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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This one(二) ...

  •   茫茫人海中,我是个异数。刘世大二那年春天终于找到了第一个女朋友。他有他没好的恋情,他会为那位并不出众的女友排队买饭。而我的感情终会随着时间长河的流驶而转淡,最终消失殆尽。
      在上大三前夕他们分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说在一起时间长了渐渐的就没感觉了。暗恋的滋味是甜蜜而痛苦的,而在一起了又会失去新奇感,也许正因如此我还对他存着十二分爱恋。
      刚开学就是我的生日。他趁别人不大学四年,在前三年里我几乎隔一两天就去见他一次,一样的情愫依然在疯长,我却拿它毫无办法。在在的时候跑到我寝室,让我猜那是什么。我对猜枚不感兴趣,直接投降。他悻悻地说我不配合,打开了盒子,我吃惊地叫了出来。
      是手机。零一年,人们的移动通讯工具主要还是BP机或大哥大,在大学手机这种东西更是罕见。比起现在,那时的手机又厚又大,也不是很华丽,屏幕就小小的一块,闪出单调的光,功能和内存都少得要命,但却是不可多得的宝物。我结结巴巴地问刘世这多少钱,他不告诉我,我知道一定很贵,难道是卖血了?我提出疑问。他凶巴巴地瞪我,说好啊算你有良心,没说我卖肾,我是省吃俭用攒了一年多买的。我上下打量他:都省吃俭用了,还那么胖啊?
      他对我的脑袋一顿狠敲:“不跟你闹,说正经的。这机子我买了,以后咱俩一起用,电话费对半分,怎么样?我够义气吧?”我笑着说够了够了,我生下来这么大头一次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母亲刚寄来的成人礼不过是一块手表,肯定也是几百,但绝对顶不上这手机的价,还有刘世的真心。
      虽然他对于我是友情。

      运动会有个五千米的绝对挑战项目,老师拼命征集天下勇士报名,可惜大家都拒绝了。于是放出悬赏,得第一一百元,第二五十元,第三二十元。别的班参加的还有体育特招,大家都觉着没戏,就我比较傻去报了名。钱么,有钱能使我推磨。
      当天在食堂告诉了刘世,让他必定为我加油。他看怪物一样看我:“你疯了啊?就你那小身材当拉拉队都不够格啊!”
      我笑着说:“我爱财嘛,拜托你给我补身加烧香了。”
      比赛的那一天我穿着宽大的T恤在起跑线后做准备运动,旁边跑道的人体型简直好比猎豹,低头看着我笑着说:“哟,抽签抽输了?”
      我说:“不,我撕下皇榜,想拿赏金。”
      他说:“啊,我班也是。我们第一给两百,往下就不给了。你们呢?”
      我啐了一口:“真那啥的不公平,我班很小气的,第一才一百,第二五十,第三二十。我说哥们咱们商量下行不?我把第一让你,赏金给我一百五,怎么样?”
      他险些不屑地呸出来,打量着我:“你让我?你确定你没说反?”
      “不愿意算了。”我耸肩。裁判尖利的哨声响起:“各就各位——预备——”
      “呯”的一声枪响,观众台上呼声雷动,我们一排人慢跑着,一圈后并道,我是第四个。后面的人不追上来无非是认为我是一个很好的跟跑对象。
      错就错在这了。第四圈的时候拉开了距离,我开始超人。等到最后一圈我前面只剩了那个忘得两百元的男生。我渐渐拉近距离,听着他抽丝的剧烈喘息声,我估计他也不行了。用力迈开仿佛是拧了一百周的腿拼命向前跑超过他,侧过头看见了他的不可置信。我用力地咬着下唇向前慢慢跑着,最终踏着终点线伴着如雷的欢呼声倒了下去。
      刘世跑过来抱着我晃了又晃:“死了没死了没?醒醒了,你看那边有美女要向你告白了。”
      我慢慢睁开眼睛:“寡人大限将至,勿念。”然后头一歪在他臂弯里睡去,怎么叫都不醒。

      高三时因为神经衰弱而晚上总睡不着,于是为了增加困乏感,天天晚上绕学校跑,估计跑到了一万米再回家,果然睡得沉,渐渐养成了习惯。
      刘世瞪着我:“你简直就是个怪物。”
      我低头啃着同学们慰劳我的KFC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表示赞同。钱包里多了一张薄薄的纸,这已经再好不过了,我很高兴。
      知道很小气地吃掉杯中最后一块冰才心满意足地向后伸展一下身体,我强迫自己很正直地盯着刘世的眼睛:“扶我回去吧,我跑到腿抽筋啊。”
      他皱皱鼻子:“真好,又得了第一,又拿了钱,又免费吃了汉堡,又开始使唤我了。”伸开双臂向我展开笑着说:“来吧,抱抱。”
      我白他一眼,你恶心的意思,然后靠到他的臂弯里慢慢走出了温暖的餐厅。
      不对。
      我近乎慌乱地推开了他:“你让开,我自己走。”
      他莫名其妙于我的突然:“怎么?我太高了吗?”
      “你真会夸自己,我脚没事了,不用你扶。”我找了个借口搪塞,然后开始仔细地搜刮大脑皱褶中的每一个单词,“你有没有觉得,刚才我们两个,很……嗯……很像同性恋?”
      “不会啊,哪像了?”他奇怪地打量着我,“好诡异的问题,你去□□看到什么了?”
      我愤怒地叫唤:“别瞎说!网吧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我向来不去!”
      “哈哈,别生气嘛。同性恋啊……听起来很神奇。”他的眼神变得很飘渺,“如果能认识一个交为普通朋友也挺不错的。”
      事实上你已经有一个了啊。

