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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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晚上六点，天色早已暗下来。
纪翎站在窗前，外面灯火通明，城市里的居民都在庆祝着新年，仔细看甚至能够透过有些窗子看到里面的一家三口，一个忙着端菜，一个忙着哄孩子，至于孩子，则忙着闹腾。那是平淡，且真实的生活。也是她从未得到过的生活。
纪翎关上窗子，正准备自己简单做一碗面饱腹，却接到了梁雯打来的电话。
“纪翎，快，十万火急，来我这里。”说完梁雯便主动结束了通话。
这很少见，通常都是纪翎挂断电话。
纪翎不知道梁雯遇到了什么，她只拿了手机和钥匙，其他什么也没带就出门了。
在不断催促出租车司机的情况下，纪翎好不容易在半个小时之内就赶到了梁雯家，她敲了敲门，没有人应，正准备用钥匙开门，却发现门根本没有锁，试探着推开之后，看到室内只有一片黑暗。她眉头皱得更紧，刚踏入梁雯家里，眼前突然一亮，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听到梁雯熟悉的声音：
“Surprise！”
纪翎睁开眼睛适应了光线，她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梁雯。
梁雯被盯得有些发毛，眼神飘忽地说道：“你别光看我呀，你看这房间，我精心布置的。”
纪翎没给她面子，径直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梁雯跟过来，没敢直接坐，蹲在旁边向纪翎哀求：“你看看嘛，你看这些窗花，我亲手剪的，你看这些壁画，我亲手画了让人裱起来的，好不好看嘛？”
纪翎还是没说话，也没看那些精心准备的装饰。
梁雯抠了抠手心，觉得不太妙，纪翎好像气得有些严重。
她小心翼翼地解释着：“我就是想请你来一起吃年夜饭的，但又怕直说你不愿意过来。我错了，我下次不搞这一套了。”
纪翎眼神一动，终于愿意搭理梁雯：“你家人呢？”
梁雯撇撇嘴，说：“他们很忙的，每年都不会跟我过年，觉得没有必要且浪费时间，我上次见他们也是在很久之前了，你就当他们不存在好了。”
纪翎没有应承，只是站起来，问道：“碗呢？”
梁雯的笑容瞬间浮上脸庞，也跟着站起来，说：“来来来，我给你拿。”可惜她刚刚蹲的时间有点久，这下子猛一站起来，后劲上来腿一软，便倒在了沙发上。
纪翎连嘲笑她都觉得浪费口水，自己去找了厨房，拿了两个碗两双筷子摆在餐桌上。
她看了眼依旧坐在沙发上的梁雯，说：“不是还要我扶你过来吧？”
梁雯用手撑着沙发站了起来，腿上传来的酸软感让她的面部表情有些凌乱。真是很久没有这么狼狈了。
好在走了三两步就可以适应了，她抬头笑着对纪翎说：“我还准备了一瓶红酒，这个我可以拿。”
梁雯放下红酒后又去拿了两个红酒杯，纪翎看了一眼，说：“16年的侯伯王，现在就开塞不觉得可惜吗？”
梁雯很随意地回答她：“不过是一瓶酒而已，重要的是跟谁一起喝。”
纪翎没有接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梁雯将碗筷简单收拾了一下放到厨房，便回来继续与纪翎喝酒。
她们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餐桌。
梁雯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酒杯，她看着窗外，远方有一栋灯火通明的高楼。那是A城最具商业价值的写字楼，也是最高的建筑物，即使是在这样一个应当合家团聚的日子里也总有人在里面忙碌地工作着。
梁雯突然对纪翎说：“其实当初，我都已经做好对你死缠烂打的准备了，没想到你答应得那么快。”
纪翎也在看着窗外，她抿了一口酒，淡淡地回应梁雯：“既然有些事情拖再久结果也还是一样，那又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呢？”
梁雯笑着，问纪翎：“其实我挺好奇的，你到底查到了多少我的信息？”
纪翎晃着手中的高脚杯，盯着里面的红色液体，说：“平平无奇，大概就只是你想让别人看到的那些。”确实，关于梁雯的资料显露出来的都是一些平平无奇的东西，但资料之外还有太多让人掀不开的幕布，这就不太寻常了。
梁雯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转而看向纪翎：“你想知道吗？”
纪翎无动于衷，说：“不太想。”
梁雯撇了撇嘴，换了个舒服的靠姿，说：“没意思。”
