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This One（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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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送到了医务室，两个用以绕着我团团转，倒腾了好长时间也查不出个因为所以然来，无奈只能转送到正规医院，我朦胧着双眼随便他们把我搬来搬去。
其实原因很简单，我因为心中太紧张积郁太多而造成的短暂失明，失明？我以为失明是黑色的世界，可我眼前却一片白，隐隐地能感受到天空，蓝色淡淡得像雾一样。我听见眼科医生建议让我的朋友们带我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我说，不用。那地方太花钱，我穷，还要请抓到那个千古罪人的兄弟喝啤酒呢。
我不都释然了么，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心中抑郁些什么——我抑郁么？
我被人七手八脚地推上计程车，真是奢侈的享受，我这辈子还没坐过几回呢。小资是那种兜里只有十元钱都要打车的人，愤青是那种月底发薪的前一天惊觉自己兜里竟然还有十元钱于是打车的型。现在我连愤青都赶不上。
答案其实很简单，刘瑾她男朋友不安于现状，强烈怀疑他女朋友对我余情未了，又不能对她火，于是来栽赃我，打算把我扔进黄河染成乌鸦。我文绉绉了快二十年，终于开口骂了一声“娘的”，也不知道那位仁兄是从那个电视连续剧上抄来的剧情，余情未了是必然的，你家亲情友情材质一样一样的是吧？
听说刘瑾要问她男朋友借个软盘，他不在，刘瑾就很自觉地从盒子里拿了个没贴标签的出来用，结果发现了那三张图。最可笑的是那个人第三张图的合成步骤都留了下来，他是真没脑子还是耍我呢啊。
难怪昨天刘瑾说要护着我呢，她还真做到了。美人救了个懦夫，我深感荣幸和羞愧。不过她也真够神，一盒软盘十张呢，她就恰好抽到了有料的那个，或者是那男的愚蠢到每张软盘都留了备件？
我对刘瑾说，你别再找我了，我受不起，姐。
她说好啊，然后我听见厚底鞋急急撞击地面的声音，她跑掉了。
太没眼光了你，你们。刘世说。
视力有所恢复，但还是回不到原来的程度，知道再去配眼镜。
“哟呵，情侣镜啊。”上铺看着我的新眼镜阴阳怪气。
我白他一眼：“这叫兄弟镜。”
“流言刚过，你不怕招事儿？”
“同款眼镜而已，咱俩鞋子还一样呢。”
他说：“你就固执吧，倔死你。”
我说：“你就多管闲事吧，烦死你。”
大学前三年就这么过去了，很不可理喻。刘世的女朋友一个接一个，像是学习恋爱经验似的几个月就换一个。而我，埋头苦读，从未谈恋爱。
大四的课程意外的简单，国际政治系没有数学。在我的心中，那些数学系的高材生是怪物一样的存在。我简直是怀疑过去的十几年学的数学到底是有什么用。
毫无以为，我依然爱他，找不到原因。正如许多小说里写的一样，我不是同性恋，只是我爱的人和我同性——从那次流言后我就在读些关于同性恋的小说了，我想纠正一下心智，未果。而当我面对他的时候却很少有那些可耻的生理反应，我几乎以为我对他的那种感情不是爱。但事实上出了问题的是我的生理。医生说我性冷感。
听到诊断结果我竟然是松了一口气：我付出的，起码不是平白无故。
大四那年，室友都说我学得不成人形。我需要寄托，要不，太孤单了。
毕业成绩还不错。妈想让我考研，我拒绝了。我不能再等下去，为此我还和家里人大吵了一架。我想当老师。
刘世自毕业就很快找到了工作，在本地的六十三中担任历史老师。那是一所公办普通高中，但离重点也仅一步之遥。他一毕业就能去那种学校工作也相当不错的了。
刘世传来情报，说六十三中正招一批老师，其中包括政治老师。这是内线消息，我当然也就取得了时间和人缘的优势。
也许是因为准备充分，应试格外顺利。笔试我们是不成问题，档案也很清白，面试时也没有提出太过刁钻的问题。
试讲后走下讲台，我双腿抖如筛糠。虽然曾经练习过，但真正上场这还是第一次。我还不够经验。
然后就是等消息。这个学校领导想必很优柔寡断，过了一个月才来通知我合格。向来也是，这个学校貌似政治老师格外匮乏，应聘的又少，不自谦地讲，像我能把政治学得这么透彻的人又不多，学校竟然我担任整高一年级的政治老师。一周十六节课，这样忙碌，刚毕业的我还很难适应。
感觉是混沌地过了两年，毕竟差了一个年级，特别是我教高二的时候他在高三带班，天天忙碌不已，周末也不得清闲，我和他的交集，大概只有一个月中偶尔几次碰面时的微微颔首。
六月，高考。送走最后一个填报志愿的学生后他嘿嘿地看我检查作业，在食堂大快朵颐地吞食高热量油炸食品，在办公室玩最高难度的扫雷，样子傻得要命。
