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明月，灼灼朝日》九月Moya

1、求娶

　　竹摇清影，映照幽窗，不远的荷塘，蜻蜓悠然的立在荷尖上。
　　谢令姜盯着铜镜里的自己出神。耳边隐隐有人在说着些什么，却听的并不真切。
　　“皎皎，皎皎，你没听到我说话吗？”
　　听到有人叫自己，谢令姜立时回过神来，转身笑着看面前的人，眼神狡黠。柔声道：
　　“二兄，我刚才看自己入迷了。可别见怪。”
　　一旁在给谢元扩斟茶的听蕊听到自家女郎促狭郎君的话掩嘴一笑。
　　谢元扩微愣，随即笑了笑，冲着谢令姜拱拱手，故意痞里痞气的开口：“珠玉在侧，阿兄自惭形秽。”
　　谢令姜见谢元扩拱手作揖故意调侃，便存了要逗弄他的心思，大声道 ：“二兄近日竟是好好用功读书了，还能说出这样的好话。可是要参加过几月的科考。”
　　提到科考谢元扩立时感觉自己的胸口发闷，隐隐作痛，阿妹果然聪慧，总能准确抓到他的痛点。谢家男儿也就自己不是块读书的料，虽然被父亲毒打教育过多回，依然毫无长进，最后父亲无法只得随了自己习武。谢元扩现下是谢令姜二哥麾下的一员猛将，谢家就这俩喜欢舞刀弄枪，虽然谢元扩没有读书的天分，但武艺却是日益精进，排兵布阵更是擅长。
　　边说着，谢令姜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不远处的院门若有所思，父亲谢章勤勉每日都是早早起身去往府衙，今日竟然还未出门，谢令姜不解，暗自思量是不是家中有何要事。谢元扩没发现谢令姜的心不在焉，见她起身，便也跟着起身快步走到窗前，有些激动的把憋了许久的事情一股脑的告诉谢令姜。
　　“皎皎，你知道广平高氏今日来拜会叔父吧，他们这次来的人除了家主，还有那赫赫有名的高焱。昨日进城时，我见他骑着高头大马，岩岩若孤松，丰神俊朗......”
　　“二兄，你说今日是广平高氏来拜访阿耶？”谢元扩点点头，因着谢令姜的打断，他便没有继续往下说。
　　“高氏一族一直戍边西北，从上郡到寿春如此远，他们竟会来拜会阿耶。”谢令姜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似是自言自语一般：“是来求娶的呀”
　　“二兄，自小，我若不戴幕离阿耶从不让我出门，外面都传我长相粗鄙，任性无理，自及笄以来，却有很多世家来寿春求娶，为的是什么，我自是知道的。更何况现在的局势有变。”。因着云京那位新帝针对世家大刀阔斧的改革，很多门阀士族都开始人人自危，谢令姜虽是闺阁女子，自然也听到了很多，联姻自保毫无疑问是一条出路。
　　眼前的谢令姜，眉目如画，肌若白雪，腰如束素，齿若齐贝，朗然照人，与外面的传言竟没有半点相似。谢元扩知道，谢家上下极宠爱这个阿妹。谢家这一脉一向男多女少，到他们这辈竟只得谢令姜一个女孩，且谢令姜自小就长得玉颜秀色，家里人疼她，时时把她保护周全。现在的局势，联姻之事势在必行，但谢家却一直不慌不忙的应付来寿春求娶的世家，慎重挑选同盟是其一，想给谢令姜择一门好亲事则是其二。
　　“皎皎，你若是不愿意，叔父定不会让你嫁人。”
　　谢令姜伸出嫩白的手指理了理衣摆，压住心中的不豫，对着谢元扩粲然一笑。“二兄，你是想要我一直在家里变成老姑娘吗？”。谢元扩愣愣的看着谢令姜，耳尖微红，他这个阿妹当真是越来越美了，九天仙女大概也就这样了吧。
　　“对了，二兄你今日怎么得空过来找我，平日你此时该是纵马长街呢。”
　　谢元扩听着阿妹的打趣也不恼，凑近谢令姜似是要说悄悄话，但声音却大得整个厅堂都听得见。“皎皎，我来时听我阿父说，晚些时候要在梅苑招待高家一行，他们不日就要返回上郡了。还说要让叔母带你也去宴席。”
　　“阿耶，让我也去？”谢令姜蹙眉，略一沉吟。还没等她再开口询问，就听外间的听蓉迎着谢令姜的母亲王莹入了内室。谢元扩见叔母来了，笑吟吟的起身告辞。谢令姜也不理会谢元扩，忙从窗边折返直扑到王莹的怀里撒娇道：“阿娘，女儿知错了，不该不听大兄的嘱咐，自个去骊山踏青。女儿以后一定听话。”