她走了一会儿神，幽幽地说：“其实我一般很少看电视剧，但两年前《佳期如梦》播出，正好是我最无聊的时候，你说巧不巧？”
纪翎没有回答她，她也没指望纪翎搭话，继续自言自语：“当时谁不被你们惊艳呢？多少人都在期待着，也许你们会一同竞争三金影后，甚至冲击欧洲电影节，也许两颗新星就此升起，愈来愈亮，成为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存在。”
梁雯突然低头嗤笑了一声：“可是谁能想到，那不是升起前的预兆，而是泯灭前的最后一次闪烁。”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一边把玩着杯子一边回忆道：“要不是一年前我因为家里的事和晨星有了纠葛，查了一下他们，谁能想到，她居然早就去世了。晨星这事儿处理得可真是低调啊。”
纪翎放下酒杯，站了起来，言辞有些冷厉：“你失言了。”
梁雯偏头看向她，神色没有太大变化，说：“是吗？纪翎，你我心底都知道，许书忱她更有天赋更有优势，她才是那个真正为表演而生的天之骄子！”梁雯说到后来有些激动，索性也站了起来，将手撑在桌子上直视着纪翎，眼中有若隐若现的泪光：“纪翎，我见过她，非常非常近距离地见过她，就在她死前的一个星期。”
纪翎本来闭上了眼睛，不愿意让梁雯看到自己眼底的情绪，但听到这话却主动去看向梁雯，喉咙有些发紧：“在哪儿？你跟她说了什么？她……对你说了什么？”
梁雯有些凄凉轻笑了一声：“她说，谢谢我。”
梁雯直起身来，一手摩挲着桌沿，一边说一边慢慢走到了纪翎身前：“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那天，外面下着大雨，我正打着伞往家里赶，一不小心就撞上了她。她在雨里淋着，身上什么也没带，看起来挺失魂落魄的。我撑着伞捎带了她一程，心里知道她肯定遇到了什么挫折，但我当时很乐观地对她说：‘没有什么坎是跨不过去的，想开一点就好了’。”
说到这里，梁雯嘲讽地笑了笑，不知道是笑自己当时的天真，还是笑那些制造“挫折”的人。
“我送她到了楼下，她当时很真诚地笑着对我说：‘谢谢你’。你知道的，她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也是在那一瞬间，我才想起来她就是《佳期如梦》里的那个父母双亡的女配角。当时我还想，啊，这么巧，是她啊。她演技颜值都那么优秀，即便今天遇到了什么小问题，日后再回想起来也不过会是成名前的一点小磋磨。”
梁雯眼中的泪终于夺眶而出，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可谁能想到，当时笑得那么美好的女生，就在一个星期后，选择草草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将自己的时间永远定格在24岁，定格在18年的秋天。而我，时隔将近一年才偶然得知这个消息。或许，如果我当时本可以拉她一把的。”
纪翎也有些支撑不住，她闭上了眼睛，撑着餐桌缓缓坐了下来，说：“不，跟你没有关系。是我，是我对不住她。”
纪翎再度看向窗外的天空，似乎想要透过那一片黑暗找寻到一点点光亮。
但在这样的深夜里，即便是再耀眼的星辰，也无法盖过那些人造灯光的色彩。
“我们明明有经常通话的，我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一起遇到过那么多事，我本来应当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可是，当她陷入恐惧与迷茫的时候，我却丝毫没有察觉。”
纪翎的脸上难得浮现出悔恨的神情，她继续说：“我无数次想过，或许我不该带她来这个圈子。如果当初不是我先挑起这个念头，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她在其他领域也有足够的天赋，即便不演戏，她也可以大放异彩，成为令人艳羡的、独一无二的明日之星。”
这些话纪翎曾对自己说过千万次，尤其是在刚得知许书忱离世的那一个月内。但她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不仅是因为无人可以感同身受，更因为在这之前，她身边从来没有别人，只有许书忱，就像许书忱也只有她一样。
梁雯在她的身边坐下，说：“不，不是你的错。是晨星的错，是齐佳明，是那个男人。”
她握住纪翎的手，纪翎的手微弱地颤抖了一下，但最终没有选择挣开。
梁雯认真地看着纪翎，郑重地对纪翎说：“是他们欠许书忱的，而我们，一定会替她讨回这笔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