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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thanks 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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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郑众觉得自己有必要再找颜烈好好谈一谈,但是那人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第二天早晨,当他推开颜烈工作室的木门时,已经是人去楼空。
点上一根香烟,为了保留良好的形象,郑众在学校很少会抽烟,今天算是个例外。靠在身后木制的门框上,狠狠地吸了一口,颜烈离开之前的最后一句话还那么清晰的飘在耳边——“那很好”。是啊,对于裴殊彧来说当然是很好,娇妻美眷小日子,多半人最终都会选择这样的生活,然后平平凡凡地过完下半辈子,那么他自己呢,郑众皱了皱眉心,他记得那人说过,半年后等生下孩子他就会回来,那么,如果半年之后他不回来呢,是不是就间接地说明,他,和他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已经死了?
颜烈选择在一个微冷的清晨拖着箱子离开了学校,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白纸,以后的一段日子他恐怕都无法进行专业的工作了,一来是没有设备,二来胎儿越来越大,他的腰腹已经开始泛酸。郑众说得对,他太疲劳了,这样对孩子不好,颜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被衣服遮盖住的肚子。一旦你决定要孕育一条生命你就必须对它负责,徐黎正常的时候曾经这样说过。
他在报纸上找到了一个落脚的地方,因为在边缘地带,交通不便,所以没有什么人问津,但对于他来说,却是最好不过的。
走过邮筒边的时候,颜烈将一支瘪瘪的信封塞了进去,信砸到底部的铁皮时发出一击金属碰撞的闷响。那是裴殊彧家的钥匙,虽然早就给他了,但从没用过,因此颜烈一点儿也不怀念它,一点儿也不,他只是在那个绿色的静物面前站了很久,就如同分手的那个夜晚。
转了几趟车,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一两点了。颜烈敲了敲门,过了好久,门才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颤颤悠悠的老太太,头发花白了,戴着老花镜,凑得很近来看他。估计是个基督徒,胸前挂着十字架。颜烈很想告诉她,她挂倒了。
温和地笑笑,颜烈知道对方的听力不是太好,因此特意放大声对她说:“您好,我是来租房子的,之前给您打过电话。我叫颜烈。”
老太太姓贺,今年快七十岁了,看见颜烈好像很高兴地样子,张开嘴“哦”了一声。颜烈看见,她嘴里已经掉了两颗牙齿。
贺老太一个人住着一栋老式三层的小洋房,虽然每一层都不宽敞,但对于一个孤独的老人来说,太过空旷了。颜烈住在了三楼,楼梯很窄,两个人走就会挤住,上楼时颜烈温柔地从后面扶着她,老太太就变得特别高兴,对他说再过半年自己的外孙女就要过来陪她了。颜烈算了算,那时孩子应该已经出生了,于是只是沉默地笑了笑。
没有工作设备的颜烈几乎失业,他开始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选择陶艺,如果他只是单纯地学习美术了,那么他需要的只是纸、笔和自己。
走下楼倒了一杯热水,天气又凉了一层。贺老太每天搬一只小板凳笑眯眯地坐在门口晒太阳,像是在等待什么人来跟她说说话,周围搬的搬,死的死,已经没有什么相熟的邻居了。
“早。”颜烈握着水杯走到她面前向她问好。
老人抬头看了他一两秒仿佛才想起他是谁,突然咧开笑容问他:“吃早饭了没有?”
颜烈摇摇头,说自己不饿。老人有点不高兴,说不吃早点对身体不好,硬要他吃了一碗粥。
颜烈还有些草图的工作,吃完粥就上楼去了,直到太阳落山的时候才又下楼来。老人还是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正望着远处橙红的夕阳,暖暖的余晖打在她沟壑纵横的脸上,双手颤抖着攥紧胸前十字,颜烈在她灰蒙干涩的眼神里看见了一种纯粹的虔诚。他小声地跑回房里拿了一张白纸,把此刻的老人画了下来。
拿到画的贺老太非常兴奋,虽然前一刻她还因为退化的视力认不出画中的自己:“放在哪里好呢?”老太太歪着脖子自言自语,样子像个天真的孩子,比划了好久,最后决定贴在一进门就能看见的旧冰箱上,像许多家长喜欢把自家孩子的大作贴在显眼的地方一样,“这里好不好?”老人扭过头来问道。
颜烈微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感动,他觉得,这才像个家。
老人说要给他做好吃的,结果只不过是一盘炒青菜和一小碟煮得非常软烂的酱牛肉,如果是裴殊彧一定会食难下咽,但是颜烈从来不挑剔这些。
“哦!”吃到一半,贺老太突然叫了一声,然后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串钥匙,将其中的一把解了下来,推到颜烈面前,笑道,“看我老糊涂了,你都来了一个礼拜了我钥匙还没给你呢,呵呵。”
“没关系,我也不经常出门的。”颜烈接过钥匙的手稍微顿了一下,然后迅速地塞进口袋里。
“砰——”
走到垃圾桶旁边的时候,裴殊彧顺手仍了个东西进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你丢的什么?这么响。”身边的郑众有点不满地问道。
“没什么,一把钥匙。”裴殊彧下午回宿舍时收到了颜烈寄还的东西,干瘪的信封里,除了一把银灰色的钥匙,颜烈居然连一个字也没有写,裴殊彧在几乎落下泪来的那一刻狠狠地攥着手里的硬物,咒骂自己是个十足的蠢货,颜烈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自己却还对他念念不忘,余情未了。
“什么钥匙?钥匙也能随便扔吗?”郑众看得出多年的朋友非常怨愤。
“哼!”裴殊彧极力掩饰着自己的酸楚,甩了下头发,显得分外洒脱地说,“本少爷送出去的东西就绝对不会收回来,他以为我会伤心吗?少来这套。那钥匙已经没用了,本少爷家的钥匙早就换了。他有钥匙也进不来!!”
郑众静静地看着裴殊彧的独角戏,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悲又有些可恨,那样的话连自己都听不下去,他却能够肆无忌惮地说出口:“殊彧,你多久没见过颜烈了?”
“见他,我干嘛要见他,更何况,现在是人家不愿意见我,明明就在一个学校里,直接给我不就好了,还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跟我好过……”
“行了!”草草地打断了他的话语,郑众冷着脸看着自觅痛苦的旧友,“你醒醒吧,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这段时间,你就真的没去找过他吗?殊彧,颜烈已经不在这里了,他走了……你,不知道吗?……”
裴殊彧被一棒沉沉地击醒,不在了?走了?难怪每晚经过颜烈的工作室都黑着灯?难怪他要寄钥匙给自己?难怪他总是莫名其妙地心悸?他曾经这样猜想过的不是吗?可是……居然真的走了?真的就这样一声不响地离开了自己?
‘如果可以的话想出去看看……’对的,颜烈是这么说过的,难道从那时起他就已经准备要离开了吗?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吗?他怎么可以……这样……
“……”裴殊彧喃喃自语了一句,转头向颜烈的工作室冲去。
“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