　　王莹一向对这个女儿疼爱有加，闻言轻笑了一下，抱着她不住的轻拍后背。谢令姜的母亲王莹，原是琅邪王氏的大姑娘，不仅姿容清丽，才情也出众。和谢令姜的父亲自小相识，成亲后更是感情甚笃。虽已是四十上下的年纪，但看起来仍很年轻。一身素蓝的襦裙，更衬得她皎若秋月，貌美异常。
　　想到女儿前几日贪玩，不顾儿子的嘱咐，独自带着侍女上骊山踏青差点被歹人所害，王莹就一阵后怕。不觉间，语气严厉了起来。
　　“阿娘，哪是怪你，是怕你受伤。你这次遇险若不是有人搭救，你大兄寻到你可就晚了。你若有什么事，让我怎么活.....”。听着母亲语带哽咽，谢令姜赶紧伸出嫩白的小手一把抱住她的腰身。
　　“阿娘，前日，三兄给我送了一筐荔枝，虽然想着阿娘定也有了，但现下我嘴馋，我让听蕊拿一些出来，我们尝尝如何？”
　　王莹敛敛心神，看着女儿娇俏的脸，疼爱的点了点头。不多时，听蕊就把新鲜的荔枝拿了上来，剥开外壳的荔枝，瓤厚而莹，清香阵阵，谢令姜净了手，依在母亲身旁吃着冰镇的荔枝，不时娇笑着撒娇，王莹才腾起的伤感瞬时便散去了，跟着女儿轻笑出声。
　　吃完荔枝，王莹忆起来女儿院子前，夫君的交代，心里一阵心烦意乱，广平高氏突然来到寿春求娶谢令姜，她既意外又似觉得是情理之中。高氏一族本是世家大族，因祖上的事被贬至西北，虽经历了几代人慢慢壮大起来，但毕竟不在权利中心很久，想要求娶氏族的女郎也很正常。她知道夫君选择广平高氏除了因为谢氏一族，也是因为高氏的小郎君值得托付，但上郡离寿春如此远，以后要见女儿一面自是很难，从小娇养着长大的谢令姜嫁到那边，娘家离得远，有什么委屈可怎么办好。
　　谢令姜看着母亲突然为难的神色，便晓得是因为谢元扩刚才说的事。“阿娘，你可是有何事与我说？”
　　王莹拉着女儿的手，轻拍了几下，柔声的说。“皎皎，阿娘与你说，今日广平高氏的家主，还有他的儿子、侄儿到了家里。你阿耶要在梅苑与他们接风，唤阿娘带你一道去。”
　　谢令姜闻言点了点头，随后靠近母亲，轻声问：“阿娘，广平高氏和我们谢家也不算相熟，为什么阿耶要我一道去。”
　　王莹看着女儿如玉的脸，微微一怔，随后心疼的搂着女儿道。
　　“皎皎，广平高氏原与谢家也算相熟，因为你姑姑的事才渐渐没了往来。这次他们过来，是想要求娶与你，你阿耶，你阿耶，觉得高家的小郎君是个可托付的.....”
　　谢令姜听完母亲的话，有些疑惑便问道：“阿娘，是因为姑姑才没了往来？皎皎不明白。”
　　“广平高氏的家主，原与你姑姑定了亲，后来因为很多原因，你姑姑没有嫁到上郡，因为这个事，两家就渐渐没了往来。”
　　谢令姜听完母亲的话，愣了一下，想不到谢家和这个广平高氏还有这个渊源。见谢令姜不说话，王莹一阵心疼，想着女儿大概是以为，自己的阿耶只顾谢家，想要拿她去换取什么便开口道：
　　“皎皎，你阿耶让我带你去宴席，我想你能猜到几分原因，我的皎皎向来聪慧。”。王莹说着，爱怜的帮谢令姜理理云鬓，谢令姜点点头，待要开口安慰母亲时，王莹先开了口。
　　“皎皎，自你及笄，来往谢家的世家，你应该晓得有几何。你阿耶却一直没有应允谁家，还是担心你嫁的人不是可托付的郎君。就算是这一次，你阿耶让我带你去，也是存了让你自己相看的意思。若你不愿意，便作罢了。”
　　谢令姜听母亲说完再想到现在的处境，眼眶渐渐泛红，强忍着没有掉泪，王莹见女儿如此自是更加心疼，搂在怀里低声安慰。
　　“皎皎啊，不哭不哭，不愿意便罢了，阿娘阿耶岂会逼迫于你。”
　　谢令姜摇摇头，一头扎进母亲怀里，瓮声瓮气的说：“阿娘，我自是知道阿耶疼我，眼下的局势，我若不早些定亲，便要被选侍进宫。阿耶让我去宴席，说明高家的郎君是可以托付的，我便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