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之夜》天鼓

2、夜的邀请函

　　相信我，黑夜中的逃亡决不是什么浪漫的事情。特别是一个年轻的吸血鬼和一个险些晕厥过去的少女。
　　夜色动人可我无暇欣赏。
　　怀中的少女抽动着，细瘦的肩膀，她已经不哭了。也许我得承认她比许多大男人要勇敢的多……

　　“我那时的确是犹豫了……”每当我想到与爱薇的初遇时，我总是这样想。为什么我不杀掉她？也许这样命运的轨迹就会改变，对一个人类来说最好的结局是死亡，这是上帝赋予人类最美好的礼物，这是回归一切的根源。我多想爱薇只是我生命中瞬间的一个过客，但她却永恒的烙印的在了我的生命里。
　　“法兰，你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我略带微笑的问身边的那个年轻的吸血鬼。
　　“我不知道……不过吸血鬼有爱情吗？”
　　“……当然，就好像……”
　　“对血液的饥渴？”
　　“……没错。真没想到你能了解。”
　　“……因为我也有过……”
　　法兰苦笑着，将酒杯端起，放在银盘上，退出房间。我愣愣的看着那个少年，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似曾相识的表情……
　　我惊讶，难道我看到的就是所谓命运的轮回？

　　如果我们有希望，也决不会存在在神的土地上。
　　我记得到妮璐这样说过……

　　那夜，我狼狈的穿过苍凉的夜色，少女金黄色的头发弯曲的卷绕在我的手臂间。随着中阵阵恶臭的传来，我断定我已经逃离了市区。
　　破烂、参差不齐的民房。
　　满地的牲畜粪便。
　　腥臭的排水沟。
　　不远处就是黑压压的墓地。
　　这一切的一切显示着这座城市正暴露着他最为腐朽的一面，天堂和地狱不过是一个世界。我们的生命就是这样卑贱的出生的，生命的重量就是这样的轻……为什么？难道人不是一样的吗？难道我们的出生就是被别人践踏吗？难道我们必须要为别人而死吗？我们只是没有意义的工具吗？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平等的……
　　这是我人生的第一课。所谓公平不过是弱者的托词，强者是不需要公平的。
　　当我抛弃了生命的那个夜晚后，我就将人性也抛弃掉了。那群曾经道貌岸然的“上层人士”们，哪个不是在我面前表现出最最低贱的神情，可笑的人啊。
　　“我们到了。”
　　我笑着对怀里的少女说，也许是想掩盖刚才的慌乱之色。
　　“……”
　　“怎么？你还想在我怀里待多久？”
　　我的表现完全就是一个轻浮的公子哥。
　　“对……对不起……”
　　她慌乱的从我怀里爬出来，我借着月光才仔细看到了少女的容貌。
　　她决不是那种市井间的美女，轮廓漂亮却不轻浮，不象妮璐那样的惊世美貌，是一种由内在散发出来的美感，但不脆弱，仿佛能包容一切般……如果非要用某种事物去形容她的话，大概只有受难的“圣母”更合适对她的感觉。
　　特别是现在这个情况，午夜、贫民窟、少女和吸血鬼……

　　“啊……那个……你的手没事吧？”
　　经历了漫长的沉默，少女终于对面前这个曾想要了她的命的吸血鬼“问好”。
　　放心好了，我没事，谢谢你关心。——我是绝对不会这么说的。我的脑海里只是思考着另外一件事。
　　“……到底是什么？”
　　我粗暴的抓过少女的衣领，她受惊般的叫了一声，向后一退，我顺势划过空气，站在她背后，她便又倒在我怀里。
　　“果然……”
　　接着阴冷的月光，我看见她白皙的脖子上，那是一条镀银的十字架，反射着刺目的幽光。
　　其实十字架对吸血鬼是没有用的，大多是一些宗教传说中的无机之谈，从今天看来，人们都在传闻桃木刺心可使我们毙命，可我们是死人，供血也决不需要心脏，何来桃木刺心之说？之于大蒜之流，只能说我讨厌这种味道，但决不会伤害我们……据我所知我那个年代还有不少同类收集十字架以供消遣……
　　但现在，毫无疑问的是那少女脖颈上的十字家竟然将我烧伤了。
　　“你，把那饰物翻过来。”
　　我冷冷的命令道，她错愕的将十字架的背面呈现在我面前。
　　“……”
　　也许是我最不希望的事情发生了。

　　“ Van Helsing”

　　稍有常识的吸血鬼都会知道的名字，但决不是我们喜欢看到的……
　　惊讶……然后是恼怒，但我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是Van Helsing家族的人……？”
　　“……不是，这是我爷爷的遗物……”
　　“……那你爷爷就是Van Helsing家族的人……！”
　　我压低声线，表示我的厌恶。关于这个家族我听妮璐谈起过，跟我的同类有纠缠了百年的历史，由于诅咒，这个家族的血对我们而言是剧毒。
　　“好吧……”
　　我吸了口气，放开她。
　　“也许对美女说这种话不太好听，但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什么……？”
　　“我的意思就是你快滚……”
　　我想我的任何猎物都会十分荣幸的听到这句话，惟独她。
　　”你手上的伤……还没好……”
　　我怀疑这个女人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你真的不走？”
　　我挑起眉毛问她。
　　“你可以杀了我。”
　　什么？这句话我一字一句的听的很真切。
　　“不过我有请求……”
　　我看着面前的这个无知少女，她的脸还过于年轻，甚至是幼稚。刚刚还是满脸泪痕，但，现在，惟独那坚毅的眼神是超越年龄界限的。这个有着Van Helsing家族血统的少女，竟主动献身于一个年轻的吸血鬼，并附有要求……
　　不是挺有趣的吗？我玩心四起。
　　“对，你答应我的请求，我就让你吸我的血……”
　　看来她果然对自己的家族一无所知……但那眼神中包含着某种怨恨。那便是复仇天使的神情……！
　　“呵呵……这样好了。”
　　我看着少女那种忧伤又包涵仇恨的表情，简直犹如染血的玛利亚……
　　“我们……来做个血的契约。”
　　“血的……契约？”
　　月光下，我看见爱薇那张大的瞳孔，隐含着难以压抑的激动，黑色就是这样吞噬着她的身体，尽管她到死都是洁白的……
　　于是，那一夜由于无知少女背弃了神明而投向复仇女神的怀抱，沉睡在这座城市的人们没有想到……他们正面临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