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80后》三枣

22、关于友谊

　　回到家，我立刻向老妈汇报自己圆满完成任务，并顺便展示了张晓雅姐姐送我的糖果。
　　正在忙碌的老妈没时间搭理我，应付了事地点了点头，也没有因为随便接受别人的礼物而批评我。
　　我立刻大着胆子继续缠着她问，“妈妈，晓雅姐姐家里是不是很穷？”
　　老妈总算在百忙之中抽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一脸的诧异，“什么？”
　　“要不他们家怎么连电视也买不起，甚至连收音机都没有。”我百思不得其解。
　　老妈白了我一眼，十分无语，“你还有闲情逸致关心别人家，还是先看看咱们家的苦日子吧。你张叔叔职位可比你爸高多了，你张阿姨也是个小领导，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双职工，想买什么电视买不起？人家那是低调，谁像你爸啊，兜里揣俩钱就摇头尾巴晃，这个家都快搁不下他了。”
　　“那他家为什么不买？”我仍旧不明白。
　　“你晓雅姐姐马上就要考大学了，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哎呀，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快一边玩去，别在这儿闹腾我。”老妈不耐烦地催促赶人，继续手忙脚乱地分配物资。
　　我只好听话地跑到一边自己玩。
　　等到了晚上，老爸千辛万苦从爷爷家背回来的两大包东西已经被瓜分得干干净净。也是直到此时，坦克和霍瑟那两个没心肝的东西才发现我回来。
　　他们携手来找我，“花小绯，你回来了呀？”
　　“走呀，去季惟家玩。”他们开始诱惑我，“季叔叔给季惟买了烤鱼片，鱼片你吃过吗？”
　　我才懒得搭理他们，看也不看他们一眼。
　　坦克和霍瑟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老妈看场面有些尴尬，连忙出面解释道，“小绯上午才从爷爷家回来，坐了很长时间的车，可能有些累了，今天就不跟你们玩了，我让她早点休息，你们明天再来找她吧。”一边说，一边抓了两把瓜子递给他们。
　　我立刻叫道，“不许给他们瓜子吃！”
　　老妈被吓了一跳，不悦地瞪着我，“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我气哼哼地瞪了坦克和霍瑟一眼。
　　两个人一脸诧异，和我妈说了声再见就一齐跑了。
　　老妈把瓜子扔回到袋子里，见我还在哼哧哼哧地生气，不明所以地问老爸，“你姑娘这是怎么了？以前没见她这么护食啊，去了趟乡下整个人都变了。”
　　正在看电视的老爸回头看了我一眼，“她能出什么事儿，一会儿就好了。”
　　老妈仔细地观察了我一番，还是觉得反常，悄悄对老爸说，“你跟我仔细说说，你们去乡下都干什么了？这孩子不会充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迷信的老妈一脸惊恐。
　　“不会吧。”老爸也有点儿慌神了，毕竟他曾经带着我大晚上的爬房顶，如果真的害我撞了邪，就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罪孽了。
　　估计不用我妈动手，爷爷就能亲手K.O了他。
　　老爸电视也不看了，急忙走过来半蹲在我面前，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番，“没看出什么不同啊？”他又格外温柔地问我，“小绯，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在我眼里，他们二老此刻的精神状态才有些不对劲儿。
　　我摇了摇头。
　　老妈见状稍稍松了口气，“好像不严重，最起码还有反应。”
　　这是什么话，我又不是个泥人。
　　老爸挠了挠头，十分费解地问我，“那你这是怎么了？你能告诉爸爸吗？”
　　我低头沉思了片刻，这才说出了原委，“他们两个是叛变贼，我才去乡下几天，他们就跟米佳在一起玩了，我以后都不想搭理他们了。”
　　老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以为什么了不起的事儿呢，就为这呀？这孩子怎么这样霸道，都得跟你玩儿，换了别人就是叛变？你是太阳啊？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说完，忙着去厨房刷碗了。
　　老爸摇头叹息，正想回去继续看电视，我却觉得无比委屈，“爸！”
　　老爸一听，只好蹲下身子开解我，“姑娘啊，做人不能太自私的。你需要朋友，米佳也需要朋友呀，你把坦克他们都霸占了，米佳也很孤独的，对不对？”
　　没想到老爸居然也站在米佳那一边阵营，我觉得更加委屈，撇了撇嘴，不争气地哭了起来，“自私是啥呀？”
　　“自私啊，就是一个人只会考虑自己，不考虑别人。”老爸耐心地解释着。
