶，你是想大姑了吗？”
　　奶奶笑了笑，心口不一地说道，“不想，我才不想她呢。她走得那么远，都不想我，我想她干啥？”
　　我知道她在说谎。
　　我和奶奶聊着聊着就睡着了，等再醒来时，天已经彻底亮了，奶奶正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房间。爷爷、老爸和老妈都没有回来，奶奶给我煮了几个冻饺子，我望着空荡荡的房间，还是觉得空落落的。大舅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路南的身影好像随时都会出现在眼前。
　　奶奶见我一个人失落地坐在炕上，替我把电视打开了。可平日里对我吸引力最大的电视此刻也变得乏味至极，我看了几眼就兴致缺缺，干脆躺在炕上发呆。
　　大舅他们这会儿已经到哪儿了？
　　回到家了吗？
　　没一会儿坦克跑来找我，“花小绯，走呀！跟我们一起去湖边滑冰。”
　　我摇摇头，“不想去。”
　　“咦？”坦克不解地望着我，“你怎么了？你不是最喜欢去那里坐爬犁的吗？”
　　“今天不想去。”我没精打采地说。
　　“好吧。”坦克懒得搭理我，转身就风风火火地跑了。
　　没多久爷爷他们回来了，老妈一进门话也没说就跑到了里屋。老爸刚要在沙发上坐下喝口水，就被爷爷一巴掌甩在了后背上，“快跟过去看看，好好安慰几句。”
　　老爸点了点头，紧忙跟了上去。
　　我在炕上翻腾了几圈，总觉得浑身不得劲儿，干脆穿上棉袄出了门。
　　坦克他们这会儿肯定已经去了湖边，我打算去季惟家凑凑热闹，谁知道刚出大门就看到了张晓雅姐姐和张阿姨。
　　张晓雅穿着一件浅绿色的棉衣，围着大红色的围脖，她一见到我，立刻高兴地停住了脚步，“小绯，你干什么去？”
　　我向张阿姨打了个招呼，这才跟她说，“我准备去季惟家，晓雅姐姐要去哪里？”
　　“我呀。”张晓雅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她有些哀怨地看了张阿姨一眼，面色平静地说道，“和我妈一起去老师家拜访。”
　　我伸长了脖子看了看张阿姨，完全搞不懂他们娘俩在干什么。这么冷的天还去拜访老师，晓雅姐姐真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呀。
　　我心里这么想。
　　张阿姨被我看得有些尴尬，她清了清嗓子问道，“小绯，你大舅走了吗？你有没有去送站呀？”
　　“什么叫送站。”我傻啦吧唧地问道。
　　张晓雅被我逗得噗嗤一笑，“就是去火车站送人。”
　　“哦。”我使劲儿吸了吸鼻子，摇头道，“没有，他们都不让我去，把我扔在了家里，我还没去过火车站呢！”
　　张晓雅被我天真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张阿姨道，“小绯别着急，等你长大就可以去了。”
　　“是呀，大舅也让我快点儿长大呢，长大就可以坐火车去武汉了。”提起这个我就很兴奋，“晓雅姐姐，你去过武汉吗？你看过长江大桥、黄鹤楼吗？你看过粉色的花吗？吃过香喷喷的热干面吗？”
　　我接二连三的问题把张晓雅问得一愣，她反应了好半天才说，“没有呢，我没去过武汉。”
　　我笑嘻嘻地说道，“那等我长大了，我带你去。”
　　张晓雅看着一身孩子气的我，笑着点了点头，“好呀，那我等你长大。”说到这里，她忽然叹了口气，显得无助又孤独，“长大有什么好，你还是不要长大了，就一直活在这个年纪吧，无忧无虑的，多好呀。”
　　咦？
　　他们这些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一会儿让我长大，一会儿又不许我长大了。
　　我到底该听谁的呀。
　　我百思不得其解。
　　张阿姨在一旁催促道，“行了，让小绯去季爷爷家玩吧，咱们俩也得赶紧了，去拜访老师还迟到，那可是很失礼的。”
　　张晓雅站起身，和我挥手道别。我高兴地冲她摆了摆手，快步向季爷爷家走去。
　　迈出两步，我听到张晓雅姐姐在身后不耐烦地嘀咕道，“迟到就迟到呗，反正我本来也不想去。”
　　张阿姨耐心地劝说她，“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嘛，这可是你爸爸拖了好多关系才拜托的老师，听说很有本事，他手下的学生全都读上了名牌大学。你一会儿见到老师，也要把大小姐脾气改一改，咱们要把身段放低一点儿，多学点儿本事才是正经。”
　　张晓雅轻轻哼了一声，慢悠悠地跟上了张阿姨的脚步。
　　冬日的寒风迎面吹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快步冲进了季爷爷的家。
