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is One》Thea

5、This one（五） 刘世和王士

　　“回来这么早啊。”母亲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
　　“嗯。”我答道。我的工作时间截止到五点，偶尔也会监班在学校到六点四十下晚课。而今天，阴云从中午罩到现在。在破旧的教学楼里，隔着一堵墙都能听到刘世上课或者训斥学生的声音，我几乎要发疯，一到点就冲回家。
　　妈妈把罗宋汤端上来，一脸喜气洋洋。
　　“哟，妈，什么好事儿啊？”我问。
　　“今天你李阿姨告诉我，她家刘世找到媳妇啦，马上就要结婚！”她笑的眼角全是数不清的纹，仿佛是她亲儿子结婚了。
　　我说：“我知道，他对象是我们同事，天天见的。”
　　她的眼神变成了责备：“你看你，他都结婚了，你都二十七了，条件也比他好，也该找个好姑娘了。我劝了你多少次，你就是不听。我跟你讲，我联系到了一个好姑娘，人长得标致，和你一个大学毕业的。周末见个面吧，你也……”
　　“好。”我答。
　　母亲很吃惊。他给我安排过几次相亲，多半是被我拒绝，还有一些是我扛不住她念，象征性地去一两次，再回来拒绝。
　　我的心中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母亲高兴异常：“我就说嘛，你早答应啊。小子现在终于想明白了？不负我一片苦心哪……”
　　人老了都爱唠叨的，我一做老师的也不好打断她，只得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
　　拿到了女方的情报，比我还大两岁，没有给照片，叫刘滢。约在周末见面。

　　像他们这样晚婚，假期是一个月，所以他们打算在暑假结婚。想这种教师之间结婚，大多是要保密的，结果不知被谁传了出去，全高一的孩子都知道了，学生们的情报网果真不容小觑。他们俩也不在意了，每每穿情侣装引起众人的窃笑和私语。
　　我打开衣柜，里面满满的都是和刘世同款的衣服，我的尺寸比较小罢了。
　　一样的衣服，一样的手表，一样的手机，一样的眼镜，一样的手提电脑。
　　他笑着说：“你对潮流的嗅觉太不行了，只能靠我。”
　　随便挑了件衣服穿，我提前十分钟到了上岛咖啡，发现位置中女方已经在等了，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我不置信地看看纸条，苦笑，原来我看错了，后面的字写得太草。
　　不是“刘滢”，而是“刘瑾”。
　　刘瑾已经看到我，向我打招呼，我便走过去坐下来。
　　二十九岁的女人不算老，而她脸上的那些细密的纹路和沧桑把自己衬得活像个三十多岁的人。
　　她摸摸脸，问：“姐老了吗？”
　　我答：“远看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她笑了，挤出几道鱼尾纹：“真会说话。”
　　我问：“过得不好吗？”
　　“算不上吧，一般般——你喝什么？”刘瑾招来侍者。
　　“我不懂这个，你帮我点吧。”
　　她要了两杯蓝山。不久，侍者端着咖啡和松饼上来了。
　　她啜了两口，叹了一声：“想来我才二十九，就老成这样了。”
　　我搅拌着咖啡，等待下文。
　　“我爱上了个已婚男人。偷情，怀孕，欺骗，堕胎……醒过来时，我已经这么老了。”
　　我抬头看他，想着应该用什么话安慰她。
　　她突然说：“可以和我结婚吗？”
　　我吓了一大跳，好直白啊。
　　“别激动，听我讲完。”刘瑾止住我，“我知道你有心上人，是刘世吧？”
　　我看着她，眼神犀利：“那照片真的是你男朋友做的吗？”
　　她平静地说：“不是我。我只能说，如今刘世要结婚了，这个有同学告诉我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仍爱你。”
　　她对我的爱，我至今不解。我无权无势无长相，她图我什么？流言伤人，她又参与了多少？
　　“婚后我会给你一个自由的空间，无论你爱我与否，只要对方是男人，我都不会拦你。这样正好也少了家长的念叨，怎么样？你不觉得是个很周到的办法吗？”
　　冲击太大，我想了好一会，才喃喃道：“好大胆的设想。”
　　她盯着我的眼睛：“你不同意？”
　　“不，我同意。”我笑着说，“但是，孩子……”
　　“不用担心，我堕过一次胎，本来身体就不行，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了，也省得你费力，直接和家长挑明吧。如果你母亲想要，咱们可以去另一个。”
　　我的终身大事就这么简单敲定了。母亲本以为我是跟潮流要闪婚，知道刘瑾以前是我女朋友时，高兴得不得了。
　　“你这臭小子，大学你都学些什么了！女朋友？”她重重一拍，一个不稳我踉跄向前。
　　我跟妈讲，刘瑾不能生孩子，她犹豫了一下，最终也没反对什么。她说，有个好媳妇就行了，不过你们要去领一个孙子给我抱。
　　我笑着说好。