      世界上最纯真的感情是一个年长男人和一个年轻男人的爱情。——柏拉图
      将这句话抄在本子上。哲学课老师不过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未婚男老师,喜欢说些关于爱情的言论并不奇怪,但说同性恋委实很不妥,不过我喜欢。我怀疑柏拉图活了一辈子是否就只有这么一句话最不屑,最真实。
      可是我这好像是一个年轻男人对一个比他年长三岁的年轻人的爱情。
      “柏拉图认为:当心灵摒绝□□而向往着真理的时候,这时的思想才是最好的。而当灵魂被□□的罪恶所感染时,人们追求真理的愿望就不会得到满足。当人类没有对□□的强烈需求时,心境是平和的,□□是人性中兽性的表现,是每个生物体的本性,人之所以是所谓的高等动物,是因为人的本性中,人性强于兽性,精神交流是美好的、是道德的……”
      老师依然滔滔不绝地在念教案。
      一节哲学课下来我的心情竟无比复杂,其他人则大多一段酣眠。
      我顺着油漆斑斓的栏杆无意识地走到了通往图书室的走廊,突然被人拉住了。我吓了一跳,生怕出来个收保护费之类的角色。抬起头看见的却是个美女。
      美女笑对我的惊愕:“王士?你好,我是大二数学系的刘瑾。”
      我愣愣地点头。
      美女接着说:“王士,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
      我短促而尖利地“啊”了一声,这种传统的美女爱上傻小子之类的故事我万万没有想过。人人都爱美女,但我这种人很现实的。
      美女有些严肃地收起笑:“王士,我没开玩笑。”
      察觉到她的认真,我更加莫名其妙了,拘谨地低下头,这算什么事。
      “如果你是认真的话,那么抱歉……我想以学业为重。”假的。
      美女以夹杂着怀疑和惊讶的复杂眼神把我浑身上下扫了个遍,我几乎冷汗浃背。她突然笑了出来,大方地揽住我的肩:“也好,我做你姐姐吧。”
      这么快就释怀,你真的假的啊?
      我从未和女生有过如此亲昵的动作,心脏险些跳出来。不是惊喜,是不安。
      五年后,或是十年后。若我和刘世各自有了家,那么是否意味着从此陌路?
      一个家应该有妻子,有孩子,有父母,有柔软的地毯……我相信如果我想要,这些迟早都会有的。而支撑家的心,我不确定它会不会破碎或飞走。