高二期末考试后，学校说怕我经验不够，要把我调回高一带班，和刘世一起。我欣然接受。
于是工资也升了一点。我依旧一周十六节课，只是精力还要匀一点给小屁孩子而已。
还没放假就开始认识新老师，都是从高三下来的。六十三中每个年级八个班，一到五理，六到八文，正如前面所说，我是最落伍的八班班主任。
理科班只有教物理的四班班主任王晓南也是男人。忘了是什么原因，我们相见恨晚，一见如故，勾肩搭背地说短叙长，仿佛结交了八辈子。
二般老师姜铃和三班老师毋微微都是火爆脾气，嗓门一个比一个大。相比之下，姜铃还算是个较沉稳的人，而毋微微更像刚从大学出来的小姑娘，虽然她比我还大一岁。
放假的前两天，我在晓南那里混时间。进来几个毕业的毛小子把头发染得黄不拉几的，兄弟似的拍了拍晓南的肩：“王晓南，追到毋微微了没有啊？”
我一惊，忙四顾，还好办公室中只有我们两个老师。晓南也不生气，和他们逗笑。小子们当我面揭他丑，他也毫不客气地缩回去。晓南好歹也剥削了他们三年，斗气的技巧还是不低的。不多时，那些学生的脸就青了好几个回合。
后来天色稍晚，那几个毕业生纷纷表示要去接女朋友了。女、朋、友！三个字咬得特别重。他们又重重拍晓南的肩头：“晓南明天我们班同学晚上七点要在XXX摆桌，你一定要去！”为首的人狡黠地眨眨眼：“如果可以，把毋微微带去也没意见。”
几人笑着鱼贯而出。一直闷着的我也不由好奇发问：“晓南，你喜欢毋老师啊？”
他尴尬一笑，不置可否，我心下了然。
晓南说：“现在的小孩一个个都是情圣，我还没怎么的呢，这都看出来了……”
我拍拍他的背：“都甭说了，我支持你！”
都是相思中人，本该相怜。
此后的三年一直好相处。笑晓南也明的暗的给毋微微表示，只是一直得不到回应。他虽长得一张张飞脸，却也有柔弱的少男心一颗，激不得。
姜铃则忙着相亲。偶尔会听到有女学生说她在某某某饭店里和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在一起。孩子的情报网果然小瞧不得。
我和刘世可谓是亲密无间了。我放下的是执着，放不下的是情感。
偶尔会和晓南一起出去。他与我交好，却和刘世相处平淡。我虽没告诉他我的苦楚，但就似每个苦情人心上都有一块胶，将最悲伤的人粘在一起。
一天在走廊上我听见三个女学生在谈论些什么，眼冒绿光，近前一听，却吓了一大跳。
“王士和刘世分明是一对，王晓南他就是个第三者……”
“是两攻抢一受吧！”
“我看王晓南分明也是个受……”
我都听见什么了？
由于特殊的感情，我识得这些诡异的名词，不由惊出冷汗，莫非晓南所说不假，现在的孩子真能把人心看得通透？也难怪学校把恋爱抓得这么严了。
不过我对刘世那个与晓南何干？
回家一搜，才发现近几年耽美小说业猖獗，勉强也算是一种思想上的进步吧。
现在的孩子兴趣着实是怪。
送走了我的第一批学生，心中也是感慨无限。
又有不少学生回来笑晓南，让他快把毋微微给追到手。这事儿也怪，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了，除了毋微微。
七月的某天王晓南硬是把我给拖了出去，到便利店买了很多酒拎他家里，一部分酒钱还是我用微薄的工资给他垫的。
晓南摆上了些小菜，放了两只酒杯对我说：“兄弟，不醉不归。”
天知道他又抽哪门子风。我说：“我不会喝酒。”
他有些难堪地说：“我也不会。”他看了看塑料袋里的各色酒瓶，“那这些怎么办？”
“你慢慢喝。”我说，“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回去了。”
他慌忙扯住我：“你别，你陪我！”
我坐稳，等他的下文。
“微微要结婚了。”
我叹了一口气：“好吧，我陪你喝。”
我们的酒量都不好。我见好就收，晓南不停地喝，我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等他失态了送安慰。可惜都没用上，这人酒量差到可以，还没来得及耍酒疯就先睡过去了。
我找出一团被子给他蒙上，就不有些虚浮地回家了。
晓南不见得比我更苦情，但总可以找个兄弟发泄。而我只能对这镜子哭了，想一想都很吓人。
毋微微八月嫁了人，晓南这闷葫芦得到不少惜旧毕业生的同情。
我去参加微微的婚礼时，到本市住了三年有余的母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也该有对象了。”我听得背脊发凉。
她又说：“刘世也是……都奔三十的人了，太老了就没姑娘喜欢了。”
那样最好，我想。
可是如今，他幸福地笑着对我说，一字一句像利刃剜入我心，伤口处落下滚烫的血泪，心痛到麻木。
他说：“我要结婚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This One（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