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雨片段》白雪寒

6、第 6 章

　　十五年前的牛天财名字里“财”字还是才子佳人的“才”，他是在父亲死后才改成了“发财”的“财”字。那年大财与小林正时值21岁。当时的皓壬市还没有升级为市，只是一个十几万人口的小县，因为临近缅甸、老挝等南亚众国，小林父母一直做着南亚水果进口的生意，经营得当，生意颇为红火，十五年前已经拥有了两辆运输货车自行将南亚瓜果从皓壬县运往内地，虽不算富贵，但也数小康家庭。
　　大财小林哥俩虽然看似是外貌无异的双胞胎，但从小性格迥异。大财从小鬼马精明，却对书本排斥，因为从小患有先天性心脏间歇停跳病症，父母也没有在学业上苛求许多，随着他的性子成长；小林从小忠义耿直，学业却较为出色。待哥俩21岁时职途已然尽显——大林中学毕业便随父母一起经营家里的水果生意，早已成为父母得力助手；小林成功考入省城警校，已经在读三年，如无意外，大财小林的家庭便是大多幸福家庭的标准写照，可谁也没有想到变故还是在十五年前的那个初夏来临……
　　这天小林父亲顺利销售完一车瓜果返回皓壬县。因为时值周末，小林也正好放了月休假，小林父亲便特意在省城接上放假的小林回皓壬县家里过周末。在返回途中，已经数月未见的父子都格外高兴，父亲讲着家里的情况，小林则说着学校的趣事，一路上父子俩笑语不断。
　　父子俩开车下了省道时已是傍晚，天色渐渐阴暗下来，在天色完全黑透的时候突然雷声作响，顷刻间下起了大雨。因为这段路年久失修，平时又是重载大货车碾压不停，致使路面坑洼不平，在雨水的浇灌下布满了很多难辨深浅的水坑，小林父亲不得不缓慢行驶着。
　　行驶到土门镇路段时候，突然雷电交接，雨势陡然转大。此时距离皓壬县车程还有不到一小时，小林父亲打趣的说：“这是黎明前的黑暗，在忍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吃上你妈给咱们准备的满汉全席了。”小林也笑着应答：“你是占我的光，还不是因为我回家，妈才准备这么隆重的满汉全席，要不然你就只能回家享用干米饭加榨菜了。”
　　“小看你爸了不是，你爸是带着功绩回来的，这趟行情好，一车卖了8万多，谁占谁的光还不一定呢。”小林爸说完拍了拍座椅旁边的黑色皮包。
　　父子俩正调侃着，忽然前面窜出一团白影，小林爸赶紧踩下刹车。吱的一声，车子依靠惯性往前划了七八米才停住，小林的头都被摔到了挡风玻璃上。车一停稳，小林又被回弹力扔回去，重重的砸在了座椅上，揉着碰的有点疼的脑袋慌忙往前瞅。
　　“是一个人！”小林赶紧提示爸爸。
　　小林爸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凝神盯着前面没有搭话。
　　车外一道闪电划过，顿时如同上天给人间拍了一张没关闪光灯的照片，随后一阵雷声由小及大，由由大变小“轰隆隆——轰隆隆……”的划过。闪电闪过了一刹那，瞬间看清车前是一个身着白色衬衣的男子，只是已经被雨水浇透，像落汤鸡一样，很是狼狈。随后那个男子用手遮住车灯的照射向货车走过来，没有任何的雨具也不匆忙，也好似丝毫不怕雨水的侵淋。
　　见人走过来，小林爸下意识的右手按在座椅旁的黑皮包上。小林见状心里一笑，觉得老爸有点紧张过度，便有些调侃语调对爸爸说：“现在哪里还有劫道的。”小林爸听小林一调侃倒也松弛了些，说：“小心驶得万年船。”但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那个正走过来的男子。
　　“砰砰砰”，那个人走到驾驶侧敲了几下车窗，小林爸把车玻璃摇下了几公分，小林也探起身子好奇的看着那个人。
　　“搭个车！”车外那个人奋力一喊，但夹杂着哗哗的大雨声勉强能听清。
　　“不方便，我这车还要拉货，你等长途车吧，这路上有。”小林爸扯着嗓子回答道。
　　“雨这么大，咱们搭他一段吧。”小林见爸爸拒绝了，赶紧帮那人说了句话。
　　“大晚上的，咱们又带这么多现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林爸转头跟小林解释着，也怕自己会在儿子眼里是一个冷血刻薄之人。
　　“别忘了，我可是警察，坏人还得躲着我走。”
　　小林爸被这句话逗乐了，看了看儿子真诚又有点祈求的表情转头问那个搭车人：“你去哪？”
　　“南边！”欲搭车的白衣男子简单回复了两个字。
　　“我只能捎你一段，前面岔路你得换车了，上来吧！”
　　那人绕过车头，小林赶紧给他开了副驾驶的门，男子麻利的窜上了车。
　　一上车这个男子便直接脱下已经湿透的白衬衣，伸出车窗拧了两把水。这是30岁上下的黝黑的壮硕男子，粗壮的臂膀上布满了结实的肌肉，左臂上纹着一个露出獠牙的虎头，虎头下还纹着一行泰文。从此人的面相上比较容易看出具有南亚国家面貌特点。
　　“你是外国人吧？”小林此刻倒是有点警觉的问。
　　“嗯，泰国人。”这个男子用比较生硬的汉语回答道。
