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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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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辽国国土丰饶,北方与蒙国接壤。这蒙国原本是些游牧民族,后来吞并了附近的一些小国,联合起来建了个王朝。草原多牛马,蒙国的百姓,无论女男,个个都是马上长大的,身材也十分高大。
历来,大辽国和蒙国都是以姻亲友好相处的。这一年,蒙国派遣女皇的掌上明珠玉函帝卿,嫁予大辽国二皇女为正夫。但这帝卿不知为何在帝都陨了命,导致蒙国女皇大为震怒,调派大量军队在边界压阵,誓要大辽国给个说法。
国家政事一向不是平民百姓所关注的。
这一年,孟瑜安十六了。按照当地人的说法,孟瑜安成人可以娶夫郎了。后面那件可是大事,夫郎孩子热被窝,人生三幸事也。
一早,孟瑜安的二爹爹就给她煮了一大碗长寿面,碗底还卧了两个鸡蛋呢。
这孟家大郎君啊,也有自己的打算。从小,安儿和清儿他们是一同长大,感情也算是深厚。安儿虽是叫自己爹爹,但毕竟没有血缘关系。前些年日子不好过,清儿和池儿早过了嫁人的年纪,如今安儿也成年了,如果……
大爹爹的想法暂且不言,先说回孟瑜安。
原本家里人想让孟瑜安跟着隔壁的孟大娘子学些种田的本事儿,将来好做个本分的农家娘子。谁料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时不时地就借着身体不舒服的口子溜走。孟大娘子也好心教她,但谁家不是一摊子事,再瞧孟瑜安这劲儿,热度也就蹭蹭蹭地往下跌。
到了最后,孟瑜安连面子上的功夫也不去做了。整日里在镇上厮混,孟泽泊卖身的那十两银子,她给昧下了二两,只买了八两银子的药材。后来,听说她不知在哪儿拜了个结义姐妹,更是不回家住了。
人虽是不在小林村常住,但户籍还是落在村子里的。这天,乡长在晌午时分召集了大家见面,说是镇子上派了衙役娘子来传话,辽蒙两国即将有战,要招兵准备打仗。每户须出一名年满十六岁的女郎入伍。
此话一出,乡邻皆惊。
孟家大爹爹脸面立时褪去了血色,更是站不住脚,靠着孟泽清的搀扶才能立住。他想起了今早的那碗长寿面,不禁痛呼一声,“安儿啊”。
连站在台上讲话的乡长眼眶也浸满了泪水。她家福气好,有两个女郎。今年都满了十六,大女郎已经成了亲,她的夫郎正怀着孕;小女郎是自己和夫郎们手中的宝,一贯娇养着的。如今,上面发了诏令,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孟瑜安在镇子上也听闻了诏令,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这当兵上战场可不是小事,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儿。刀枪无眼,指不定啥时候,这命就落在战场上了。她心里慌得很,抬脚飞快地回了家。
家中,孟家大郎君和孟泽清孟泽池三人也在苦恼。诏令都下发了,孟瑜安的户籍也是登记在册的,不可能逃得过去;真若是去了战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该怎么办?!
“爹,哥,你们听说了吗?要征兵了!”人还未至家门口,话已经带到了。
看着几人这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孟瑜安也明了,他们该是都得知了消息。
“爹,我不想当兵。我还小,我不想去死,怎么办?你救救我!救救我!”孟瑜安哭着跪在地上,抱着大爹爹的大腿,吐出了一连串的拒绝。
“爹的安儿啊,爹也不想你去啊,这……”话还没说完,孟家大爹爹就先哭上了。
待到哭声渐缓,孟瑜安看着她大爹爹,仍是明确表示她不想去当兵。
“爹,我不想去送死。那战场上多可怕啊,我连只鸡都没杀过,怎么能杀人呢。”
“唉,爹也不愿意你去……爹要是能替你去就好了。”
听到这话,孟瑜安眼珠子一转,看向了孟泽清,“大哥,大哥你对安儿最好了,肯定不忍心安儿去送死的,你替安儿去好不好?”
