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命运的转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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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绿色的旧叶与棕色的新枝在盛夏的艳阳底投下斑驳的影子。微风一阵一阵轻拂着古老的多麦林，波光粼粼的湖面散发着异样的光。
我手挎着水果篮子，轻哼着歌谣踏过这一片绿油油的草坪。偶尔两只蝴蝶飞来，在身侧盘旋着，缠绵的起舞……
“瞳。”古老的一棵藤树边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位栗色碎发的少年。他轻便的着装随意又不失优雅，朦胧的轮廓逆光而显得柔和。
“杰匿～”我欢快地一路小跑向他，立在他的身前。
由于身高的问题，我稍稍弯下腰，用深蓝色的眼眸注视着我，唇角勾起一丝微妙的弧度：“今天的劳动结束了吗？”如此富有磁性的声音，即使是听不懂英文的任何一个国家的女人，都会忍不住沉醉下去吧？
“嗯。”我报以一笑，举高手中的篮子：“奶奶今天一定会很高兴的！”满篮的野果子在阳光下有闪闪发光的迹象。
杰匿顺手帮我接过篮子，直起身，把手放在我才到他胸口处的头顶，突然说：“瞳，你好像又长高了呢。刚遇见你时，才到我的腰部吧？”
我不满意地嘟着嘴：“喂～喂～喂～你遇见我的时候，我好像才十岁啊……你就已经十八岁了！再说了，奶奶有说过‘女大十八变’啊～我也就差那么一年十八了哦～”
杰匿忍不住笑了：“看来这七年你英文长进不少啊。‘女大十八变’这样的词都被你翻译过来了……”
“那是当然～我是你教出来的嘛！”欣喜毫不吝啬地爬上我的脸庞，“不过……杰匿，我也教了你七年汉语了吧？你学得怎么样了？说两句来听听嘛～～～”他似乎极少说中文。
我看见他额角挂了一滴汗，好艰难才憋出一句中文：“天黑了……我送你……回家。”之后，提着篮子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我看了看高挂在正空中的发光大圆盘，不禁在他身后笑个不停。明明教了他七年的汉语，可他就只能记住几个简单的词和句子。
“到了。”他生硬地停下，生硬地转身，生硬地发音。
“噗哧——”我笑得更欢了，“杰匿……你，你还是说回英文吧～我真的……受不了了……哈哈哈……”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有皱紧眉头问我：“真的有那么好笑么？”
“好笑～好笑～哈哈……”
“霏瞳。”前方不远处的木屋门口出现一老妪——黑发黑眼，纯正的东方人。
“奶奶～”我又是一路小跑过去。
而奶奶的目光却是盯着徐徐走来的杰匿。
他伸手递给我那个篮子：“瞳，你的篮子。”他说的是英文。
我才想去接，奶奶已经先我一步拿过了那篮子：“谢谢。”奶奶说的是中文。但那种语调，任谁都可以听出其冷淡的态度。
“再见。”他料到了这种情况，仍是绅士般鞠了个躬返身离去。
目送他消失，我才开口：“奶奶，为什么你老是那么疏远杰匿？”
“不是疏远。”奶奶纯黑色的眼睛微眯，“是不敢靠近。”
“啊？”为什么……杰匿那么温柔，又那么有修养……
奶奶看了我一眼，终是什么也没说，转身进屋。真是的……一到关键时刻就逃避问题！
我才迈开脚步挪向木屋，左方一道白光一闪，眩得我睁不开眼。而后认真一看——竟是一个人！他金灿灿的头发与不远处的湖面一同闪烁着，双目紧闭，嘴唇干裂。左手护着右臂一片暗红处，而右手紧握着那把刚才反光的剑。一身灰黑色的铠甲装。像是刚才战场上败下阵来。
我连忙惊呼：“奶奶！奶奶！”
“怎么了？”奶奶听到我的声音后立刻赶来。
“看！那里有一个人！”我手指向那人的方向。
奶奶看了一会儿，竟往回走。
“奶奶！”她被我喊停住。“你……不打算救他吗？”
“你想救他？”奶奶反问。
我脱口而出：“当然啊！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她犹豫了一会：“即使很可能用你的命去换？”
我愣住了……
“即使以你的生命交换……你也执意要救他吗？”奶奶的语气十分严肃。