　　今天季奶奶没有出门打麻将，季爷爷也没有出去散步，两人正照顾着生病了的季惟。我原本以为季惟肯定跟坦克他们去滑冰了，还想顺便捞点儿他的零食，没想到他正病恹恹地躺在炕上，香夏路街头卫生所的大夫给他扎着吊瓶。
　　我小时候特别害怕打针，见状连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季爷爷见到我很高兴，笑着说道，“小绯你来了，正好来陪陪季惟，他发烧了正闹情绪呢。”
　　我偷偷伸开指缝往外看，见针已经扎好了，这才大着胆子挪到炕边，小声问道，“他怎么了？为什么会发烧呢？”
　　“可能是被冷风吹到了。”季奶奶叹了口气，心疼地说道，“宝贝孙儿，你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做去。”
　　季惟看了看我，想了片刻说道，“想吃黄桃罐头。”
　　我差一点儿就顺势接口道：我也想吃。
　　但我还是机智地闭上了嘴。
　　季奶奶听了季惟的话，立刻就套上衣服往卖店赶。我则留在炕上帮忙留神吊瓶的进程。小时候大人总吓唬我们说吊瓶是个很危险的东西，一定要时刻注意着，等吊瓶里的药液打完就要立刻把针拔下来，否则吊瓶会把血抽出来，等抽到一整瓶，人就死翘翘了。
　　如此没有科学根据的话居然哄骗了我整个青春时代，让我提到吊瓶就闻风丧胆。
　　季惟见我全神贯注地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吊瓶上，有些好笑地说道，“你不用一直盯着看啦，它流得很慢，可能要一个小时才会滴完。”
　　为了季惟的小命，我还是目不转定地盯着输液管。
　　季惟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忽然说，“我的零食柜里有新零食，你要不……”
　　一句话还没说完，我已经一个鹞子翻身，手脚利落地从炕上飞跃而下，直奔零食柜而去。打开柜门，我瞬间呆住了，满满一柜子的零食，令人眼花缭乱的包装，全都是我见都没见过的高级货。
　　我立刻选了几样，兴高采烈地返回到炕上。
　　“你想吃哪个？”我可不是那种没良心的家伙，即便在美食面前也没有忘记战友，贴心询问季惟。
　　季惟摇了摇头，情绪低落地说道，“我什么也不想吃。”
　　我不客气地拆开一个包装，里面是类似虾条的膨化食品，我如获至宝地尝了一片，味道好到不可描述。我一边吃一边和季惟闲扯，“是不是你爸回来了？”
　　季惟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昨天回来的。”
　　我立刻捕捉到了他情绪上的变化，“怎么感觉你不太高兴。”
　　季惟侧过脸看着我，“他来告诉我，今年过年他又不能回来了。”
　　“这不是常事儿吗？他总也不回来，我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了。”我看着病中的季惟，忽然福灵心至地问道，“你这次生病，该不会是因为你爸不陪你过年吧。”
　　季惟的脸色一变，倔强地说道，“才不是呢，他回不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季惟这样的款爷居然也有烦恼。我忽然觉得心情好了一点儿，彻彻底底的感受到老天还是一碗水端平了的。
　　季奶奶很快买了黄桃罐头和威化饼干回来，季惟只吃了两口就不吃了，剩下的大半瓶就交给我处理了。
　　午饭也干脆在季奶奶家解决，老妈那头因为大舅的离开情绪不佳，也没有做饭的心情，自然也不会管我回不回去了。季奶奶给季惟做了肉丝粥，还炖红烧肉，季惟食欲不振，我却吃得十分满足。下午我继续留下来陪季惟，和季惟在热乎乎的炕上睡了一觉，等再醒来时，季惟已经退烧了。
　　季奶奶不许我们出去玩，我和季惟就在炕上打扑克，天快黑时坦克和霍瑟找了过来，两个人在湖边疯了一下午，脸蛋冻得通红。
　　“今天湖边出事儿了！”霍瑟一进门就大声说道，“你们两个没去真是太可惜了。”
　　“出什么事儿了？”我好奇地瞪大了眼睛，撇下了手里的扑克牌。
　　霍瑟走得急气喘吁吁，好容易喘了两口气，平复了片刻才说道，“我和坦克刚滑两圈就听到扑通一声，原来有人掉到湖里了，我们吓得往岸边跑，还有人去找大人了，我们问了好几个人是谁掉进去了，有一个人说好像是咱们幼儿园的亮晶晶。”
　　“啊？”我顿时呆住了。

作者有话说

　　下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