      刘瑾与我志不同道不合,却总跟着我,给我带来了无限舆论压力。一个矮小平凡的男生旁边跟着高挑明朗的系花,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八卦情节。只是平白无故地接受别人的白眼,我凭什么啊?虽然几乎每个人都看得出来我们之间没什么,他们只是想找我茬,然生活更有趣点而已,反正我是比同级生都要小一两岁的孩子。
      “人家玩你呢!快分了吧!到时候别太难看!小朋友还是先找个机器猫谈朋友吧!”几个同级的男生收好书把书包往肩头一甩哈哈笑着蹿出教室,我瞄着楼梯口的那道倩影磨磨蹭蹭地收着书,对方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知道拖拖拉拉地挪到那边。
      刘瑾微笑依旧:“你现在处境很麻烦啊?”
      我忽略来自四面八方的复杂眼神:“是。”
      “需要我帮忙吗?”
      “如果可以,请扇我两巴掌再掩面而去。”
      她皱眉:“听着好像你很讨厌我?我这么不惹人喜欢?”
      “不是。”我忖度了一会,才犹犹豫豫地说:“嗯,我其实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想了一下,又加上一句:“应该是吧。”
      她一撇嘴:“切,有女朋友了啊,早说啊!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受女生欢迎嘞。”
      我波澜不惊地说:“你这话真打击,我有那么难看死板么?那你怎么那么美眼光挑上我的?你看看那边那些,八成都没有女眷,你大可以去找他们。”我们正走过篮球场,里面的男生突然打得十分卖力,随便一跳都能露出肚脐,双臂高举着摇晃,像打了兴奋剂的猴子一样上蹿下跳。
      她的语气瞬时变得不屑:“那群人没前途,只能去马戏团。”
      这是刘世从对面走过来,一脸“被我看见了”的恶心笑容,一边跟我打招呼一边有意无意地摆出比较拉风的POSE,只可惜我被电到了,她被雷到了。
      刘瑾又是先走了,刘世醋意很大地看我:“攀上高枝了啊?有这等好事不和兄弟分享呢?在这种地方也能约会?”
      我仍沉浸在可怕地心动中,恍惚地跟他解释我和刘瑾的姐弟关系。他越听越高兴,最后竟吹了一声口哨:“你和她真没在谈恋爱?”
      “你觉得像么?”我斜睨他。他是单细胞么?这么简单就信了?
      他哈哈大笑着拍我的肩:“那我就去追她了,以后到手了你可别怨我。”
      不怨你,我怨她。
      美女果然不甘寂寞,没两天就找了个新的。那自然不是刘世,他的形象对除了我这怪胎之外的人毫无诱惑力。
      他跑到我的寝室,很没形象地盘坐在床上用手机玩着贪食蛇,第六次踩尾巴后发泄似的往后一倒就不起来了,忿忿地说:“女人总是怨世界上没好男人,那是她们眼光太差了!”
      这么说,世界上最有眼光的莫过于我?
      “我要美女——我要美女!”刘世忽的坐起来大声嚎叫。
      霎时间全寝室的人都沸腾了。揭竿为旗,斩木为兵,天下云集响应,高呼要美人,除了我。
      上铺奇怪地看着我:“我说你啊,天下掉下个美女你都不要,是傻了还是怎么的?”
      我平静地说:“学业比较重要。”
      “哈哈,正宗的名牌大学穷孩子回答!”他一脸不屑地看着我,“你以为你谁啊?我看刘瑾找你当挡箭牌才是真。你是被她漂亮吓傻了没敢要?还是……有什么难以公告的毛病?”
      我心脏一个加急跳,几欲把手中的书甩到他脸上。全室寂然无声。
      刘世皱着眉头从床上滚下来:“什么鬼玩笑。”
      上铺看到了我和刘世的杀人表情,忙赔笑说:“我不是那意思。生理上毛病好说,心理上就不是了——前几天我就在水仙路那边的酒吧街看到了不少戴耳环穿紧身衣的男人啊!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的都有!知道男人左耳打耳洞是象征了什么吗?”看着所有人茫然地摇摇头,他得意地一打响指,“同性恋啊!那些男人都是卖身给男人的,特能榨钱,比女人都贵,还有的是人妖!你们说这都什么世道啊?还有人搽了粉,脸白得像鬼!有一个还对我笑呢,好看归好看,但那也太……给我吓得啊,赶快跑回家了!”
      “你是说王士是同性恋?”刘世双手抱胸倚着床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鼻子哼出来的,“我跟你说你省省吧,他才没那么些毛病。差不多四年前他上高一的时候我们还同床睡呢,他有病我能不知道?”
      上铺挠挠头:“大哥,我只是开玩笑,你怎么就那么认真?我错了还不行么?小王对不起。”边说还边装模作样地给我作揖。
      我狠狠一拍他的肩:“都是哥们,开点小玩笑我不计较。”
      其实我的形象不太适合跟人称兄道弟。一屋子人哈哈大笑,搞得像街头混混秘密集会。
      可是第二天就出事了。
      上午没有课,我在寝室里趴着改论文,衣服都懒得穿。大家都是懒骨头,一包梳打饼干养活了一室六个大男人。正惬意地改掉错字,突然门被撞开了。
      斜对面下铺的一脸不爽地扯着嗓子大吼一声:“谁啊!找死呢?”旧校舍破旧不堪,又加上是男生寝室,门坏了报告总务处一千次人家也懒得鸟你。本来秋末天就冷,光是门缝漏进来的冷气就够我们抖了,这下子穿堂风一刮,我瑟缩着裹着被子坐起来,看向门口。
      始作俑者一个箭步跨进来指着我上铺就开始破口大骂:“下来!你他妈的给我下来!王士怎么惹着你了?这是不是你干的?是不是?”他一巴掌盖在上铺脸上,将手中类似传单的东西也贴了上去。
      上铺茫然地揭下纸,正欲发作,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就不出声了,脸色发白。
      突然被点名,我惊讶地伸出手表示我要看。刘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焦急道:“你先不要看了……看了会很不舒服,我给你慢慢讲吧,啊?”
      他很用力,手腕隐隐作痛。这么说分明是增长了我的好奇心,我展平了手:“我要看。”
      刘世知道我从小驴脾气,总是拧不过来弯,不给看的话我多半会是出玉石共焚的笨招。僵持不下,只好叹了口气:“我相信你。”然后给了我。
      真是句莫名其妙的话。
      可是我看了纸就一点也不觉得莫名其妙了。上面的大标题印着:
      「国际政治系两千届学员三班的优秀学生——王士,竟然是同性恋!?」
      上铺看着我喃喃:“不是我……”
      几个挤在我旁边一起看的人和刘世一起担心紧张地看着我,后面跑得慢没有看到内容的哥们还在好奇地往我手里张望。
      我轻笑地弹了下纸,云淡风轻地说:“标题太长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This one(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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