“奶奶……”我低垂着眼睑，不明白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庄重的奶奶，“你不是说过——‘上天有好生之德’。为什么现在救一个人都不愿意呢？”抬头迎上奶奶的目光。
或许是我的瞳仁中迸发着的认真使她妥协了：“好吧。既然你如此坚持，就去扶他进来吧。”朝小木屋走去，“但愿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看着奶奶进入木屋，我才如梦初醒般地跑到那男孩身边。看他的样子……应该也是十七、八岁左右。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他的嘴唇干裂得异常厉害！若只是一天不饮水，根本不至于干裂到这种地步。难道说……他其实已经在这儿躺了好几天了？而我居然到今天才发现！可是……奶奶每天早晨去渔夫吉库大叔那儿买鱼时，都会经过这里啊……不是早就该发现了吗？而且奶奶刚才的语气——
还是说……奶奶明知道他倒在这儿，却漠不关心？到底是什么理由能让一向慈善的奶奶对一个受伤的人视而不见呢？
带着困惑，将那个受了伤的少年扶进木屋里。
“这是药。”奶奶递来纱布和一些草药。“你帮他处理一下。”
“我吗？”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我记得有教过你包扎的方法。”奶奶将药物塞进我手中，“而且……要救他的人，是你。”在我不明所以的时候，奶奶又默默地出了木屋。
我沉默着面对昏迷中的金发少年开始上药，丝毫不知奶奶又在生什么气。
当暮色爬上海岸线的时候，奶奶还没有回来。我给少年盖上了被子，出屋寻找奶奶。
果然，在一棵松柏后看到奶奶长叹的神情。那松柏——是爷爷的灵柩，它的根下撒着爷爷的骨灰。远远的，似乎听到奶奶细小的声音随风掠过耳边——
“荣，但愿那个少年与法尔苏家族毫无关系。”
法尔苏？似乎听杰匿提过——多麦林的从属国沙伊斯达国家的第一贵族。
我望向奶奶忧心忡忡的面容，忍不住上前一步，又见她凝望松柏时的神情，还是不忍打扰，默默地退回小木屋。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我还处于睡梦中时，隐约手边有什么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凛冽的墨绿色眼眸。讶异之后，我才发现——这双深邃的眼眸是属于那个金发少年的。
“你醒了？”尽管生平首次见到如此有魅惑力的瞳仁，我还是压抑着兴奋问了一句。但是十多年来在奶奶的影响下，我竟是问了句汉语。
少年的眉心起了明显的褶皱。然后开口，说了句我听不懂的活。只是那语言听上去十分舒服。
“是法兰西的语言。”在我还云里雾里的时候，奶奶走了过来，“霏瞳……”目光在少年的身上停滞了几秒后，对我说，“别对他说英文。”样子十分谨慎。
“为什么？说不定……他听的懂呢？“我以为奶奶只是在判断他不会说英文。
“不为什么，霏瞳……这是我允许你救他的唯一条件——即使他己经苏醒。“奶奶的样子一如当初那般肃穆。
“……好。”
然后，我看见奶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然后，我听见奶奶走远的脚步声。
无奈地面对木床上半坐起身的少年，我瞪大双眼看着他——他也瞪大双眼看着我。
沉默……
忽然，少年不耐烦似地躺下。拉上被单。侧身背对我。我愣了一下——他此番的动作是……继续睡？=不理我？啊啊啊！！！太傲慢了！这家伙！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啊！
决定不让他无视我之后，立刻去摇到他重新半坐起身，忍受着那冰冷至极的眼神，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右臂上的伤：“我救了你！是我救的你！！！”明知他听不懂中文，还是大喊了两句。连我都没察觉那时异常的亢奋。
少年眼中的墨绿色一深，操起右手紧握着的剑，就顺势向我劈来——
“哇啊啊！”我猛地一跳，逃到一旁的木桌边上。这下子误会大了！他该不会以为是我砍了他把？所以他要报仇？惨了……自作孽，不可活！
黑着半边脸的我再一瞥少年，想着该如何解释。而他嘴边不经意泛起狡猾的笑容迅速被我捕捉到。那样一抹玩笑，泄漏了他的恶作剧。还有半边未黑的脸“唰”地一下，也被成全了……他是故意的！我敢保证！