孟泽清还在担忧征兵的事,突然话语转向了自己,一时没反应过来。
“胡闹,你哥哥是个郎君,如何替你去上战场?”倒是大爹爹先反应过来,“要是被人知晓,我孟家难逃一死。”
“哥哥这么聪明,怎么会被人发现。而且……而且你当初答应了我亲爹,要好好照顾我的,怎么能送我去当兵?”
话一出口,孟家大郎君和其余二子皆是一惊,“安儿你……你怎么知道?”
孟瑜安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也无法再改口,“我,我早就知道了,村子里都这么说。反正,反正你不能让我去送死。”
听完这话,孟家大郎君气得说不出话,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到头来竟然还埋怨上了自己。
孟泽清立马上前扶住了大爹爹,伸手在他后背抚了抚,“大爹爹,您莫生气。小安,你怎么能这么想大爹爹,大爹爹对你的好你倒是忘了个一干二净。你以为征兵这事是大爹爹愿意的嘛。快过来,向大爹爹道歉!”
一旁的孟泽池小声的附和着,“这事是小安你做的不对。”
“我……”孟瑜安跪在地上,低头不语。
“罢了,你如今是成年了,也知晓你自己亲生的娘爹了。我也管不动你了。”孟家大郎君慢慢得拖着步,一步步地走回了房间。
两位兄长一同扶了进去,只余下孟瑜安还跪在堂前。
隔日一早,孟泽清过来寻孟瑜安,仔细地看了她半晌,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人。
“你不想上战场,我可以替你去。但你得知道,娘和爹爹们并没有哪里对不起你亲生的娘爹,更没有对不起你!这些年,她们怎么对待的你,你自己总该心里清楚。昨日你说的话确实伤了大爹爹的心,他回到屋里还一直为你担忧。你该向爹爹去道个歉。”
孟瑜安沉寂的眼中透出了几分光亮,“真的?!谢谢大哥。我知道我昨晚不该说那些惹大爹爹伤心的。其实我心里也挺后悔的。”
孟泽清点了点头,“去向大爹爹道歉。我陪你一道去。”
来到孟家大爹爹屋子,他正半躺在床上,孟泽池在给他喂药。
孟瑜安在床前道了歉,跪在一旁。
“大爹爹,小安昨个儿说的都是气话。我说过她了,她也知道错了。还有,当兵这事,小安身子骨弱,到战场上也出不了什么力。我常年在田地里干活,虽比不了女郎们,但也有股力气。这征兵一事,我去顶了吧”孟泽清上前接过药碗,一字一句坚定地说道。
顿时,之前房内的二人都看向了孟泽清,“清儿,你可是认真的?”
“大爹爹,我已经想好了。我一定不会让人知道我的身份的。”孟泽清已经决定了,真有那么一天,一定在死前先把自己的脸划伤,不能让人看出身份。
“唉,这真是造孽啊……”
在征兵前这段日子里,孟瑜安一直待在家里。
但自从那晚起,隔阂还是依然产生了。孟瑜安和孟家的关系有了一丝改变。
谁也不知道孟泽清是如何通过入伍前身份的检查。总之,来颁布诏令的将军娘子带着他以及征收来的百余名女郎一同上了路,去往北方。
大哥代替自己走上了那条生死不明的路。孟瑜安的心还是不安的。她企图用自己的行为来抵消这种情绪。就接手了家里的活计,打扫前院,整理屋舍,连平时嫌累不肯去的田地里,也去浇了几回水。
真正的孟家只剩下大郎君和二郎孟泽池二人。自从孟泽清走后,孟家大爹爹便一心念起了经书,说是为失踪的孟泽渝和战场上的孟泽清祈福。孟泽池终日里拿着针线绣着帕巾,这是家里进项的主要部分。两人往常并不怎么多说话,如今更是寡言了。往往一下午,伴着念经声和绣花,就过去了。