　　“考虑又是啥啊？”我一边抽泣一边问。
　　“额……这不重要。”老爸有些无力，“这么说吧，你可以选择跟坦克他们几个做朋友，坦克他们也有选择跟谁做朋友的权利，再说这条胡同总共就几家人，难得你们的年纪都差不多，为什么一定要分彼此呢？就开开心心的在一起玩儿不好吗？”
　　我还是不懂。
　　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去了一趟乡下，我的朋友就变成了别人的。
　　恰好老妈收拾完厨房，一边擦手一边进屋，“你说这些她能听懂吗？小心一会儿她问你‘选择是啥呀’。”
　　说完，这两口子居然相视一笑。
　　我觉得自己被忽视了，被嘲讽了，我真的生气了。
　　我虽然小，但我有生气的权利。
　　当晚我电视也没看，早早地睡下了。
　　我做了一个梦，在梦境中我再次看到了坦克和霍瑟围绕在米佳周围的画面，他们三人笑得格外开心，声音十分刺耳。米佳得意地看着我，仿佛是在无声的炫耀。坦克还指着我叫嚣道，“花小绯是个讨厌鬼，没人跟你玩儿，就是没人跟你玩儿！”
　　不！
　　我不是讨厌鬼！
　　我吓得从梦中醒来，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老人们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想得多了，晚上自然会入梦。
　　可我觉得这个梦像是一种无形的预兆，预示了我们今后的人生。它就像一颗无形的种子落入泥土，生根发芽，随着它的生长，原本纯粹的友谊也变得四分五裂。我们像是不同方向的枝丫，有得向着阳光生长，有的则面向阴暗。
　　后来我经常陷入回忆，偶尔会想到米佳。
　　和米佳复杂纠结的关系仿佛都是从那一天开始的，我们一路比拼着，竞争着，度过了整个青春。明明是我最讨厌的人，却与我的羁绊最深。以至于成年后我回望整个青春，才发现到处都是她的身影。
　　五一最后一天假期，老妈陪小姨去产检，老爸约了朋友去钓鱼，只有我一个人被留在家里，美其名曰——看家。
　　摊上这样两个不靠谱的爸妈，我表示十分无奈。
　　一个人待在家里不免有些无聊，电视里也没有好节目，我趴在窗台上偷偷地向外张望着。
　　没多久坦克、霍瑟和季惟来找我，面对坦克与霍瑟我仍旧没什么好脸子，但对季惟就亲近多了。
　　坦克诧异地看着我，“花小绯，你到底怎么了？”
　　哼！我不想搭理他。
　　霍瑟没底气的小声说，“是我们惹你生气了吗？”
　　我仍旧不说话。
　　季惟用看破一切的口吻说，“是因为他们跟米佳一起玩了吗？”
　　果然还是季惟最了解我。我满意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个呀，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坦克似乎松了口气，满不在乎地说道，“昨天霍瑟看米佳在一个人在做游戏，觉得她好可怜，我们两个就陪她玩了一会儿。”
　　霍瑟在一旁连连点头，“就是可怜她而已。”
　　我这才舒服了不少。
　　坦克继续道，“你要是生气，以后不跟她玩就好了。”他这样向我保证。
　　我听后十分开心，为了表示自己的宽宏大度，我把昨天晓雅姐姐送我的不老林糖拿出来分享了。
　　然后我们就一齐开开心心地冲向了季爷爷家。
　　这场以我小肚鸡肠开始的闹剧最终看似‘圆满’的得以收场。
　　年少的我们还不知道未来的日子会有多长，我们将会走向何方。我和米佳两个人从这一刻起，就注定了之后整个青春的纠葛。
　　我极力想要抓住的东西，最终一一离我而去。
　　我输了，但米佳也没有赢，我们最终两败俱伤。
　　五一假期结束，我们继续去幼儿园上学。如此一来，由米叔叔亲自教导的米佳就变得更孤单了，她偶尔坐在门前孤零零地看着我们，后来就干脆不怎么出门了。
　　我倒是无所谓，身边有朋友存在的我根本体会不到她的痛苦，我每一天都很高兴，日子就这样不间断地翻滚着。
　　很快，隔壁任爷爷家开始为小兵叔的婚礼做准备。听我妈说，婚礼的日子定在了十一，可因为当时交通不像现在这样发达，东北人想买点儿什么，真是太难了。
　　物资匮乏，必须要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才行。
　　这是248号胡同的一件大喜事，除了米叔叔一家之外，每家每户都会帮着出力。就比如原本酒席安排在了动力区某国营饭店，结果到了八月份又被临时通知小兵叔婚礼的日子和轴承厂某领导的外甥婚礼撞车了，所以必须改期。
　　可任爷爷已经通知了亲戚朋友，连大儿子都要从南方回来，他怎么能改呢？
　　任爷爷一气之下决定再找一个饭店。
　　十一是不可多得的好日子，又是假期又秋高气爽，再过两个月就是新年。俗话说有钱没钱，娶了老婆好过年，因此当时很多家庭都会选择这个日子办喜事，稍稍大一点儿的饭店基本都被定完了。
　　任爷爷找了一圈也没有结果，愁得满嘴起泡。
　　幸好已经怀孕的方阿姨出面帮忙，才在供销社的食堂定了八桌。
　　任爷爷这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