伴着怒意上前几步，却见他再次晃了晃手中的剑，脸色一沉，突出三个让我万分惊悚的三个字：“别、惹、我！”
我当下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仿佛他是怪物一般。好久好久，我才开口：“你……会中文？”
而少年刚才还略显深色的瞳仁明显浅了下去。表示完全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什么嘛……原来和杰匿一样，是个半吊子……见他丝毫不感兴趣地又准备倒下，我连忙提了个建议：“喂～你要不要洗澡？”我双手握拳，作毛巾擦背状。他昏迷了好几天，都没干净过……
少年又迸出一句令我大受打击的话：“好丑。”
左眉毛不停地抽搐……抽搐……忍不住了！是在是忍不住了！十七年来，从没有人可以令我如此生气！以至于我从不知道自己生气时可以有那样快的速度——趁少年未缓过神来时，我拖着他狂奔至离木屋不远处的“塔华池”，一掌把他推下去，冲他吼：“洗你的澡去！”转身面对一棵树，开始等他洗完。
先是“窸窸窣窣”一阵，尔后又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不一会儿……没动静了？大概是上来了吧？我等啊等……等啊等……过了很久，还是没动静？我疑惑着，疑惑着转过身去——
差不多快到正午的太阳洒在池面的光绚丽非凡，犹是水中那半裸上身少年的金发，使我有些目眩。毕竟——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男孩的身体。
不禁红了红脸：“你……怎么不上来？”说罢，向他招了招手。
而少年直接把手中湿漉漉的衣服丢过来，落在我的面前。
一瞬间，我仿佛感觉到自己的神经在一点一点地断裂——我居然忘了准备换洗的衣物？！悔恨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着风传入耳中，我望向声源处：那一匹奔驰的骏马上之人，赫然是杰匿！我像见到了救星一般挥手：“嘿～！杰匿！”
他看到了我，急促的马蹄放慢了脚步，至我身前，下马：“瞳，你在这干什么？”
“啊……先别说了……你有干净的衣服么？”我并未在意他鬓角的汗珠。
“嗯？怎么？”
我指向池中的少年：“因为他……”
“沃……”杰匿顺着我的手指看去，霎那间变换了表情：震惊、喜悦……只是喊了一个字后，看了我一眼，问：“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咦？你认识他？”可是我从未听他提及过……
“对。”他的表情很认真：“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有些不太习惯他的这种表情：“几天前他受伤了，是我救了他。”
“哦。”他不再说什么，只是卸下了自己的外套，走向少年。把衣服套在少年的身上，嘀咕了几句后，就扶着他走过来，“瞳，我先送他回去。你自己走，可以吗？”换上了以往温莞的笑。
“啊……可以。没问题。”我是用中文回答的，杰匿绝对听的懂。
杰匿先上马了，伸手去拉那个少年。少年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才握住杰匿的手上了马。在我的目送中远去。
一边想着杰匿与那少年究竟是什么关系，一边往回走。到达小木屋的时候，竟已至晚霞初绽。
甩了甩头，跨进木屋：“奶奶，我饿了呢……”被那个少年折磨了一天，真的很饿了。只是……为什么站在我面前的，是买鱼的吉库大叔？“呃……大叔，你是不是走错屋子了？”
吉库大叔哈哈大笑：“瞳丫头～你说什么呢！是你奶奶到南边的卢亚安末山上采药去了，让大叔我来对你负责……”
“啊？”大叔？负、负责？！
“哈哈哈～”吉库大叔又是一阵狂笑，“丫头，跟你开玩笑呢～你奶奶是让我来对你负责三餐呀～”还在笑……
“谢谢吉库大叔咯～”我抽了抽眉毛：一点都不好笑。“那奶奶什么时候回来啊？”
吉库大叔终于克制住了笑声，“唔……这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大概也要七八天吧。哈哈哈……”再次笑。
我睁大了双眼盯着他：这就是爽朗的人啊……
一天，平平安安地过去了……
二天，顺顺利利地过去了……
三天，和和睦睦地过去了……
……
直到第八天，正在屋子里打扫的我看到一脸焦急的奶奶突然闯了进来，我有些错愕：“奶奶？”