　　这事儿传得也快，不出半个月，整高一的都在说我也要结婚了，也不知道哪个小兔崽子才高一就跑到高消费的咖啡厅偷听我们，校对也趁机培养感情，整整多了一倍。
　　我耳朵尖，又听见有学生在讲：“刘世和王士要结婚了。”
　　多么歧义的一句话，我要把它藏在心底。
　　刘世最近和我走的很近，这是真的，不知为什么。大概是彼此结了婚，就不能做长久兄弟了？
　　我希望假期慢点到，但它还是到了。
　　我们的婚期定在同一天，我们的婚礼在一起办。这样，我可以和他同时踏上红毯。虽然我们各执他人的手，有什么关系呢？
　　婚礼的前一天，我约他出来了，我打算坦白。我说我心不平静，陪我出来走走。
　　我们在公园里转了三四圈，到了一个许愿池边，里面明晃晃的都是硬币。大白天的，一般成年人都要工作，周围只有一些学生情侣，他们奇怪地看着我们。
　　“要许愿吗？”我问他。
　　他微笑回我：“那你岂不是没钱坐车了？”
　　“也对。”我和他一起走开，绕到竹林。里面有不少女孩子在拍照，都穿着奇怪地衣服，带着假发，化着浓妆。她们中有人看见我俩，竟开始窃笑，一个小姑娘笑道手抖，眼线都描歪了。
　　最后我们走到松树林，这里几乎没有人。
　　我低着头踢石子，磨蹭了好半天才开口：“刘世，告诉你件事。”
　　他神色也不怎么自然，在我看他时撇过头去：“什么？”
　　“你不要介意。”
　　“说吧。”
　　我深吸一口气：“我……不行。”立刻泄气。
　　他拍拍我的肩：“不想说算了。”
　　我摇摇头：“不行，我一定要说。”我做了几个深呼吸，眼睛闭上又睁开，我说：“刘世，我爱你，从那件事之前就开始了。”
　　他愣在当场，呆滞一时，我慌张想去拉他，却自己把手缩了回来：“你说过不介意的！”
　　他眼睛中迷障一层层退去，最后留下的感情我看得清晰，竟是狂喜。
　　他竟然狂喜！
　　他一步跨向我，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激动地拥住我：“原来你，原来……你为什么不早说呢？我一直对你……”
　　我惊恐地捂住他的嘴：“不要说！”
　　我早说了又能有什么用呢？我们是社会低层的人物，要按着别人的眼光行走，不是一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就可以了了形容的。
　　他的“一直”，又是从什么时候才开始的呢？
　　我退出他的双臂：“你说过你不会介意的。”
　　他恢复冷静，只是脸还有点红，有些狼狈，我想我也如此。他说：“那留点纪念吧。”
　　我微微抬起头，和他留下了最初也是最后的纪念。
　　吻很激烈，我脑中一片晕眩，分不清东南西北，像是抽干了灵魂。虽然这都不是我们彼此的初吻。
　　“那明天见。”我与他挥别。
　　我的心是很小，但刘世、那张合成的照片、那句学生说的略带歧义的话、那个吻，我会在心里藏一辈子，哪怕今生今世再容不下他物。

作者有话说

　　……错字好多，懒得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