　　这时小林有点后悔自己的鲁莽。其实多数人在处于完全优势的时候都会对弱者生出一种怜悯心，就像小林刚才坐在隔绝冷雨的车里面对落汤鸡似的男子一样，这种好似高高在上的优势会让你误以为自己很强大，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老虎施恩于一只兔子。而这个泰国男子进到车里就跟小林处于平级，壮硕的身形又比小林父子更高一级，就像一只狼对一只老虎怜悯，不免为自己埋下了危险。
　　拧了两下衬衣泰国男子便又赶紧把衣服穿在了身上，随后四处打量着车内。
　　“你去哪里？”小林爸明显也对车厢内突然出现的这个壮硕的纹身男有些不适，试探的问。
　　“瓮洪。”泰国纹身男边用眼神扫着车内边随口回答。
　　“哦，那前边路口你得换车了，我去皓壬县。”小林爸赶紧说。
　　“好。”泰国男好像不愿多说一个字。
　　车慢慢的在布满水坑的烂路上颠簸着，车里的却异常的宁静，三个男人谁也不再说话。
　　车一会儿开到一个岔路口，小林爸把车停下来，对了泰国男说：“你在这儿下吧，我要往右面拐了，直走去瓮洪，你可以在这个路口等车。”
　　泰国男子点头，转身准备下车，小林父子这时内心舒了一口气，相互对视一眼，内心竟有些愧疚的觉得有些错怪了人家。可就在这时，泰国男突然转身，将一把匕首架在了小林的脖子上，对着小林爸爸说，“继续直着开。”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着实把小林父子吓了一惊。
　　“我说兄弟，你这可有点太过分了，我们好心宰你一程，你怎么能这样？” 小林爸摆着手有点惊恐的说。
　　“少废话，继续往前开。” 泰国男把刀往小林脖子上使劲压了压。
　　“你这是自找麻烦，告诉你，这里到处都是警察，你以这是在泰国吗？你这么做是跑不掉的。” 小林冷眼瞪着泰国男说。
　　泰国南蔑视的扫了小林一眼，指着小林爸座椅旁的那个黑皮包说：“包里有什么？拿过来！”
　　“你去哪儿？我送你，别伤着孩子。” 小林的爸爸赶紧的央求道，顺势把手按在皮包上。
　　“别废话，把包给我，，继续开车。你好你好，” 说完泰国男子左手持到压在小林的脖子上，身子探过小林伸出右手去拿包。
　　这是小林找准机会双手掐住泰国男拿刀的左手，直接把泰国男子按在挡风玻璃上，泰国男子一时动弹不得，赶紧抽回右手，准备反击。就在这时小林爸紧紧拽住泰国男子的右手，就这样父子俩一左一右把泰国男子控制在了驾驶室的中央。
　　泰国男发现双手都被父子俩钳制，便深吸一口气，使出浑身力气，一推一抽右手将小林爸重重的摔在车门上，紧接着又用右手在小林脸上狠狠的给了一拳，小林顿时感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迷蒙的松开了双手。泰国男子挣脱父子两人的钳制后也不再进而打击，而是迅速抓起座椅旁的皮包。小林爸爸赶紧拽住皮包命令却又带乞怜的口气嚷道“你不能拿，这是我的辛苦钱！”
　　小林爸爸越反抗越能激发泰国男对皮包的渴望，越能体现出这个皮包的价值。泰国男迅速挥起左手的刀划向小林爸，小林爸赶紧收手躲闪，但还是在小林爸的小臂上划出一个两寸长的口子，瞬间暗红色的血就流淌了出来。
　　泰国男子满怀兴奋的拉开了皮包的拉锁，看到里面厚厚的大钞甚是满足，将皮包搂在胸前迅速打开副驾的门，下车准备逃跑。
　　小林爸顾不上淌血的伤口，赶紧推开车门去追。
　　小林这时被那一记重拳锤击的迷蒙感逐渐褪去，捂着头坐起来，正看到父亲在雨中拽着泰国男缠斗。车外大雨滂沱，在车灯的照射下缠斗的两人仿佛上演一场紧张的打斗电影。小林爸躲闪着泰国男挥舞的匕首，又见缝插针的去拉拽那个黑皮包。
　　小林见此状况赶紧下车支援父亲。泰国男见小林下车，意识到了危及，瞅准小林爸前来拉拽的一个时机一个猛刺，一刀扎进他的左肋，小林爸“啊”一声瞬间倒地。摆脱小林爸纠缠泰国男顺着车灯照射的方向迅速奔袭，一会消失的车灯的尽头。
　　这时小林慌忙跑到父亲身边，把他揽在怀里，大声喊着“爸！”
　　小林爸明显疼痛难忍，却又强装镇定的说：“你妈……做的满汉、、、全席、、、今天怕是吃不上了。”说完强挤出一个微笑。
　　小林爸的血从伤口大股的淌出，瞬间染红地上的一滩雨水。
　　小林赶紧架起父亲，往车里去，边走边说：“吃的上，吃的上，咱们一会就吃到妈做的满汉全席了……”
　　雨水冲刷着小林眼里淌出的泪，小林咬紧牙关把爸爸拖到驾驶室里，迅速拨打了急救电话。爸爸流出的血瞬间染红了座椅，小林看到这一幕伤心难耐，带着哭声的对着父亲说：“爸，对不起，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乱当好人。”父亲拉住小林的手，艰难的说：“不是……你的错，只是……碰到坏人，记住，以后……继续做一个好人……爸没事、、的”
　　父亲的安慰更让小林愧疚不已，眼泪、鼻涕、口水顷刻间全部滚滚淌出，抽泣的哭声变成了嚎啕大哭，响彻在嘈杂的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