“霏瞳……”奶奶见到我后，面色缓和了一点，“还好来得及……”
“奶奶，你怎么了？这么赶着回来？”奶奶似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跑回来的——满头大汗。
“没什么，霏瞳，我们搬家。”奶奶执起我的手就往外走。
“什么？！等等……”我止住了奶奶的一意孤行，“奶奶，为什么突然要搬家？我们……要去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霏瞳，你听奶奶这一次！我们可以去中国。那儿的江南水乡你不是从小就很向往么？霏瞳……我们现在就走，我已经找好了出多麦林的船。可以直达中国。我们现在就走……”奶奶的眼中，有着绝望一般的乞求。
到底是怎么了？就算是要走，也不必急于一时；就算是要走，我也该和杰匿去道个别……
“这恐怖不行呢，秦晗女士。”门外，响起一阵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待那人跨进木屋，我才恍然——原来那个金发少年真的会英文！但是——他又怎么会知道奶奶的名字？莫非……
“您要吧我沙伊斯达的女王陛下带去哪里？”果然，金发少年之后进来的，是杰匿！可是……他刚才说什么？女王陛下？！是谁？！
“你们……”我终于还是在金发少年面前说了英文，“怎么会来？刚才说的女王陛下……”
不等我说完，杰匿已向我单膝跪下，右手置于左胸口心脏的位置：“我，摩里杰，以生命起誓：将永远效忠于沙伊斯达的女王陛下——瞳•法尔苏。”
我忽然之间听不见了……杰匿他疯了……他说……他说他自己是摩里杰？！沙伊斯达无敌骑士摩里杰？！他说我是瞳•法尔苏？说我是……女王陛下？哈～哈哈……好可笑！第一贵族什么时候竟统治了沙伊斯达？
“姐。”金发少年上前一步，“请跟我回去。”
我愣愣地转向少年，他也疯了——居然喊我“姐”。我是秦霏瞳！从小长在多麦林，无父无母，与奶奶相依为命的秦霏瞳！“你是谁？”仍处于震惊状态的大脑自发地吐出这么一句。
金发少年抬头，又见墨绿色眼眸中散着一种浓郁的、无法言喻的情感：“沃霖•法尔苏。”
轰——
脑子突然乱起来。我出现了幻觉！一定是幻觉！不然的话，怎么眨眼间，七年相处的知心故人成了忠诚的仆人？几天前相救的病人成了我的弟弟？这绝对绝对不是真的！
我寻找安慰似地看向奶奶——
可是为什么连奶奶的面色也如此苍白？她应该是听不懂英文的。只是此时，她后退一步，跌坐在木椅上，仿佛战场上溃败的一方。难道……
难道……这都是真的？
不、不要！什么法尔苏家族、什么女王陛下……我承担不起，我承担不起啊！！！
忽然间我笑了，连自己都很惊讶：我居然在这种时刻还笑得出来。
我慢慢走近奶奶，蹲下，倚在奶奶身边：“奶奶……我跟你走。我们去中国，去江南……好不好？”
我看见沃霖想冲过来，却被杰匿，哦，不，是摩里杰骑士止住了。
奶奶微含泪水的双眼低头凝望我，竟是意外地说出来英文：“霏瞳，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懂英文？她竟然懂得英文？！
“奶奶，你……”我猛地站起身来，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奶奶垂下头，不再说话。不辩解，也不反驳。
“没用的，姐。”沃霖忍不住开口，“多麦林是摩里杰骑士的封地，你逃不掉的。”他像是在隐忍着什么，“而且这木屋外，早己布满了法尔苏的军队。所以……回家吧。”
我看了一眼摩里杰：他偏过头，站得笔直的身侧是两团紧握的拳头。
我不信、我不信你会这么对我……我不信！
叛逆般地冲出屋外，眼前矗立着的一排排身披铠甲、顶戴头盔、手握盾牌与剑的士兵，将我对他的信任完全摧毁……
我回头望一眼屋中的摩里杰——依旧深蓝的眼中弥漫着我看不清的情愫。
这就是你的忠诚？这就是你我相识七年后，用来捉我的方法？
沃霖这么捉我，我不怪他。毕竟，与他只是名义上的姐弟，相识不过几天。而你——你我共处七年……你居然这样来捉我……呵，无敌骑士摩里杰……你果真天下无敌……
没由来的眼皮一沉，像是昏倒的前兆。只是下一秒，有一只强健的手臂将我带入怀中。放弃了执拗的我，只感到温暖。会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命运的转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